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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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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咬一口

陰雨連綿不絕,下的人都沒心氣兒了。

那是一棟夾雜著大街小巷中的閣樓,估摸著是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白墻紅瓦,每每到了落日的時候,會有一大群白鴿從樓頂飛過,場面異常壯觀。

江且被鐘聲敲醒了,他發覺自己站在窗戶邊,熟悉的被完全遮蓋的風景,和漆黑一片的屋子。

他這是又回到那個夢裏面了?

江且先去看自己的衣服,沒有白大褂,也不是他睡覺時候穿的淺藍色睡衣,而是一身黑色風衣。

他什麽時候穿這衣服了,所以這次做夢是連衣服也換了嗎?他是不是要誇一句好貼心呀。

屋子應該是楚文年的家,江且想要去找他,他已經猜到了,和鄭言一樣,對方瀕死時爆發的強烈執念再一次把他這個無辜群眾牽扯進來了。

就是不知道蘇隊長這一次什麽時候能來救他,江且暫時沒抱什麽希望,屋子裏面太暗了,他打開手機才發現正是早上六點鐘。

看到時間,江且立馬困了。

這正是睡覺的好時機,但他又不能睡,誰知道這屋子裏面的床經歷了什麽,江且覺得還是先去找楚文年比較好。

這是頂上的閣樓,下面還有兩層。他本以為上面屋子不亮堂是被外面的樹木擋住了的緣故,沒想到下面也是一樣,一樓二樓的樹葉沒那麽茂密,但這裏的陽光依舊透不進來。

玻璃很厚,也很黑。

真是奇怪的房子,江且不知當初這裏是怎麽裝修的,畢竟中國人從古到今就講求“門朝南,子不難;窗朝東,糧不空。”

這間屋子恰好是坐北朝南,街坊鄰居間的距離也隔的很遠。正常情況下,清晨的日光恰好照在中央,再穿過窗戶的縫隙躍進屋內,裏面亮堂堂的,溫暖又寬敞,別提多舒服了。

但現在正值日初,院子卻烏漆麻黑,不用說老一輩的,就連江且這樣整天窩在不見天日宿舍的“陰溝老鼠”都接受不了。

楚文年要是在這種條件下,從三樓跳下去,那確實是有可能的。

江且推門出去,僅僅是一門之隔,卻恍如隔世,許多早餐店都已經開門了,熱乎乎的包子豆漿豆腐腦,經典美味的熱幹面豆腐面,還有小攤的焦香豆皮。

幸好他的手機還在,江且走到攤前,對著一臉笑意的老板,“四個胡蘿蔔豆腐包子,一碗豆腐腦不加糖。”

“文年啊,今天起這麽早!我還以為你會繼續吃熱幹面呢。給包子,還有你最喜歡的鹹菜,都裝好了。”

文年?

楚文年?江且心有點慌,但還是沒做聲,“偶爾改改胃口嘛,我先回去了,老板。”

他腳步飛快,仿佛身後有鬼在追自己,身體都走出了殘影,“砰”的一聲巨響,門被關上,江且拎著早餐就跑進了衛生間,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

還好臉沒變。

那這些人是怎麽把他認成楚文年的,江且不是自誇,主要從客觀事實來看,自己這張臉再怎麽樣也算不上是個大眾臉吧!

既然臉皮還在,其他的事情就能暫緩一段落,江且得過且過,咬了一口包子,鮮香多汁,簡直和他的臉一樣,就是人間極品。

這楚文年在哪鬼混也不知道,總歸到了出現的日子,又跟鄭言似的,“唰”的一下從人背後冒出來,就是專門來害命的。

吃飽喝足,又不用上班,楚文年那在醫院見過的媽也不在,神仙日子不過如此。江且心滿意足地給閣樓的床換了個三件套,悠閑地躺在上面準備睡覺。

這不比在醫院當牛馬好多了!

周六,多好的日子呀。

江且看了眼時間,忽然發覺,不對啊,自己睡覺的時候是9月7日,而現在的時間是9月1日。

那也就是說如果他是楚文年,還有六天就會從這裏跳下去,被送到醫院扛起大錘,哐哐哐一段連打帶鑿,還要在ICU插滿身的管子,吃喝拉撒不能自理,任憑別人把他扒的成個光葫蘆!

“艹,老天果然從不善待我。敢情老子來到這兒,是來數倒計時的呀!”

江且怒了,他接受不了,本來睡幾天補補覺的,現在看來他都要命懸一線岌岌可危,摔成肉泥了!

鄭言好歹只是嚇嚇他,這楚文年是想讓他轉世投胎啊,學醫固然苦,他也常想死,但只是口嗨,從來不當真啊。

他奶奶的還沒談戀愛呢!

江且無能狂怒,他眼神逐漸盯上了床頭的那個投影儀,按下背後的黑色開關,散熱機的嗡嗡聲在屋子裏傳來,那面白皙無瑕墻上卻什麽都沒有。

“魚呢?”

這下子連魚都沒了?

