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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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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富貴勿相忘

夜深了。

江且躺在床上,青冥照舊睡在碗裏的水中,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自發地浮現出剛才的場面。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鏡子裏面的人,哪怕只是小半張臉,過於熟悉的相貌,江且絕對不會認錯。

自從上次入了鄭言的夢後,江且就一直在想,為什麽會是他,為什麽那麽多的人中,選擇了自己!

他這二十二年來,都是普通人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休閑之餘放松一下。

戀愛沒談過,課也沒逃過,甚至連架沒打過,如果拍成電影,肯定是無聊至極,估計票房都沒有。

可就在8月17日那天,他見到了藍色小魚後,就變了,江且沒有中二少年那種熱血的靈魂,他不相信自己是上億人中唯一的救世主。

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心知肚明。

但到底入夢是因為什麽,這些事情跟他怎麽著也扯不上關系,可江且就是被拉進來了。他的手摸上右邊的肩膀,嘆了一口氣,總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

已經在這裏兩天了,希望現實生活中的江且沒有睡死過去,他擔心醒的時候會看見林水泉哭喪的臉。

自己還年輕,不想跟死扯上關系。

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江且覺得他可能是個賤骨頭,上班的時候每天不想起,現在好不容易能睡了他又失眠。

手指伸到碗裏,攪動著那一汪清水,在巴掌大小的碗口泛起陣陣漣漪。

青冥睡得正熟,忽然天翻地覆起來,它一陣眩暈,身體連最基本的平衡也維持不住了。

一睜眼,對上的就是江且無辜的眼神,他毫無歉意地靠在床邊,見魚醒了,手指正準備從水裏面抽出來,結果就被咬住了。

尖利的牙齒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狠狠鉆進江且的皮肉裏面,只是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磨了幾下。

江且心裏面生出來一絲異樣,他另一只手擡起,舉在半空中,青冥疑惑地瞥了人一眼,最後江且把手抽了出來,繃著一張臉出了門。

門外流動的水聲傳入青冥的耳中。

水流沖進指縫,江且抖覺自己遇見青冥以後,洗手的頻率直線上升。

月亮高懸在半空中,江且一個人站在院子裏面,青冥透過窗戶去看他,這一幕似曾相識,在他的記憶裏面似乎也有過這樣一段畫面,只是那時候的人影沒那麽高,也要更瘦一些。

“不是說要聚餐嗎?江且呢,他還在宿舍睡覺嗎?”向林從醫院裏面出來,一身白色T袖藍色牛仔褲搭配黑色洞洞鞋,背著個紫色的痛包,正拿著手機給林水泉發信息。

“蘇隊,你確定他是醫學生嗎?”

白安跟在蘇令然身後,看著他裝逼過頭的領導在醫院大樓裏面仍然帶著個墨鏡,二五八萬的大步往前走,活像個移動的活靶子,上面寫著“老子是個散財童子”。

“這身穿著打扮,還有這油頭,疲憊的眼神,無色的嘴唇,要不是我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蘇令然一把將墨鏡甩下來,丟到白安的懷裏,朝著向林走過去,“同學,問個路,這個綜合樓往哪兒走?”

“倒也不必,我怕踢不動。”

白安撇了撇嘴,他怎麽這麽不信呢?蘇隊是和上次的小同學相處的多了,現在看誰都是醫學生了吧。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向林搖了搖頭,看見林水泉發來的信息,決定給江且打個電話,一直響了有10秒鐘,他才聽見那邊的動靜,“江且,說好了晚上聚餐的,你人呢?發消息也不回,怎麽改論文改魔怔了。”

蘇令然眼睛瞇起來,聽見熟悉的名字,又重新打量起男生。

“你能睡一天,厲害厲害,快點起啊,別穿那麽花裏胡哨,到時候風頭全被搶走了。”向林自認為該叮囑的已經全部交代完畢,“老地方見,上了一天班跟你去聚會,我都要累死了。”

“你是江且的同學?”

