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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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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炮彈

張原比他們大了兩歲,江且在學院的活動上見到過他,只不過跟現在差別很大。

那時候的張原是即將畢業考研上岸的學生。江且運氣差,在幾十個人的班級中抽簽,唯獨抽中了他去參加學院組織的上岸學生講座。

演講的學生中就有一個是張原。

“我早上來醫院的時候,他正好在辦公室坐著,怎麽會突然引發心翳?”江且疑惑,藏在心裏面的想法呼之欲出,但他還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青冥,你能不能出去?找人把我叫醒,我必須看一眼張原現在的情況。”江且突然想到什麽,他回頭望著青冥,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了。

“好。”

青冥不像他只能在睡著的時候才入夢,他本來就是心翳,可以隨便出入。等到人離開,江且坐在人旁邊,觀察那些蠕動著的綠植。

這些綠植上的心翳氣息最重,很明顯張原的執念就在此,比之前鄭言他們要簡單的多。

一行行跳動著的希波克拉底誓言看得江且頭暈眼花,更不用說若是本來壓制到了極致的張原會是何等想法。

之前林水泉時不時地在宿舍裏閑聊的時候提起過這個話題,但他們都沒有正兒八經地放在心上,規培似乎是很遠的事情,但實習開始以後,它就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了眼前。

江且沒辦法直接讓張原恢覆到最初的模樣,經過了幾百天來自醫院、學校、導師、病人和家屬各方面的壓力,哪怕是神仙在世,也沒辦法一下子都緩解掉。

江且嘆了一口氣,之前在鄭言和楚文年夢中的時候,他置身事外,作為一個旁觀者,無疑能看得清楚,繼而想出來一個合理的辦法去解決。

但現在江且和張原面臨著相同的情況,或者說,即將畢業的江且會走向和規培的張原一模一樣的道路。

他第一次在這件事情上面變得迷茫了,林水泉在宿舍無數次叫罵過自己不想要在醫院上班,但最終也只是說說而已。

似乎每個人都沒辦法輕而易舉地放棄已經熬過多年痛苦的自己。

“江且,江且——”

示教室的門被推開,林水泉走到睡著的江且身邊,晃了晃人的肩膀。

他被從夢中抽離,江且眼神從茫然迅速轉向冷靜,他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林水泉,有些詫異,大抵是青冥把他叫過來的。

不經意掠過四周後,他沒見到青冥的身影,但周圍心翳的氣味猶存,江且估摸著他應該還在附近。

“怎麽了,喊我過來有什麽重要的事手機上說不得,還要當面講?”

林水泉拉開右邊的椅子坐下來,實習生在醫院但凡有一星半點的事都會被他們自動升級成大事,然後開始尋找理由請假。

沒有工資的日子,要學會自己給自己放假,這是林水泉的生存法則。

江且迅速反應過來,拿起手機詳裝看時間,瞥見自己和林水泉的聊天記錄,應該是青冥替自己給他發了消息,他又看見上面有一個打通後接了幾秒鐘的通話,所以林水泉才會來的這麽快。

“有點事。”

他拉著林水泉往外走,一邊問,“我記得你和張原學長關系不錯,你剛才在外面看見他了嗎?”

“沒見著,他也在這個科室嗎?”

林水泉性格開朗,是626宿舍裏面最大的e人,他跟上下好幾屆的人,不論是學長學姐,還是學弟學妹,都保持著一定交情、或深或淺的聯系。

“嗯。”

江且暫時沒聽見外面有什麽動靜,心裏面稍微安了一些,若是張原真出事,估計早就變得吵鬧起來。

他腳步頓住,把林水泉拉近了點,小聲道,“他剛下夜班,又被安排了很多事情,我覺得學長情緒不是很好。”

期盼的眼神落在林水泉身上,像極了小時候他經受的那些來自父母長輩殷切的慈愛的諄諄教誨。

林水泉吞了一口口水,不知為何,他莫名開始心慌,有種自己要上刀山下火海的感覺。

依照他對江且的了解,輕易不坑人,坑人不輕易。

“我一直感覺你是咱們宿舍性格最好的。”江且適時給予肯定,一只手拍了拍林水泉的肩膀。

“多謝誇獎,其實也就那樣吧。”

糖衣包裹著炮彈,隨隨便便就糊住了林水泉的眼睛,江且的誇獎不常見,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青天白日的時候接受到這樣的話。

“你很會和人交流,很適合去當心理醫生。”

“過獎了過獎了。”

林水泉嘴快笑爛了,裝模作樣的擺了擺手,江且今天的嘴莫非是抹了蜜,簡直每一句話都說到他心坎裏了,“很多人都這樣說,但我對臨床醫學的摯愛永垂不朽,暫時沒考慮過轉行。不過要真有合適的,也不是不行。”

