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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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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望舒發現一旦跳出某些方框之後做事情會很舒坦。

原本她有心想要證明自己,再加上的確是抱著“接手”的意思去看楚家的事務,常常產生一種類似於“主公是否無遠志”的無力感。

但是一旦跳脫出去,一旦目標是全身而退和盡可能的多撈一點和想辦法坑人之後,楚望舒發現自己真是如魚得水得心應手萬事大吉。

她負責的幾個項目正常推進,給傅向文牽了一兩個符合要求的部門的負責人的線,期間還讓楚澤中按照原本的約定轉讓了不少股份給她,同時意在坑楚居瀾布局的業務也一切順利。

楚望舒覺得這一切如此順利愉悅的原因應該是:人在想要做壞事的時候是不會覺得累的。

此時失敗不用過度計較後果,做這些事的成本幾乎為零,然後成功了之後自己還能獲利。

楚望舒真是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了。

她最近的春風得意在諸如楚澤中的人眼中就是勝券在握的張揚,楚澤中還旁敲側擊的讓她戒躁戒躁好幾回,楚望舒表面上點頭稱是,實際上在心裏冷笑了好幾輪。

唯一有些不順利的是她的情感生活。

倒也不是不順,而是當她這邊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她發覺一件讓她覺得很棘手的事。

她很難找到自己和趙經詩生活中的交際點。

趙經詩當然依舊溫和包容,她在她借住的時候照顧周到,前兩天還抱著她給她念了睡前故事——一開始講的是一些鮮為人知的野史,結果她越聽越精神,然後趙經詩開始講《莊子》,沒過一會楚望舒就睡著了——一如既往保持著那種淡淡的甜寵。

但是,楚望舒發覺趙經詩其實很不擅長表達她自己。

沒有說趙經詩不懂得如何說話的意思,趙經詩學識淵博,尤其是學東西學偏了,還精通相聲,既能一本正經地掉書袋,又能妙語連珠趣味橫生。

但是說話和表達是兩回事,趙經詩和她相處下來處處周到,但是卻很少表現出更深沈的東西。

趙經詩心裏必然是有更沈重的東西的,楚望舒並不粗枝大葉,目中無人的傲氣內裏實際上是對周圍一刻不停的審視,更何況她實際上對趙經詩關註已經到有些不自覺地依賴的程度。

楚望舒並不想做沒有分寸感的逼問者,她從過去趙經詩的抗拒和晃神看出了些許端倪,但她自己也有心裏藏著心事的階段,在她想要傾訴出來的時候,趙經詩很妥善的接住了她的情緒,她也想要做可以接住趙經詩情緒的人。

但趙經詩不給她這個機會。

不是故意不給,是那種——楚望舒形容不出來。

她在形容趙經詩的時候一向表達系統不良。

她覺得現在的情況就像伸手去握一捧水,手指並攏了,水還是從指縫間漏掉了。

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還是有感覺的。

趙經詩就在她面前,觸手可及,但每次她想握住什麽更深的東西,手心裏都是空的。

她看得出趙經詩很反感傅向文,應付一番解決之後,她卻沒能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麽。她發覺趙經詩的確大部分時候都比較隨和,但是她所見的幾次尖銳,她都沒有找到具體的原因。還有對楚家的事情,她最開始的時候不願意和她開啟戀愛關系,很大部分就是因為這個覆雜的家庭,但她在和自己在一起之後又變得好像無欲無求。

她願意把她照顧的很好,願意貼心的做很多事情,願意兜住她的情緒和不快,願意在她開心得意的時候做真誠的聽眾,願意和她一起消磨時間。

但她不願意將她自己的情緒袒露出來,仿佛在玩躲避球一樣逃避更進一步,甚至在交談的時候鮮少談及自己。

她會將晦澀難懂詰屈聱牙的東西說的深入淺出,指點迷津,卻也用高深莫測的語言作為工具,構建起一道防禦的高墻。

楚望舒有耐心,畢竟她在趙經詩相關的事情上面並不是一事無成,至少已經幫她解決了傅向文的事情,而且她們認識的時間其實還不算長,她願意去等待更合適的時機。

楚望舒是這樣想的,然而當她在茶室門口看到一前一後進入的趙經詩和賀承天的時候,她心裏還是一驚。

他們兩個見什麽面!