見他掛了電話,蘇令然忍不住問,“他今天好像沒來醫院。”

“你找他有事兒?”向林立刻腦補出來一場大戲,什麽實習生跟患者的相愛相殺,我和衛健委的兩三件小事。

“他不是要我給他介紹對象嗎,結果他今天不在,我這人都帶來了,那你回去讓他給我打個電話。就說我叫蘇令然。”

向林嘴巴張得極大,他那清冷不茍言笑的舍友讓人給他介紹女朋友嗎?這簡直比母豬會上樹還要讓人難以置信,但看男人一身打扮和氣質,看著不像是個普通人,應該不會騙人。

“……好,我跟他說一聲。”

“謝了。”

蘇令然揮手一笑,轉頭看見白安目瞪口呆,挑了下眉,這人簡直是個社交恐怖分子,“改天也給你介紹一個啊,小同學。”

“呃……,謝謝。”

白安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人家單純無害的大學生被這根一肚子黑水的老油條騙的神魂顛倒。走起路來東倒西歪,差點一頭栽到柱子上去,對著手機嘴巴“叭叭”個不停。

不用聽,他都可以想象出來自家領導是怎麽被吐槽的。

這死人,什麽時候能低調一點。

他們安魂處多麽遵紀守法低調行事的地方,偏偏出來了這麽一個領導,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幹了什麽壞事,一整個格格不入,讓安魂處的一眾社恐成了蘇令然的玩物。

南京路何師傅美蛙魚頭。

林水泉和黎長青早早地就到了,白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面前擺著兩瓶喝空的啤酒。

“你怎麽也這麽慢?”林水泉從桌子下面的紙箱裏拿出來一瓶酒遞給白安,“從醫院過來很近的。”

這家店很火,味道也不錯,他們宿舍的人便經常選擇在這裏吃,林水泉按照慣例把菜點好了,又把菜單遞給了白安,“看看有沒有要加的。”

“先不說這個,我剛才遇見了一個人……”

三個人面面相覷,齊齊看向空著的那個座位,林水泉率先開口,“剛才的最新消息,江且還有5分鐘就到。”黎長青補充,“反正我確定他今天一直在睡覺,沒出去約會。”

“還沒介紹呢,怎麽出去?”

“所以——”

“所以什麽?不好意思,來晚了。”

江且姍姍來遲,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像是生了場大病,一身黑色衣服更襯得他像個紙糊的貓。

要不是早就約好了,江且是沒想來的,那通電話把他從夢中喚醒了,睜眼時蒼白的天花板和昏暗的宿舍,江且以為他又回到了閣樓。

洗了個澡,江且才回過神來,這一次在夢中待的太久,他身體變得軟綿綿的,頭昏眼花,直到看見桌面上的魚缸,泡泡藍靠在珊瑚上不動,他忽然意識到青冥好像沒跟著自己一起出來。

不過它本來就是條魚,是由人的執念生成的,或許根本算不上活物。

把腦子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江且坐在空出來的座位上,三個舍友滿臉探究的表情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成了裹著珍珠外套的金子。

“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

“不知道,猜不出來。”

江且沒什麽情緒,喝了口酒壓住心裏的躁動,他看著太冷靜了,仿佛這些人口中的主角不是自己。

“你讓人家給你介紹對象,江且,你自己聽聽這合理嗎?”白安一頓劈頭蓋臉的控訴,“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還是不想努力了,那人看起來就不普通。”

“茍富貴勿相忘啊!”

林水泉哀嚎出聲,黎長青咬牙切齒,白安怒目而視,引來店內一眾人的註意,江且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你還裝,好你個江且,居然想違背我們626一起單身的誓言嗎?”

白安看著像是江且倒欠了他八百萬而不還,還拿錢出去花天酒地,“我今天都親自碰到了,蘇先生說你讓他給你介紹對象,人家都把聯系方式要過來了。”

“我不認識什麽蘇先生。”

“所以你沒否認想讓別人幫你介紹對象了?”白安抓住他話語中的漏洞,一針見血,“你就是想談戀愛。”

“人之常情。”

江且淡然一笑,靠在椅背上,“憑心而論,我不認為你不想,只是沒追到而已。”

“江且,你——簡直太過分了!”

白安氣急敗壞,“他說他叫蘇令然,你真不認識?他都認識你。而且更正一下,不是沒追到,是人家有男朋友了,我品行端正,不願意當第三者,懂嗎?”

“好吧,這人確實認識。”

江且點了下頭,“你追的時候人家還沒男朋友,這是事實。”

白安潰不成軍,敗下陣來,面如土色,他就知道這個江且看著什麽都不在乎,但實際上嘴巴最毒,再加上記性好,爭論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人當場氣死。

“他說讓你給他回個電話。”

蘇隊長怎麽會找到他室友,是發現什麽了嗎?江且不懂他想要做什麽,恰好這時候,上菜的服務員端著一大鍋的魚頭上來,林水泉夾了一塊放到江且碗裏,“怎麽心不在焉的?”

“欠了一頓魚,在想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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