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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十二碗飯 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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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十二碗飯 若無其事

被沈詩這樣包容的神色看著, 宗妄一時有說不盡的羞恥來。

既為著自己不合時宜說的那句話,又為著阿姐此刻的有求必應。

好像他是淘氣的孩童,唯有央著阿姐的庇護, 方能避開種種懲處。

阿彩 早在他跟沈詩解釋玉佩的來歷時,就已經退了出去。

房內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宗妄聽見沈詩的回答, 心頭砰然亂跳著。

先前那股著急想要跟沈詩表明想法的急切已經不見了, 如今只剩下對方已經知曉的安然。

有鳥雀從樹上驚飛而起, 翅膀扇動出來的聲音打斷了宗妄的思緒。

也讓他發現,自己跟阿姐的距離太近了。原來方才沈詩想要看那塊玉佩是個什麽樣子, 他拿起來後, 對方便借著他的手細賞了一回。

宗家的規矩,每誕生一名孩童,就要為對方尋一塊貼身玉佩。玉能安魂, 也算是寄托了家人的心意。

他與兄長兩人各有一塊,只不過他的這塊形制要更為特殊, 且還有一個風雅的名字。

“叫什麽?”沈詩聽得他說,不由得發問。

“玲瓏玉佩。”

宗妄說著, 就將原本嚴絲合縫的玉佩輕輕擰動。

倏忽間,玉佩分成了更小的兩塊。

“竟是如此巧奪天工, 難怪以玲瓏命之。”

沈詩接過了其中一塊,左右反覆端詳了一會兒。

日光影裏,兩人對坐其間, 真個如金童玉女,登對非常。

宗妄看那玉佩落在沈詩的手上, 愈發襯得對方指尖瑩潤。

他收回視線,接著道:“玉佩的名字是雕刻的匠人取的,幼年我淘氣, 母親便暫時替我收了,這回來南城,才又給了我。”

因此雖然是自己的東西,但宗妄對這塊玉佩的熟悉度也並不很高。

此時跟著沈詩一起,他也才細細觀摩了一番,果見其精妙非同尋常。

等沈詩將那半邊玉佩還給他時,宗妄還有些說不上的遺憾。

這點遺憾被自身察覺到以後,宗妄的動作又是一僵。

這一個多禮拜來,額頭上的傷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他心裏面的那份齷齪卻始終不改。

再過一段時日,阿姐就要與兄長成婚了。

想起這件事,宗妄忽有種置身泥沼的感覺。

直到聽見沈詩叫了他幾聲,才如夢方醒。

不錯,阿姐的確是要與兄長成婚了。

到時候,兄長還要親自到沈公館來。

兄長沈穩,儀表不凡,跟阿姐在一塊兒,自然也是十分相配的。

他跟阿姐不過是姐弟之情而已。

當真是姐弟嗎?

內心裏又有一道聲音,像是在不甘地詢問。他與阿姐之間,分明是連血緣關系都沒有的。

這道驚問猶如厲雷,劈得人震顫非常。

宗妄頗為狼狽地將玉佩收進抽屜中,同時又有些疑惑,怎麽一向在箱子裏放得好好的玉佩,會出現在這裏?

念頭出現時,大腦也一同反應出他昏迷之前的場景。

似乎那天他跟大哥哥從外面回來以後,心中就甚為急切,想要將玉佩找出來送給誰。

宗妄記不清具體的情形,但那種滿心歡喜的心情他並沒有忘記。

甚至於心臟的跳動,都是在附和那時的高興。

莫非他在昏迷以前,有過什麽相好?

推測是基於自身的表現,以及從前種種合理的判斷。

宗妄並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蓋因他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也無非是沈欽帶他去過的那幾個地方。

如此一來,再對阿姐生出綺念,不是平白玷汙了人麽?

可還是不對。

宗妄只顧著回憶當時的場景,忘記現實。

那天他分明是摔破了腦袋,被大哥哥的人擡回來的。回到沈公館沒多久,就因為傷勢太重而昏迷了過去。

照這樣說來,他又如何會特特將玉佩找了出來,還要放在抽屜中?

