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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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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梅

小黴有些意外林冷月答應的如此爽快,她綻開笑顏跑到床邊緩緩坐下。林冷月遞給小黴一個枕頭讓她墊在身後,小黴接過後高興地舒了一口氣。

“有這麽高興嗎?”林冷月不解地問。

小黴撐著手朝林冷月這邊靠近一些,激動地說:“高興,特別高興!這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願意給我讀書,而且這個人還是你!”

林冷月指了指自己:“我?”

小黴用力點點頭,一字一句鄭重地說:“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對我來說就是菩薩一般的存在。我,我不太會說話,反正就是特別特別感謝你。”

林冷月被小黴這麽認真的樣子搞的有點不好意思,偏開頭輕輕嗓子說:“開始讀書吧。”

林冷月的手尋摸著金屬書簽,準確地定位到了昨天結束的那頁,小黴搶答說:“我知道,昨天我們讀到了杜什麽來著,大詩人寫的什麽來著……哎呀,昨天我睡覺前還想了好幾遍來著,瞧我這腦子。”說著小黴還敲敲自己的腦袋。

“杜耒寫的《寒夜》。”林冷月微笑著回應她。

小黴眼睛亮了一下,食指輕點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我記得那句詩是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是不是,我記對了嗎?”

林冷月還真的被小黴給驚訝到了,點點頭:“沒錯。”

小黴摸著自己的腦袋嘿嘿一笑:“我很喜歡這句。”

“其實,”林冷月緩緩開口,看著小黴,“小mei的mei,也不一定是倒黴的黴,也可以是梅花的梅。”

林冷月看到小黴的眼睛裏眼波流轉,自己的身影在小黴的眼睛裏的身影漸漸的扭曲成一個c型,慢慢的又凸起馬上要從眼睛裏溢出。小黴擡起頭看向天花板憋回眼淚,笑著說:“嗯,那我以後就是梅花的梅!”

小梅說完這句話後房間裏陷入了一種莊重的沈默中,這個名字似乎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她身上那把沈重的枷鎖。

過了一會兒小梅說:“那個……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該叫你什麽才好,叫恩人我感覺你好像不太喜歡,叫你的名字我覺得不太合適,太生分。你比我年紀大按道理我應該叫你姐姐,可是這樣你好像……也不習慣?”

“抱歉,我沒有什麽弟弟妹妹,所以我不太習慣……”林冷月想了想也覺得她們的關系很覆雜,稱呼很難定。

小梅猶豫著小聲開口說:“要不我叫你冷月吧,這樣可以嗎?”

林冷月分析了一下這個稱呼,不生分,不奇怪,更接近朋友的叫法,她閉眼點了點頭。

“那以後,你叫我小梅,梅花的梅,我叫你冷月!”

小梅見林冷月沒反駁那就算同意了,湊過去冷月冷月冷月的一直叫她,林冷月用食指堵住小梅的嘴巴,“好了好了,讀書吧。”

伴著林冷月清冷的嗓音,時鐘哢哢哢的轉動聲,窗外行人的說話聲和喇叭聲漸漸消失,時針和分針重合之時林冷月合上書說:”今天不早了,休息吧。”

小梅覺得林冷月今天讀的比之前都久,而且還很耐心的回答她的問題,小梅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不知不覺竟已過去了這麽久。小梅揉揉眼睛道:“謝謝冷月,那我也回去睡覺了。”

剛起身,林冷月突然開口說:“這幾天天氣冷,暖氣供應也不足睡客廳太冷了,先就在臥室睡吧。”

小梅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太麻煩你了。冷的話我再把衣服蓋上就不冷了。”

林冷月思考了下故意嚴肅地說:“你病才剛好,著涼的話很容易再燒起來,你要是再生病我就不管你了。”

小梅噤聲點點頭,從客廳抱上自己的被子在林冷月身邊躺下。林冷月背對著她側著睡覺,小梅平躺著床上一動也不敢動,手指扣緊被子,擔心著自己的心跳聲太大會不會吵到林冷月。

直到她聽見林冷月平穩的呼吸聲,才漸漸的放松下來。那呼吸聲很平穩,好像包含某種力量讓人安心,這種感覺就像是把人包裹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小梅感覺床墊好像變得越來越軟,她慢慢,慢慢的陷了進去。

某天,小梅等林冷月下班,一見林冷月就註意到了她手裏提著的袋子頗有些意外,林冷月平常從來不會把辦公室裏的東西帶回家。不過小梅觀察塑料袋子映出來的形狀倒像是本書,猜測可能是林冷月的地理雜志。等林冷月走到跟前,把袋子遞給小梅說:“這個是給你的,我覺得你應該會用到。”

小梅接過袋子驚訝地問:“給我的嗎?”

小梅打開袋子,拿出了一本比磚頭還重的書問:“字典?”

“有本字典方便你查生詞,讀書的時候有不懂的也可以問我。”林冷月說完後對小梅淺淺的笑了一下。

小梅張大嘴巴半天沒發出一點響聲,過了一會兒小梅啞聲問道:“你能掐我一下嗎?”

林冷月瞧著小梅也不像傻了的樣子問:“為什麽?”

小梅微微搖著頭,難以置信般地說:“太幸福了,讓人感覺不真實,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不是做夢,是真的。”林冷月說。

“求求你了,”小梅抓過林冷月的手湊到自己的臉上,聲音懇切地說,“真的,你掐我一下。”

林冷月無奈地輕輕捏了一下小梅的臉,手感軟軟的像剛出爐的老式面包。林冷月問:“現在知道是真的了吧。”

“真的,是真的!”小梅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和商鋪的夥計打著招呼,一面又不停地問林冷月:“什麽時候買的呀,咱們也不路過書店呀?”

林冷月說:“是下課休息的時候出去買的。”

小梅笑地更開心了:“那就是專門為我出去買的。天哪,我命怎麽這麽好。”

林冷月無奈的搖搖頭,一到開心的時候小梅就開始說一些命運之類的話。林冷月是唯物主義者自然是不信命數。她總在心裏吐槽小梅有點迷信,可從來沒有說出來過,今天她不知道為什麽說的很自然:“是你渴望知識的態度打動了我,並不是什麽轉運。”

小梅想了想笑著說:“嗯,是的,是我的努力,我今後要更加努力,我要把今天命名為小梅幸運日!”

林冷月無奈搖搖頭。

小梅每天到家就馬不停蹄的做家務,等林冷月處理完工作後準時躺到林冷月的床上開始每晚的睡前閱讀。不過讓小梅疑惑的是林冷月沒有拿《千家詩》,而是取了一本新書。

“為什麽不讀那本了呀。”

林冷月靠在床頭的枕頭上,對小梅說:“那本都是詩歌,不太容易理解,我們換一本小說讀。”

“什麽書呀。”

“《呼蘭河傳》”

林冷月用她平淡敘事的聲音帶著小梅一起走進書了裏描繪的東北小城呼蘭河的世界,她們讀了一晚上才大概了解了小城的面貌。熄燈後小梅閉著眼睛問林冷月:“為什麽大家寧可濺一身的泥,又是想拆墻,又是要種樹,為什麽不幹脆把東二道街的大泥坑填上呢?”

“因為填坑要大家一起出力,但誰都不想當那個“出頭的”人,所以每年寧可淹死人,每年都不改。就像有些人,寧可繼續忍受著熟悉的痛苦,也沒有勇氣從痛苦中逃離,去新的重新開始,這個世界缺少勇敢的人,但也渴望這種人的出現。”林冷月的聲音在漆黑的臥室裏飄呀飄,最後消失在小梅的夢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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