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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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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發店的生意暫時停了半個月。

宋福祿一大早上醒來就去掛了牌子,他懶省事隨意找了個紙板在上面用毛筆寫了幾個字。見外面下雨,也沒打傘直接從院子中間穿了過去,把牌子放在門口,兩角用石頭壓著放好,就把門又給關上了。

他沒想到這雨這麽大,只是跑了個來回,身上的衣服就濕透完了。

進到屋裏換了身衣服,床上的人還沒醒,宋福祿不想把人吵醒,正準備去廚房裏待會兒,結果就聽見了踢被子的動靜。

江且沒料到這一覺會睡得跟吃了安眠藥般,實在是太安穩了,比他一個人在宿舍都要睡得好。分明是陌生的環境和狹窄逼仄的床,裹緊了的被子和不敢亂動的身體,這一切都與安穩睡眠背道而馳。

但事實是他一覺睡到天大亮。

江且都懵了,眼睛裏帶著茫然,他有種想把這張床連帶著四件套都買下來的沖動。

“醒了?”

宋福祿自然的走到他身邊,把人頭發揉亂,他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動作,從江且開始做夢,他斷定這人揉他頭發不下5次了。

不過他沒多待,給江且把床尾的衣服拿過來,就又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笑著對人說,“快起來,不然要遲到了。”

“要遲到了,江且!”

林水泉回到宿舍,看見江且的拖鞋還在床下面擱著,裝著電腦的背包也掛在凳子上,他如果沒記錯,江且今天是要上班的吧!昨天晚上他問江且要排班表想找時間約人出去玩,結果差點沒被那一串的班給嚇到了。

自己和江且之間就沒有一天都是休息的,林水泉只好退而求其次等下一周,他拍了拍江且的床欄,“江且,江且!”

“……醒了。”

江且罕見的醒了兩次,起床氣都沒來得發就匆忙騎著車趕到了醫院,又碰上剛好滿員的電梯,饑腸轆轆的等了10分鐘,才到了科室。

帶著褶皺的白色T袖和藍色牛仔褲,千篇一律的穿搭,讓他從夢中宋福壽的生機活力中脫離,成了被實習和論文雙重拷打下的活死人。

冷白的肌膚上兩道濃墨重彩的黑眼圈,就像是給雪人臉上潑上了墨汁一樣清晰,讓人看了直心生憐惜,恨不得把床讓給他睡一覺。

江且腦袋直懵的靠在墻角的柱子上聽著主任傳達會議內容,發揚會議精神,他眼睛已經暈成靶子了。世界就像一個個圓圈套在一塊形成的大轉盤,開始毫無征兆的左轉右轉上轉下轉順時針轉逆時針轉。

一刻也不得停。

猛然間,轉盤的四周出現了很多藍色小魚,一條條都沖著他搖尾巴,江且困意更重了,他頸邊冒出來一團柔軟的東西,像極了枕頭,主任慢慢悠悠的說話聲徹底成了催眠曲,江且這下是真的睡過去了。

青冥嘴角露出來一抹笑容,其他人看不到他的模樣,就像是只針對江且一人的“皇帝的新裝”。

他巨大的尾巴將江且整個人包裹在裏面,赤裸著的胸膛貼住江且的脊背,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頭濃密的藍色長發微微卷曲,纏在人的手臂上,這樣從頭到腳的把人占為己有。

而在外人看來,江且只是一個低著頭發呆的實習生罷了。青冥的身體在一點點恢覆,若是待在江且身邊,它能維持人形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這無疑是個極好的消息。

江且的體溫讓它原本微冷的肌膚也帶上了暖意,冰藍色的鱗片在燈光下透著光,晶瑩剔透,幾乎能瞧清楚裏面的血管。

但它一甩尾巴,又被掩過去了。

青冥不記得它有多久沒見到江且了,但無疑這個時間是極長的。江且總是會隔一段時間就不記得它,也會不認它,甚至把它從自己身邊趕走,這些青冥知道,也早就習慣了。

周而覆始而已。

只是這一次好像時間格外久,青冥都按捺不住了,它蹭了蹭江且的臉,手指往那一片青黑抹去,眼底有止不住的心疼。藍色的長發淩亂的披散在身後,沒有人像往常一樣給它打理編頭發,青冥便隨意的糊弄幾下,只要不像個茅草棚子就行。

之前江且看不慣就會給它弄,但現在江且只還把它當條魚。青冥一想到這裏,疼惜就被惱怒給壓下去了,它咬了一口江且的頸部,給人留下一個紅色的痕跡。

“好,那就結束了,去查房。”