一定還有什麽事自己忘了的。

宗妄關上抽屜,沒有在沈詩面前表露出不妥。

如今他的病既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沈詩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樣,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了。

說了一會子話,沈詩就走了。

這回宗妄是親自將沈詩送了出來再回去的,出了院子的拱門,便連接長廊。

長廊以左,盡是園林風光。長廊以右,是各個居室。

沈欽的屋子跟宗妄離得最近,至於沈老爺子和沈伯母,則是單獨住在另一處院子。

沈詩身為女子,自然離他們就更遠。

沈詩離開的時候,阿彩拿著那塊腕表立刻跟上了。

走不過兩步,就被沈詩接了過去。宗妄站在院門口看見了她的動作,也沒有多想,轉身進了自己的院子。

長廊上,時興的腕表被從盒子裏取了出來,表盤於輕動間倒映出自然的景象。

然而不過須臾,就在沈詩的手中化為齏粉,被風全部帶走了。

“你也配送東西給他。”

聲音好似在同著人低語喃喃,然而裏頭卻滿是冰冷惡意。連帶著眼瞳當中,都是憎厭之氣。

沈詩回過身,看著阿彩,目光裏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把沈欽看好了,不許他再接近阿宗。”

從前的事,沈親不去計較。

如今阿宗已經是他的人了,自然不許那等心懷不軌之輩惦記。

“是,主子。”

阿彩青白著一張臉,上面哪還有活潑的笑意,整個人死氣沈沈,一舉一動顯得麻木僵硬。

沈親今日穿的是一件羊毛針織開衫,裏頭搭了件洋裙,高束起來的頭發燙卷了。

頗有幾分時下新興女子的風氣,叫人很是耳目一新。

他轉而在自身巡視了一遍,繼續向前走著的同時,自言自語道:“不知他可喜歡這一身?”

轉眼間,又是一月光景過去。

宗妄窗前的那株玉蘭花花期格外長,從他醒來以後,就一直開著。眼下終於有了幾分雕零的趨勢,只是每日清早起來,那股淡雅撲鼻的香氣始終縈繞在他左右。

如今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大好,想著要去給沈老爺子還有沈伯母,以及沈家大哥哥請個安。

也算是客居在此,應有的禮節。

這一月一來,沈詩一直常伴他左右。

沈欽也來過三四回,但每回待的時間都不長。往往還沒說幾句話,就被身邊的人找過來說是前頭有重要的事,請他過去。

而這一去,通常就要被絆住,輕易回來不得了。

宗妄並不覺得奇怪,以沈欽的身份地位,若是時常沒事,才要覺得詫異。

對於宗妄心裏的打算,沈詩也提前知道,這是對方親口告訴他的。

雖則他不喜歡宗妄去接觸沈家人,但沒有阻攔對方的道理。

故而在宗妄過去之前,沈詩都在各處打點好了。

第二日,連同宗妄要穿的衣服,都早早擺在了藤椅上。一應瑣事,概不需他憂心,只需要這麽過去就行了。

宗妄感念於沈詩對自己的照顧,是以在拜見沈老爺子和沈太太的時候,無意多說了兩句。

沈老爺子的反應很符合他的身份,而到了沈太太那裏,對方卻顯得頗為激動。

“我這一生,只詩詩一個女兒,她自然是個好的。”

說著,竟像是突然發了病,將這一句話顛來倒去,說了好幾遍功夫。

宗妄站在內室,有心想勸慰幾句。

常年伺候沈太太的丫鬟初雲朝他偷偷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看樣子,沈太太的病是愈發重了。