他拍了拍那面墻,是實心的,這魚到底是怎麽出現的?江且瞄向自己的脖子,尋思在這兒要不要加個口哨什麽的,如果他吹一下,魚就能出來的話,自己就不用在這抓心撓肝了。

根據上次的經驗,這魚身上絕對是有楚文年記憶的,弄清楚了他到底在執著什麽,自己或許才能回去。

而且,這人到底是不是自殺,萬一他現在成了楚文年,過幾天自己的腦子也跟著變異了,跟瘋了一樣的控制著身體,然後跳下去。

“嘶——”

那慘狀,江且不忍直視。

他現在非常想找到那條魚,魚一般喜歡什麽,江且回憶自己養“泡泡藍”的時候,只要餵點魚食就行了,他根本不知道還要做什麽。

手機是個好東西。江且開心的輸入,魚喜歡吃什麽?

魚是個雜食動物。

他徹底沒戲了,上次打開投影儀這魚就自己冒出來了,這次是真沒影了。江且無奈又躺到了床上,投影儀在他床頭隔著,黑乎乎的一塊東西,著實礙眼,他正要把東西提起來換個位置,結果手指摸到了什麽。

過意不去是真的,但此時就算是薄臉皮的文人過來也是要活命的,江且的手從投影儀的夾層中抽出來一張粉色的信紙。

說時遲那時快,信紙一抽,那投影儀跟自己長了腿似的,“蹭”的一下哢嚓一聲響,竟投出來兩個人影,很模糊的影子。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就像是有人用線控制著兩個紙人。

千呼萬喚始出來,江且心心念念的藍色小魚在兩個人頭撞在一塊的瞬間,宛如一座巨大的高挺的山峰,猛地從他們中間跳到了江且手心。

這魚身上沒有水,反而帶著草稿紙的幹燥粗糙,但還是跟江且心中的一樣,帶著股陰森森的詭異,卻還是能在眾多魚中一下子就吸引到他的註意。

“你咬一口。”

他把手送到魚面前,效仿先前的經驗,但那魚好像有靈性,十分嫌棄地瞥了江且一眼,向他吐出來一個個泡泡,像是讓他先洗手。

江且拍了它的頭一巴掌,自己溫柔對這條魚的時候,它還敬酒不吃吃罰酒。江且本就煩,被這條魚逼得更神經了,“快點咬一口。”

藍色小魚偏過頭,就是不去看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江且如果沒看錯的話,竟然覺得這條魚的眼神竟然還挺深情,飛速地閃過一絲眷戀,又轉瞬即逝變成了不屈和抗議。

江且沒什麽耐心,直接用左手捏住了魚的嘴巴,硬生生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塞了進去,按在尖利的牙齒上方,狠狠地戳了下,鮮紅的血確實擠出來了,但江且想象中的東西並沒有如期而至。

除了疼,什麽都沒有。

“你這條魚怎麽不太一樣?”

江且剛開始覺得是血少了,但他厄自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用,白瞎他這血了,“不會是個紙老虎吧,要不把你同伴喊出來,總有一條是屬於楚文年的吧。”

“沒有。”

江且本來都打算放棄另尋出路時,終於聽見了這個屋子裏除了他的第二個聲音,他聽了好一會兒,才幹判定說這話的是那條魚,而不是其他什麽來索命的孤魂野鬼,

“你會說話?那你肯定見過楚文年吧,他人呢,或者說他的記憶哪去了?”江且死馬當活馬醫,對這條魚一頓審問,藍色小魚白了人一眼,“沒見過,不知道。我有名字叫青冥。”

“那你出現在這兒幹嘛?”

“不知道。”青冥繼續敷衍,眼珠溜溜地往四周看去,“反正他們都喊你楚文年,你就當自己是他唄。”

一人一魚是說不清楚了,兩看生厭般,江且見什麽都問不出來,幹脆不搭理它了。直接一把將這條魚從手上甩下去,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試圖悶死自己好回到現實中去。

缺氧越來越明顯,帶著窒息感。

江且呼吸不過來,五感卻比之前更清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透過被子和床單之間的縫隙飄進來。在醫院時間長了,江且的嗅覺變得極其敏感,他以為是自己的手指還在流血,掀開被子看時,那塊皮膚已經好了,連痕跡都沒留下。

他又把目光轉向那條名叫“青冥”的小魚,發現這條魚不知怎麽給自己找了塊幹凈的地方躺在那裏了,完全就是一條快幹了的鹹魚,“你受傷了?”

“沒有,尋常東西還傷不到我。”

江且想再給它一巴掌,說話怎麽欠欠的呢。他想忽略空氣中那股氣味,但這東西就是跟中了邪的往他鼻子裏面鉆,味道還越來越沖,他想推開窗戶呼吸下新鮮空氣,打開的那一刻,味道更重了。

後院埋屍,樹底下,石頭底,水塘裏,江且在短短幾秒內把所有可能想了個遍,他把伸到外面的頭縮回來了一點,耳朵動了下,忽然聽見了有兩個人在對話。

“我好想你。”

“你最近都沒出現,是上次他的原因嗎?”

江且的臉上一陣燥熱,男人說的話越來越露骨,就跟在讀情書一樣,讓江且這個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都有點羞恥了,反正這話他是說不出來的。

漸漸地他聽得仔細了,驚覺另一個人似乎從來都沒有回應,但衣服摩擦和手摸頭發的聲音,又無一不彰顯著是有另一個人的。

藍色小魚像個幽靈,帶著股寒氣懸在半空,把江且嚇到了,它問,“找到人了嗎?”

“沒有。”

江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回了它兩個字後,準備再聽的時候,聲音消失了,連帶著那股血腥味也開始被冷空氣稀釋,青冥垂下眼,寬大的尾巴像是水波被它弄到了前面,“你好像對他們的話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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