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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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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

楚望舒覺得趙經詩發楞的樣子非常可愛。

她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笑著問:“怎麽了?傻眼了?”

趙經詩搖搖頭:“有點突然。我覺得我悟了。現在是我的尤裏卡時刻。”

楚望舒:?

趙經詩回過神來,認真道:“我們回去吧。”

正在偷偷搜索的楚望舒:?

“不等東西做出來嗎?”

“可以郵寄,不用一直等,而且這個要燒一兩個小時,我們可以不用在這裏耽誤時間。”

楚望舒點點頭,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回家吧,在我們學校周圍有一家館子不錯,我帶去試試?”

楚望舒微微皺眉:“為什麽要回去啊?我們兩個待在一起才這麽點時間。”

趙經詩無奈輕笑:“那也不是就在這裏等啊,去吃飯了之後到我家裏去坐坐吧。”

楚望舒一聽能登堂入室,眼睛立刻一亮,從善如流地跟上了。

她走得很快,比趙經詩快了大半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趙經詩在後面跟著,看著她那個步子,沒忍住笑了。

“你走那麽快幹什麽?”

楚望舒回頭看她,耳朵有點紅。

“有點餓了。”

趙經詩看破不說破,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跟上了她。

吃飯的地方是學校周邊開了四十多年的老字號。

楚望舒再次看到趙經詩和老板熱切熟稔地對話,再次感嘆趙經詩人緣好。

趙經詩明白她這是帶著rose glass看她,現在一時也糾正不過來,於是也就沒有多言。

此處雖然是老店面,但也不是那種藏在巷弄深處的蒼蠅館子,甚至幾年前為了迎合當代大學生需求還重新裝修過。

不過楚望舒仍然有些不太自在。

趙經詩還沒來得及調劑,身後就傳來顧舜堯打招呼的聲音。

“趙老師……下午好!”

她的視線往楚望舒那邊飄了飄,似乎在猶豫如何稱呼。

楚望舒那天在處理事情的時候穿的是一身幹凈利落的職業裝,一看就知道是職場女強人,今天為了約會雖說沒有打扮的花枝招展,但也有過刻意設計。

針織衫略顯輕薄,圍巾被撂在座位上,頭發也盤起來了,是在做手工之前趙經詩給她盤的,此時有點松散的跡象。

其實顧舜堯在辨別對方的身份。

楚望舒手托腮低眉,她覺得趙經詩雖然說是要坦坦蕩蕩的公開,但她們畢竟才剛開始,更何況對方和她還有一層並不算好的淵源,她覺得趙經詩會讓話題繞開自己。

卻沒想到趙經詩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向自己偏偏頭,示意學生:“這是我女朋友,你可以喊師娘。”

“師……師娘?”顧舜堯有種世界觀被刷新地感覺。

倒不是沒見過這種關系,她是很驚訝“師娘”的身份和此時的狀態。

楚望舒不得已看向顧舜堯,點了點頭。

趙經詩後知後覺不妥,忙岔開話題:“來吃飯?”

“是的,已經吃完了,準備走了,老師你也來吃飯?”

“是,還在等。”

完全是廢話文學來的。

楚望舒知道這是必要的寒暄,卻依舊覺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顧舜堯很有眼力見,立刻告辭:“那老師您慢慢吃,我……我先走了。”

趙經詩坐下,對楚望舒道:“抱歉,我沒處理好,讓你不自在了。不過我學生也不會到處去說,嗯……有什麽影響我會想辦法消除的。”

楚望舒覺得自己此時的情緒很矛盾。

趙經詩坦坦蕩蕩認認真真,不宣揚但是又會承認,在社交環境中的確就是端正的情侶姿態。但是她現在連性向都還要藏著掖著,更遑論給她一個坦率的態度。

她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但是這種感覺並不壞。

而且平心而論,她聽到趙經詩這樣介紹她,她是很高興的。

如果趙經詩顧左右而言他不介紹她,或者是以朋友做掩飾,她雖然會理解原因,但心裏多少還是會有些難受。

楚望舒握住趙經詩的手:“我就是見到她有點尷尬,我對人不對事。”

趙經詩偏偏頭,楚望舒的解釋讓她有些笑不出來。

“我知道,我當時一時沒想到你倆都會尷尬,是我的問題。”

楚望舒眨眨眼,心裏有些不安,但是看著趙經詩的表情並無介意的意思,便強迫自己平覆下心情。

趙經詩拍拍她的手:“放輕松,楚望舒,我固然對你有期待,但並不是事事都要計較。”

楚望舒看向她,最後點了點頭。

吃完飯之後,楚望舒跟著趙經詩回了家。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趙經詩的家中並不是精裝文藝風,反而讓人感覺誤入藏書洞。

裝修很簡樸,客廳裏面甚至除了燈找不到電器,沙發也沒有,地毯上放著幾個蒲團。周圍的墻上四面都是做到頂的書櫃,裝滿了書。

趙經詩對她笑了笑:“我裝修的時候比較任性,像藏書樓吧?我這裏也不怎麽來客人,真有必須要招待的,會讓餐廳充當客廳。”

“那你的書房裏面也全是書嗎?”