宗妄點了點頭,恭恭敬敬向沈太太告了一個禮。出去的時候想著,等會兒給家中發個電報,讓父母再捎一些藥材過來,給沈太太補一補身體。

家中別的沒有,藥材還是管夠的。

沈太太一向待他親厚,且又是阿姐的母親。如今這樣,想必阿姐心裏也不好受。

他只是想要盡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幫阿姐稍減煩悶。

跟他來沈公館拜見的順序差不多,宗妄最後一個見的還是沈欽。

不同的是,這回對方在書房裏見客,他被金其瑞直接帶了上去,就在書房的隔間候著。

房間隔音很好,並不能聽到任何交談。不過沈欽此舉,亦大有並不避諱他的意思。

否則的話,尋常書房要事,除非極親近的人,都是在花廳等候的。

宗妄靜著心,也沒有好奇那邊的動靜,隨意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堪堪看完一頁,那邊的事情才算有了了結。

宗妄聽到開門的聲音,有意等了一會兒,方才走出去。

哪想拜訪的客人並未離開,兩人就在書房門口打了個照面。

看到他的時候,對方還客氣地拱了拱手。

宗妄回了一禮,心上覺得有幾分面熟,偏偏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對方。等進了書房,和沈欽交談了兩句,方猛然想起此前在這裏的人正是那日在周石農派對上見到的商老板。

商修樹此人,向來汲汲營營,方有後來的成就。自然他在尋常事物上就比別人多留心些,更不用說如今到了這個地步。

沈欽是他能夠找到的唯一救命稻草,那日在對方身邊見到宗妄,商修樹就留了心。等離開周家,商修樹立刻就調用了自己還能用的人脈,將宗妄的來歷查了個清楚明白。

他跟沈欽打的交道多,比誰都清楚對方的秉性。

外界都說沈欽是什麽光風霽月之輩,實則根本就是為達目的不折手段。

能讓沈欽這麽護著的人,怎麽可能僅僅是簡單的親戚關系?

商修樹打招呼的時候,目光格外在他的臉上留意了幾分。一時心下了然,出門時,還又回頭看了沈欽一眼。

“大哥哥,方才那位是商老板嗎?”

上回在派對上,聽沈欽的口風,是不準備再幫對方的了。沒成想一個月過去,商修樹又登門造訪。

宗妄詢問時,眉目間自有一種疑惑在。

“你看到他了?不錯,是商修樹。”沈欽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問話,而後道,“他如今已成不了什麽氣候,窮途末路,無需理會。”

對比上回,沈欽直接喊了商修樹的名字,可以看出兩家的交情就此也差不多了。

回答完宗妄,沈欽則是問了對方這一個月來的具體情形。

話題就這樣轉到了別處,沈欽說話的口吻更添了幾分平易與親近。

“最近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都沒有功夫跟你好好說說話。額頭上的傷都好了嗎?醫生說你身體有些虛弱,我讓人送過去的補品可有按時服用?”

“都好了,廚房那邊一天三次,頓頓都沒有落下。這回過來,就是專門謝謝大哥哥的費心。”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大哥哥怎麽跟阿姐說一樣的話?你們待我好,是你們的珍重,我卻不能當作理所當然。”

“阿姐?”

“是啊,怎麽了嗎?”

沈欽看著宗妄,有著剎那的恍惚。

緊接著,就見他搖了搖頭。

“沒怎麽,只是意外你們兩個感情竟然會這麽好。”

宗妄一開始覺得沈欽的態度有點奇怪,及至聽到他的這句話,頓時也顧不得其他。

“阿姐時常照顧我,待我如親弟弟。”

他這樣解釋,也是這樣一再告誡提醒自己。

可沈欽卻好像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經常照顧你?”說著,唇角掀起微微的笑意,但整個人看起來並不見幾分高興的樣子,“你說得不錯,將來她嫁給你哥哥,同你自然是一家人,多照顧你些,也是應該的。”

“只不過她到底是女子,且還沒有同你哥哥真正成婚,你們叔嫂間關系再好,也應該有些距離才是。”