楚望舒難以分辨這是疑心病還是占有欲,這個茶室是她朋友開的,她剛送走一位行事作風比較老派的元老,後面的行程也不緊張,她還有回去一趟一探究竟的時間。

還沒來得及遲疑,她人已經到了前臺了。

負責人對這位貴客畢恭畢敬:“楚總,請問還有什麽吩咐嗎?”

楚望舒發覺自己的語氣一下就變得不好了:"剛才進來的位女士,是和那位男士一起的嗎?"

看她面色陰沈,不知道她感情狀況的負責人已經腦補了一出大戲,很熱情地道:“是一起的,那位先生訂的位,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到您嗎?”

楚望舒問道:“我想要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有什麽方法嗎?”

“可以給您安排一個比較近但他們看不到的座位,您看可以嗎?如果可以我給您安排。”

楚望舒坐到安排的位置之後,心裏這才湧上不安。

她這是在幹什麽?

這是偷聽吧,如此不光明磊落,她楚望舒怎麽會做這種事。

她本來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迎上去打招呼宣示主權的同時順便把事情了解清楚。

也本來可以先離開,在今天晚上去和趙經詩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正好還可以把其他的一些沒有說開的事情好好說一說。

然而她選擇坐在這裏,連頭都不敢回,還下意識地小心聽見他們交談的開場白。

“趙經詩,你做人不厚道。”

“你提前說了我想要說的話,很有自知之明。”

“我不過是氣不過,一下糊塗了,這件事情私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和你有交集,我可以保證。”

楚望舒有點生氣了。

趙經詩做了什麽,她怎麽完全不知道,聽起來她好像是對賀承天進行了反擊,是應該反擊他,她倒是忽略了這件事,不過趙經詩為什麽沒有和她說。還糊塗,私了,你的臉真大啊,東窗事發了知道追悔莫及了,在別人可以追究你責任的時候開始答應沒有交集了,算盤打的真是響啊!

等等!趙經詩為什麽沒說話了……

趙經詩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這件事情很嚴重,我最基礎的訴求是消除影響,本身從今往後沒有瓜葛就在消除影響的要求之中,賀承天,你的辯解我不需要,我要一個結果就行。”

她說話的態度很冷,楚望舒想起昨天早上趙經詩喊她起床的時候在她耳邊的低語,感覺有種分外分明的割裂感。

“好,只要你不把這件事鬧大就行,不過你也知道敲詐勒索……”

“這是我擬的合同,你可以找人看了之後簽了再郵寄給我,在今天會面之後,我想,除了因為和我女朋友的交際需求,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今天應邀前來,一是這種事情當面談比較幹脆,二來是當面說清楚一些事。”

“你說。”賀承天的語氣有一些緊繃,“你要說什麽?”

“我無意攻擊你的品性或是能力,也對追究你過往的錯誤沒有興趣。”趙經詩的話裏有種游刃有餘的輕松和諷刺,“我只是想要請你以後,想要運用輿論的工具給自己謀利的時候,能不能放過我女朋友。她和你之間的婚約已經不存在了,或者說這種東西本身就和舊社會包辦婚姻沒兩樣,你這樣很討厭,這種影響不能消除我也不能再將現在的事情不了了之。”

賀承天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從此……”

他沒有找到合適的表達方式。

“別拉我女朋友當女主角演深情。”趙經詩淡淡道,“這樣很煩。”

“……”

賀承天答應了,臨走前欲言又止醞釀了好一會,大概是表演型人格又占據了上風,他遲疑地問:“你和楚望舒,究竟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性取向這一塊不談,你就是女性朋友中,也有像沈聲那樣各方面條件更合適的,你和楚望舒也才認識沒多久,怎麽看起來……”

趙經詩清了清嗓子,卻沒能成功打斷賀承天後面的話。

“好像已經……情深意重了一樣。”

趙經詩似乎有些被問住了,楚望舒也感覺自己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她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我覺得和你談論感情問題是在浪費時間,不過……”

很漂亮的反擊,很聰明的回答,完全沒有掉進自證陷阱,但是楚望舒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望。

“你是以什麽標準判斷她不合適的呢?你因為她退婚的事情一直懷恨在心貶低她,但是其實你心裏也是很清楚的,楚望舒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至於合不合適這個問題……”

“我從素未謀面的時候就已經對她好奇、欣賞、懷揣善意了,那個時候的情感濃度,應該就已經達到你說的‘情深意重’的標準了。”

楚望舒內心震動,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

她感覺自己被深情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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