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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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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氣

趙經詩站在畫前,看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顏色,心裏很平靜。

心中並非毫無波瀾,只是這種波瀾早已翻湧自洽過了,才沒有什麽影響。

賀承天那些話,她聽得懂,也知道他為什麽說。挑撥,或者是規勸?誰知道呢……

她認為弄清楚他的動機並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趙經詩把手插進口袋裏,摸到手機冰涼的邊緣。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時候把手機拿起來,接下來就別想看畫了,便又克制地將手拿了出來。

但她感覺她今天的好心情已經被完全破壞,雖說不願意細想,但她也自覺對藝術沒有那麽敏銳的感知力,讓她能夠繼續看展。

於是她決定告辭,臨走時和老同學打了個招呼。

對方很詫異:“你就走了?賀承天……”

趙經詩明白對方和賀承天關系也同樣不錯,這種牽線搭橋的方式也屬於是人之常情,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麽。

“我臨時有事,要先告辭了。”趙經詩笑了笑,“展辦的很好。”

對方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

趙經詩點頭,推開門。

她的手被人從後面拉住,還沒來得及轉過身,趙經詩就已經通過壓倒過來的香水味判斷來者的身份。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趙經詩對楚望舒微微一笑:“怎麽不告訴我你要來?”

楚望舒握著她的手推開門,在走出展館之後,才松開手。

這個過程中她一直抿著唇,表情肉眼可見的不快。

趙經詩有些莫名其妙,她在楚望舒松開手後,又問了一次:“怎麽了?楚望舒?”

“你的同學有多少?”

楚望舒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麽一句。

趙經詩會意,楚望舒多半是看到了她和賀承天。

楚望舒並沒有告訴她她也會在這個時間段來這裏,應該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但是卻看到她和賀承天在說話。

那確實應該不快才是。

“你看到了?可能他是花了一些功夫吧,但是我沒有和他說什麽。”

“誰問賀承天的事情了?”楚望舒此時像個易燃易爆炸的炮仗,“我……我就是……”

好嘛,看著趙經詩溫柔的笑容,她好像有點炸不開了。

“我就是問你有多少同學,你同學這個標簽裏包括了多少人。”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人山人海呢……”

趙經詩拉住了楚望舒的手。

“今天是真的有同學邀請,但是她也認識賀承天,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楚望舒沒說話。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睫毛在路燈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楚望舒發問:“我聽到了,他當時說的話。”

趙經詩輕輕一笑:“你之後會給他找麻煩嗎?”

楚望舒皺了皺眉:“你認真聽我說,不要打岔。”

趙經詩點頭,立正,一臉認真地看著楚望舒。

“倒也沒必要……這麽認真……”

楚望舒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底氣不足。

她的確生氣,但是她卻發現她除了洶湧的負面情緒,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那些難聽的忠告的證據。

她自己可以說不在意,但是萬一呢,萬一趙經詩在意了呢……

現在她生氣了,也可以算是賀承天那些話的又一大證明不是嗎?

趙經詩看著楚望舒的臉色從猶豫切的懊惱再切到惱怒又切回猶豫,仿佛紅綠燈一樣循環。

她溫和地拍了拍楚望舒的手:“你現在情緒不好,不如你現在先不輸出,我問你,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表示我猜的對不對,好嗎?”

楚望舒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頭。

“你剛才聽到賀承天說你的壞話了?”

楚望舒很委屈地連連點頭。

“你之前也會聽到這種話,對嗎?”

楚望舒再次點頭。

“你現在不是吃醋,對嗎?”

楚望舒點了點頭,又馬上搖頭。

趙經詩笑了:“楚望舒,我當時沒有為你說話,不是因為我讚成他的話。我不認為他說的對。”

楚望舒微微一楞。她其實覺得,如果是在趙經詩本身就應該有些許遲疑的情況下去要求趙經詩為自己辯解,這實際上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其實她自己也已經認同了那些說法。

賀承天說的那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以不同形式,在楚家,在董事會,在那些老狐貍的飯局上,在楚居瀾冷嘲熱諷的語氣裏,她聽過無數次。他們說的那些話,她聽了很多年。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趙經詩說,“我不認為他說的對”。她以為這就夠了。

就算是此刻為了哄她,也就足夠了,但趙經詩好像生怕她以為這是哄騙,續上了一長串具體的解釋。

“強攻擊性可以理解為心直口快,做事效率高。強勢也能說明你的能力,而且在你家的背景下,強勢是一個褒義詞。在那個環境下,你也不可能不強勢,你本身就是要去爭,要去取得你應該取得的東西,這是勇氣和自信,不是缺點。”