沈欽說著,那浮於表面的笑容才算是真正展現在了臉上,將他的瞳孔也染出了幾分溫存。

而宗妄跟沈詩的關系,也被他從原來的“姐弟”,定義成了現在的“叔嫂”。

宗妄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存在於大腦中的那些記憶,從來沒有沈詩和沈欽兩人同時出現的一幕,兩人也從來沒有在宗妄面前過多提起對方。

這麽看起來,兩個人好像並不熟悉的樣子。然而大腦又分明告訴他,沈欽和沈詩這對兄妹的感情很好。

可從宗妄醒來,沈詩偶爾因他提到沈欽,以及此刻,沈欽提起沈詩,兩人的字裏行間都給了宗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沈欽跟沈詩這對兄妹的關系,似乎並非如大腦所呈現的那麽好。

先前沈欽因他被罰,沈詩不見多擔憂。

如今提起沈詩,沈欽更是口口聲聲以“她”為指代。

親疏有別,在平常的態度和稱呼上可見一斑。

可是為什麽呢?

宗妄還沒有去細想,沈欽就已經又談起了別的話頭。

“阿宗會騎馬嗎?”

“從前在家中學過,尚可。”

“正好家裏的馬場新來了幾匹好馬,既然會騎,下個月我帶你過去。養了這麽久的傷,在家裏待著也悶得慌。”

“可是阿姐說……”

“關心則亂,她是擔心你出去又遇到意外。說起來,上次的事也是我不好,若是再留心一些……阿宗,你真的不會怪我嗎?”

沈欽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許歉意。

盡管在宗妄養傷的時候,他就已經多次表達過這類意思了。

“是我自己沒註意,怎麽能怪大哥哥?大哥哥不必再自責了。”

“既然如此,下個月你會跟我一起出門的,對嗎?沈詩那邊我會跟她說清楚,知道你們一起創了個新刊,這些事情也不會耽擱的。”

沈欽真的是方方面面都為宗妄考慮到了,然而言辭之間分明又是不容宗妄拒絕的強硬。

這種強硬是不太明顯的,甚至會讓人有一種決定是自己做出來的錯覺。

宗妄卻並沒有直接答應沈欽。

“大哥哥的好意我明白,不過我跟阿姐有言在先,即便要去,也應該是我親自跟阿姐說一聲,得到了阿姐的同意才好。”

沈欽笑容不變,很是體貼地道:“你說得不錯,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時間不早了,大哥哥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忙,我就不打擾了。”

書房的墻壁上掛了鐘,宗妄一早起來,到了現在,差不多九、十點鐘了。

見他起身,沈欽也一同站了起來。

即便是在夏季,沈欽身上也永遠套著工整的西服馬甲,將腰線勾勒德分明。哪怕冷著一張臉,也能看出容華俊雅,豐采驚人。

宗妄的視線無意捕捉到了沈欽手臂上的袖箍,心裏乍然冒出對方更適合穿長袍的古怪念頭。

可沈欽分明從來沒有穿過那種舊式文人的儒雅長衫,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疑惑的瞬間,大腦浮現著的是跟沈欽有七八分相像的沈詩的臉。

兄妹倆都比較喜歡時興的裝扮,然而比起摩登的裝扮,相處久了,會發現沈詩其實更偏愛於傳統式的旗袍。

阿姐喜歡丁香色,旗袍上的花樣往往從腰間蔓延開來。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想起沈詩了,宗妄猛然回過神。

一直到下樓,目光都沒有再落到沈欽的身上。

沈欽的目光一直到宗妄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收回。

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變化,連笑容的幅度都是差不多的,可周圍的氣質又極快地冷了下去。等到轉身之時,哪裏還看得出一絲在宗妄面前的體貼之態。