隨著主任最後一句話終於說話,饒是他不口幹舌燥,青冥也想替他多喝幾口水,它輕推了下江且的肩膀,隨後身影漸漸散去,消失在空中。

江且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沒有做任何奇怪的夢,也沒有脖頸酸痛,就像是躺在床上安穩的睡了一覺,醒來時神清氣爽,他看了眼手機,主任一共講了40分鐘。

不愧是給他們上過課的,就是會把握時間。江且冷不丁的聞到一股青檸的味道,明明不像桂花那樣綿長而具有強大的存在感,但就是占據了江且四周所有的空氣,無孔不入的往他鼻子裏面鉆。

他搭在褲縫處的手指動了一下,平整的牛仔褲出現幾道褶皺,江且向周圍看去,入眼除了被藍黑色筆跡劃過的白大褂,就是冷冰冰的銀色高腳凳,沒有那個他腦海中的顏色。

江且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跟著幾個醫生走出了教室。剛才還擠滿了人的房間現在變得空蕩蕩,青冥望著他的背影,眸光深邃,過了許久,它才又隱去。

“嗨,小江醫生。”

楚文年現在可以下床走路了,正推著不知從哪裏薅來的空治療車,用繩子把輸液架綁在上面,在走廊慢慢悠悠的挪動,剛好看見江且,過來跟他打招呼。

“昨晚上睡得怎麽樣?”

江且照例問他,楚文年苦著一張臉,像極了被曬幹的苦瓜,青中帶黃,巴巴地瞧著他,“江且,你是不是夢到了我沒睡好呀?一語中的,跟神棍一樣。”

“沒有。”

“你真成神棍了,大哥,不是說了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嗎?”

“……沒成,不是。”

“我跟你說啊,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上總夢見有人在拉扯我,墜到半空又被人給拽上來,還拽我的頭發,我都快禿了,那人簡直是把我的頭發當橡皮筋,彈來彈去的。你知道嗎,老子在夢中體驗了一把蹦極。”

楚文年沒有輸液的手艱難地去摸自己的頭發,昨天才剪過,現在就跟剛割了一茬的韭菜,硬邦邦直挺挺的立在腦袋上。

哭喪似的哀嚎嗓音讓幾個人都回頭去看看,江且側身靠著墻站,眼睛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間來回移動,假裝自己不認識楚文年。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他必要時的處事原則。

不過楚文年昨天才和宋福壽接觸過,還是被他剪了頭發,結果當天晚上就做了這樣的夢,讓江且很難不懷疑這場夢跟宋福壽之間關系匪淺。

“江且。”

楚文年也不再裝腔作勢的喊他“小江醫生”這樣不倫不類聽得江且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的稱呼了,“你聽見我說話了沒,我還尋思找個會解夢的人幫我看看,現在頭皮還疼著呢。”

“官方解釋是睡眠相關性頭皮牽拉痛。”

“什麽意思,說點人話,聽不懂。”

“就是枕頭太硬,睡姿不好,你的頭皮被當成面團揉了。”江且推了下眼鏡,銀色的金屬邊框給他多了一絲機質感,像是不近人情只靠編碼運行的機器人,“換個枕頭。”

楚文年半信半疑,眼睛溜溜轉了一圈,見江且面不改色,神情自若,也相信了他的話,“真的嗎?那我下單個新的枕頭,主要是你們醫院的枕頭不行,虧得我花這麽多錢來住院,連個舒服點的枕頭都沒有?”

他說的是實話,江且無力反駁。

忽悠完人,江且正要走,又被楚文年叫住了,對方瞇著眼睛,定定地打量著他,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才幽幽道,“江且同學,你這麽小就……有女朋友了?”

這話他聽不懂,沒來由弄得江且一頭霧水,他不耐煩的回了句,“沒有。”

楚文年“哦”了一聲,也不知道究竟相信了沒,一只手在人側頸處摸了一下,被人猛地避開,觸及到江且有些羞惱的目光,他才試探著小聲說,“對不起,你們宿舍有蚊子?那我一會兒湊單給你買盤蚊香帶回去,咬的全是包。”

“沒有,謝謝,不用。”

江且擦了下他剛才碰過的地方,對著走廊上放滅火裝置的鐵箱看了一眼,模糊不清,但也足夠他瞥見那一片紅痕。

青冥冷不丁地渾身一抖,尾巴像是被風吹起的海浪,擺動個不停,它莫名冷嗖嗖的,打了個寒顫,外面照進來強烈的陽光,它懷疑自己的體溫中樞出現了問題。

江且走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對著鏡子,那片紅痕就更清晰了,絕非蚊蟲能咬出來的,他又想起剛才的那股青檸香氣,眼神微沈。

門在關著,其他的人要麽在查房,要麽已經去了手術室,不會有人進來。江且活動了下手腕,語調壓的很低,聽著讓人毛骨悚然,“滾出來,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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