楚望舒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像情緒過激這種話,帶有太多個人色彩。”趙經詩繼續說,“他無法真正了解你在表現出情緒之前經過了多少調整,說這種話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情緒的閾值高低是相對的。如果你長期處在一個會讓你感覺到不快的環境,那你情緒的起點就比較高。再加上他本來就討厭你,你對他沒好臉色是人之常情。他覺得你情緒過激,這是他不懂得識人之道。”

“沒有親密關系和家庭關系覆雜,”趙經詩的聲音更輕了,“那是家裏人做錯了。這一切問題形成的時候,你都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力。這難道要怪在你頭上嗎?”

楚望舒站在那裏,被那些話砸著。一句一句,像石頭一樣砸進她心裏。她以為那些石頭早就變成了她的一部分,早就壓在那裏,不會疼了。但現在,有人一塊一塊把它們搬開,告訴她,這些不是你的錯。

她低下頭,不想讓趙經詩看見自己的表情。

趙經詩繼續道:“更何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要挑刺的時候,怎麽說都有道理,對我而言,你怎麽樣,要我去看,我看到的你美麗自信有能力,細心體貼還表達直接。我不僅自己這麽覺得,我還願意去告訴別人,你是這樣的人,但是賀承天是帶著目的來的,我這麽說註定沒有效果,所以我沒有和他浪費時間。”

楚望舒捏捏她的指尖,小聲道:“可是我之前表現的很強勢,現在還要你哄我。”

趙經詩沒忍住,笑了。楚望舒斜睨過去,看見她的笑容一閃而過,但並非嘲笑,而是包容和平和的笑容。

“你笑什麽?”她問,聲音悶悶的。

趙經詩道:“我沒有哄你,人的狀態是有波動的,你今天或許很累,或許期待著給我一個驚喜而將期盼值拉的很高,你是很自信很有能力沒錯,但是你不是狀態沒有波動的機器。楚望舒,這很正常。我也很高興你能表現出來,而不是自己想很多很多。我自己就是一個不擅長這樣表達的人,我之前不是讓你猜了很久嗎?比起我對你的態度,你對我這樣坦誠,真的已經做的很好了。”

楚望舒低頭沈默,趙經詩思索片刻,擡手托住楚望舒的臉,將其擡起來直視自己:“或者用你喜歡表達的最直接一點,這樣的楚望舒也細膩溫柔可愛,我也很喜歡。”

楚望舒的睫毛顫了一下。她能感覺到趙經詩掌心的溫度,不燙,但很暖,像是冬天裏被人塞了一杯熱水,從手指尖一直暖到胸口。

趙經詩輕輕出了聲:“怎麽回事?不樂意聽?”

楚望舒握住她手腕,臉在她掌心蹭了蹭:“不是,我就是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什麽?”

“你前後態度轉變好大,一開始拒我於千裏之外,現在又這麽會說。你當初是不是在欲擒故縱啊?”

趙經詩點點頭,用力揉了揉楚望舒的臉,一字一句地道;“你、這、麽、理、解、也、沒、錯!”

說是用力,實際上她是收著勁的,沒讓楚望舒感覺到不舒服,甚至感覺有種被輕輕按摩的錯覺。

楚望舒笑著湊上去,輕聲提問:“那……我可不可以得寸進尺一下。”

“你說。”

“你吃晚飯了嗎?我在這附近有一處房產,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吃飯嗎?”

趙經詩一楞。

其實她明白楚望舒是什麽意思,戀愛的節奏各有不同,或許楚望舒會更加追求高效……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她還是覺得似乎有點太快了。

楚望舒睜大了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她好像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來辯解。

……

大意了,她的本意是想要孔雀開屏給趙經詩露一手廚藝,然後如果天色晚了幹脆就讓趙經詩在她那兒住,反正房間也夠,再第二天一起去醫院了再去約會,完全就是一個很完美的計劃。

她也是再看見趙經詩遲疑之後才發覺不妥的。

趙經詩擡手按上她嘴唇,笑道:“沒事,我不擔心。”

楚望舒面露疑惑。她的嘴唇被趙經詩的手指按著,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睛問——你不擔心什麽?

趙經詩笑著補充:“還有很多事沒決定清楚呢,我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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