楚望舒想起之前看到的顧舜堯的書房,心裏有一個小角落冒出一個小燈泡。

“是的,不過書房裏面不一樣,客廳裏面的書比較糙,書房裏面的比較金貴,做了恒溫恒濕的措施。”

趙經詩給楚望舒拿來換的拖鞋,歪歪頭道:“其實我辦公室裏面還有,然後圖書館裏面的也看了不少。”

其實如果楚望舒仔細觀察或者對趙經詩早有了解的話,她可以清晰地品出趙經詩這話中的開屏意味。

趙經詩實際上並不喜好賣弄學識,尤其是對於“讀書多”這種東西,她一向認為是本分,並不覺得值得炫耀。

但是想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決定用這種方式展示自己。

她的生活是與這些東西強關聯的,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一個人想要了解她,就必須要了解這一個部分。

楚望舒卻不僅沒有品味出她這種行為背後的深意——事實上這種深意被藏得很深,不知道也正常——但關註點如此偏移也讓趙經詩沒有料想到。

她思考了一下,發出疑問:“你為什麽沒近視呢?我總是看到像你這種類型的人是近視眼。”

趙經詩笑出了聲:“唔……這個問題的話,可能有點難以回答,大概因為我從小到大做眼保健操都很認真吧。”

楚望舒沒有對書架上的內容產生很多的興趣,在趙經詩帶領之下到了趙經詩接待客人的餐廳。

趙經詩問她是喝茶還是喝咖啡,楚望舒表示已經臨近傍晚怕喝這些睡不著,要白開水一杯就行,楚望舒想起找話題後問趙經詩的學術方向,卻發覺雖然文科大部分學科沒有準入屏障,但是真具體下來門檻還是挺高的,她為了不暴露自己的一無所知全程只能連連點頭稱是。但到了楚家的那些情況,趙經詩高情商回避這個話題,楚望舒當下的主線卻是如何爭權奪利,兩人打了半天啞謎最後力竭。

楚望舒突然發覺自己和趙經詩之間的共同點其實很少很少。

話不投機半句多,但她們都在有意地延長這種對話,一直到一通電話打破僵局。

電話是助理打來的,不是她的助理,而是楚澤中身邊的人,語氣很客氣,但是說的內容完全和他的語氣不匹配。

楚望舒正在整合推進的一個項目中有對立陣營的合作內容,她在調解的時候也一直有種自己在做張伯倫的錯覺,只是區別在於張伯倫自己帶著英國人民信了,她卻只是為了糊弄父親,實際上她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只是現在按在一起只是對接就出了矛盾,幾個領頭的打起來了進了醫院,元老們借題發揮,都鬧著要一個說法。

她現在要去了解一下情況。

於是只好告辭,她在路上調動起自己的工作狀態,調查前因後果,了解事情全貌,分析在場可能有的情況,以及應對措施ABCD。

到了地方之後,照例等待最合適的出場時間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仿佛是從舞會逃出的灰姑娘。

這個比喻或許不太恰當。

灰姑娘是從光鮮亮麗的環境驟然回到平靜悲慘的現實,而她好像是從平靜到有幾分無聊的現實跳到了看似光鮮亮麗其實一地雞毛的現實。

沒有哪裏是童話故事,只是從伴侶帶來的愜意與局促,跳躍到了自己厭倦的工作之中罷了。

其實楚望舒這時候的落差很正常,任何一個人在假期被喊回去上班背鍋也會覺得委屈的,但是楚望舒在回國之後一直把工作當成了主旋律,所以才會出現當下的認知偏差。

手機震了一下。

已經先一步到現場的她的手下說:“人已經都到齊了,現在已經快吵起來了,您什麽時候到?”

她知道當下並不是一個思考人生問題的好時機。

但她還是感覺到心底有一個不可抑制的聲音在追問:

“楚望舒,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她不知道。

追求趙經詩一開始是一時興起,畢竟這人給她的感覺過於獨特,她說不清楚具體動機,雖說真在一起的時候說了走一步看一步,但畢竟長遠規劃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她本能地將這個習慣帶入到生活中去。

然後看見的是一片虛無。

這讓楚望舒忍不住追問。

但她清楚——當下,她是得不出答案的。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焦灼又讓她覺得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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