前次帶著宗妄出去發生了意外,沈老先生雖然沒有像沈太太那樣大發脾氣,過後也有意多給沈欽安排了活動。

今天是沈欽從管家那裏得知宗妄的打算,特意騰出了一段時間的空。

沈欽轉身之後沒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緩步走到了宗妄剛才坐過的地方。

看了半晌,臉上又挑開笑意地坐了上去。

金其瑞在樓下等了一會兒,聽到書房裏響起了唱片機的聲音,立即客氣地對著下一位來訪的客人伸了伸手,將人先請到了偏廳中等候。

身為沈公館的管家,金其瑞最懂得的就是揣摩主人的心意。

宗妄從前院出來以後,腳步頓了頓。

夏季的太陽在這個時間點意外的並不很熱,然而他有那麽一刻目眩起來。想了一想,才漸漸回憶起從前沈詩的住所叫蘭芝齋。

似乎是才來的時候不清楚公館布局,誤打誤撞闖進去的。

阿姐不但沒有生氣,還帶他在蘭芝齋各處逛了逛。

正出神之間,宗妄忽而聽到身後傳來一些動靜。

回頭一看,尚且來不及調動更多回憶,稱呼已然脫口而出。

“沈立,你怎麽在這裏?”

喊完人以後,宗妄才意識到自己與對方講話語氣的熟稔。

他立在那裏好長時間沒有其他動作,凝望著沈立的臉,沈思著像是在回憶什麽。

沈立本來蹲在花叢裏修剪枝葉,聽到宗妄的聲音,當即從花叢裏鉆了出來。

短發不小心沾了些許花粉,宗妄的註意力就從他的臉上轉移到了他的頭發上,腳步也不自覺地向前走了一步。

“宗少爺,我聽人說前段時間你受傷了,現在好點了嗎?”

沈立沒有站起來,仰起頭的時候,宗妄覺得天上的陽光仿佛格外偏愛對方,全部灑到了他的臉上。

大腦的反應有些遲鈍,過了半晌,才組織出了應對的語言。

“已經都好了,多謝關心。”

話說完了,才勉強記起他從前是在蘭芝齋附近認識沈立的。

對方當時也是在打理花草,也是笑得這麽燦爛。

好奇怪。

一剎那的過去回憶躥了出來,宗妄皺了皺眉。

“太陽很大,你修理花草的時候註意休息,不要中暑了。”

不符合夏季常規的涼風在宗妄的話落之後吹了過來,以至於讓他這句話也顯得奇怪起來。

宗妄頓了頓,望著四周,視線跟著虛無一瞬,而後又像是猛然清醒過來,重新低下頭看著沈立。

“怎麽了,宗少爺?”

“沒什麽,只不過這次生病,有很多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

沈立沒有露出焦急擔憂的神色,眼神依舊是歡快雀躍的。

他的頭仰得更明顯,眼睛也彎了起來,帶著一種獨屬於少年人的狡黠。

“那還好,宗少爺並沒有忘了我。”

看著他的樣子,宗妄鬼使神差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塊手帕。

“你頭上沾了花粉,擦一擦吧。”

“是嗎?謝謝宗少爺。”

跟記憶裏的一樣,沈立並不會因為和宗妄兩人的身份差距,而顯得過分敬畏疏離。

他當即就接過了手帕,不留神間,指尖的泥土蹭到了宗妄的手掌上。

黑色的泥土就像是一塊墨跡。

宗妄看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沈立大約看不出來手帕的貴重,拿它胡亂擦了一下頭發,過後道:“不好意思,宗少爺,這條手帕給我弄臟了,等我洗幹凈再還給你可以嗎?”

宗妄看著原本潔凈的帕子上沾染著的花粉,又看著沈立格外亮的瞳孔,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平常就待在院子裏,偶爾會去西面的書齋,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書齋是沈詩跟宗妄平常和友人來往的地方,後面就是一處小花園,偶爾大家也會坐在一起品茗談心。

沈詩給宗妄安排了一個合理的溫書和放松時間,這段時間下來,宗妄雖然還沒有恢覆有關從前的所有記憶,但已經不會再像剛醒過來時什麽都無法反應了。

“我知道的,宗少爺,那我繼續去修剪花枝了。”

沈立就像他出現時一樣,一個轉身,人又重新鉆進花叢裏去了。

烈日當空,宗妄看了一眼,還好對方所在的地方正好有一團樹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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