“我前些天還跟我們科室規培的那個學長聊天呢,他說很羨慕我這樣的性格。我爸媽也說,這樣沒心沒肺的活著最好了。”

林水泉和江且說著,同時及時的去照顧江且的情緒,這也是他的說話和處事原則,“不過依我看,那些病人可能會認為我嬉皮笑臉的,還是你嚴肅一點有威懾力。”

“你很擅長開解別人。”

江且有的時候會羨慕林水泉的性格,他就像是一縷夏日的陽光,沒有冬日陽光的看著暖實則寒冷的虛偽屬性,也不像春秋時適可而止的客套疏離,他熱情而且極具侵略感的把溫度照到了每一個人身上,不給他們回拒反駁的機會,而是強勢的把他們曬得又幹又硬。

“你真的很不對勁兒哎,江且,你今天怎麽了?”

林水泉雖然歡欣鼓舞了一會兒,但很快就又恢覆了自制力,他狐疑地看著江且,“我覺得你肯定是有事情,這樣太不江且了。”

江且:……

“張原學長不太對勁兒,我想讓你去開導一下他,你跟他關系好,我擔心他會出事。”

聽江且這麽說,林水泉倒是相信了。難怪今天江且一直奇奇怪怪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性格一直都這樣,再說了,醫院這種地方,誰能高興起來?除非你讓我當場下班,我能給你表演一個仰天大笑出門去。”

林水泉翻了個白眼,又深吸了一口氣,“唉,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簡直讓人無法自拔。”

“去。”

江且無語,對著他說,“這次情況有點嚴重,他又是剛下了夜班,沒能好好休息,又來了一大堆任務,你去看看。”

“行行行,不過江且,你是怎麽發現他不對勁的?”林水泉也沒發現江且原來是個樂於助人的呀,“我之前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關心我?我掛科你也沒安慰我,你這是妥妥的雙標。”

“你自己能調理好。”

江且不想和他繼續搭話,“快點過去,蘇隊長發現的,說明情況很嚴重,你說話稍微註意一點兒。要是察覺出問題,後面我們再商量。”

林水泉聽見蘇令然的名字,楞了下,他這才後知後覺江且為什麽會突然關心起張原來。

這段時間,他聽見和接觸蘇令然的次數越來越多,更不用說在安魂處待了好些天以後,林水泉也發現了一些他從未了解過的東西。

他花了一晚上重新塑造了自己的世界觀和人生觀,並發誓以後再遇見和蘇令然有關的任何事情,都要當做非正常情況處理。

“是不是蘇隊長調查出什麽了?我這次幫他了,他會給我再請幾天假嗎?江且,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唄,我跟蘇隊長商量商量。”

林水泉眼中閃爍著對假條和休息的執著與渴望,江且握緊了拳頭,把人推了出去,低聲道,“認真點,快去。”

等人進了辦公室,許久沒出來,等在門口的江且尷尬的和迎面而來的幾個護士笑了笑,才又進了示教室。

青冥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他身後,“林水泉可以嗎?”

“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江且考慮過很久,是他自己去找張原,還是下一次入夢的時候直接當著張原的面,把心翳揪出來消滅,但他的情況特殊。

江且懷疑心翳會反覆,所以還是先在現實生活中開導好了比較重要,“林水泉雖然不是心理醫生,但他們情況相同。張原規培兩年了,忽然換工作離開醫院是不可能的,開導他也不是單純的勸誡,最重要的是有人和他身臨其境地去面對,帶著他去發洩。”

“林水泉就是這樣的人。”

青冥跟他的接觸沒有江且深,對這不了解,他也不是在醫院上班的人,無法做到身臨其境,所以,他相信江且的判斷。

“等著看吧,下一次入夢會很愉快。”

青冥望著江且自信沈著的臉,覺著他整個人都隱隱散發著光。

他才覺著,劉雙和蘇令然說的是對的,江且很適合在安魂處工作,他天生就是安魂處的人,上一輩子的江隊長,也是這樣意氣風發的收拾著心翳惹出來的爛攤子。

“我想要一個人愛我,毫不保留的愛我,我可以為此承擔他的所有。”青冥喃喃道,江且轉過頭,他沒有聽清楚,以為青冥是在對自己說話,“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起來了我為什麽會出現。”青冥勾起唇角對著江且笑,它活了太久,跟著江且一輩子一輩子的過下去,那些遙遠的古老的記憶早已殘缺不全。

但剛才他看著江且,腦海中忽然就閃過了這句話,青冥俯身去親江且的唇角,“江且,我記起來了,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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