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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十二碗飯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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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十二碗飯 真相大白

那邊, 尤世一直將宗妄送到宮門口才轉身離去。

沈親則是前後腳地跟了宗妄進宮,卻在快要抵達自己宮殿時,躊躇地停了腳。

阿宗說要和他好好談一談是什麽意思?

莫不是覺得那些人的話有道理, 想和自己分開?還是說,阿宗今天就要打算搬出宮去?

越想越心急, 竟是將宗妄和尤世說的前半句話忘得一幹二凈。

停頓的時間越長, 就更不敢再往前踏出半分。

宗妄哪裏知道沈親的這些心理活動, 他回了宮以後,發現沈親並沒有回來。

因想著大抵是朝政上又有什麽事要忙, 幹脆自己又去了書房。

他並沒有被喚雲樓的那些人影響, 反而是難得的心靜。

宗妄也沒有挑別的書,而是趁著是難得的晴天,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子自己昔年看過的書。

只不過看著看著, 宗妄翻書的動作就是一頓,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初他在沈親的寢殿內看到一本對方自己加了批註的書, 書上的理解模式是按照他的思路來的。可那些批註分明就不是一兩日之功,模仿一個人的思路, 最短也必須半年的功夫。

宗妄對沈親的感情,讓他那時將這些疑雲都忽略了過去。

然而今日那些人說的話, 本就提醒了宗妄一些事——

這些難聽的話,肯定早已有之,何以從來沒有傳到他的耳朵裏?

自然是親親一早就處理掉了。

沈親一直都是這樣,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為他做了很多事, 也並不要邀功地告訴他。

宗妄只是覺得,他為沈親做的太少了。今天回來,他就是希望兩個人以後可以同擔風雨, 不要總是沈親一個人付出。

事情夾雜著事情,看到自己往日的批註,宗妄似醍醐灌頂。

如果他所料不錯,親親起碼在麒麟班第一次相見之前的半年,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會是什麽時候呢?

是他們當初在夢裏相見,對方就已經調查清楚了他的身份嗎?那些在寢殿內悉心保存的贈禮,似乎可以作為說明。

可不對。

若是親親早就調查清楚了他的身份,當初北國內亂,親親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那麽,是在他跟隨麒麟班到了都城以後,親親無意間發覺自己的嗎?

親親在無聲中望了自己多久,是半年,還是一年?

宗妄已經將手中的書徹底擱下了,他開始回想剛來沈國都城的一些情況。

最開始,麒麟班作為外地戲班,跟腳不牢,只能租賃一些便宜的場地。後來有一天,生意突然好了起來,日日有不少客人光顧。

接著,是有人開始邀宗妄過府。

當日並不覺得怎麽樣,如今仔細回想,那些人對待他的態度有些過於尊敬了。

想他再是有名,對上高門大院,終究不過是一名戲子。

那些人又為什麽願意對一名戲子,擺出這樣的姿態?

再有,每次過府,要點的戲也不多。

偶爾過去了,就是以示秋的身份,陪著人說一些話,很快又被送回來了。

不久,麒麟班因為收入好,班主另換了一個更大的場地。

也是想到這裏,宗妄才最終確定自己的猜測。

從前他沒有在都城做過生意,對於具體的銀錢往來,是不甚清楚的。

有了經驗,自然知道想要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下那麽大一塊場地有多難。而班主一個外鄉人,不僅租到了,還穩穩地立了下來,背後要說沒有人相助,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宗妄已經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腳步匆忙地走了出去。

他想要去沈親的寢殿看看,還有什麽是自己遺漏了的。

宗妄一直以為,沈親對自己的感情,是凝聚在兩人的初見。

可若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方日夜的凝望、籌謀,為他做了一項又一項的事,甚至最開始,沈親可能是不預備要出現在他面前的呢?

他的身體最近已經調理得很好了,被突如其來的真相沖擊,腳步匆忙間,以至於到了沈親的寢殿,一時氣喘不勻。

福音見到宗妄的樣子,連忙過來攙扶著他,又喚著人將裏頭的地龍燒上了。

自打太子搬去了後殿,而不是宗妄搬來太子寢殿,誰還不知道這位主在太子心目中的分量?

若是沒有伺候好宗妄,恐怕他們幾個也不用活了。

“不用。”

宗妄知道自己的身體,他既沒有讓福音陪在身邊,也沒讓其他的宮人去燒地龍。

“我來這裏看看有沒有需要收撿的衣物,一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

“可是……”

“太子那邊我會跟他說,你們放心。”

福音臉上展現著愁容。

他年歲小,跟在宗妄身邊有一段時間,是真心喜歡這位主子,打心眼裏關心對方的。

宮中那麽多人,高高在上,只有這位,連對他們這些宮人,都是和和氣氣。

凡是為宗公子辦事的,宗公子也都不曾叫他們吃過虧。

“奴才不是怕太子殿下責罰,奴才是擔心您的身體。”

見福音臉上的憂色,宗妄才展開了眉,笑了一下。

“我的身體沒事,就是走路太急了。你去門口,要是太子回來了,我還沒出來,就讓他直接到這裏來。”

“是,公子,這殿裏久已沒有人居住,過於清冷了,奴才還是讓燒一盆火爐進來。”

對於福音的好意,宗妄沒有再拒絕。

不一會兒,火爐就擺在了他邊上,燒得十分旺。

此時宗妄心內的躁亂也靜了下來,每當寒意出現,總是會被火爐中的熱氣及時驅散。

他是有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的,出門的時候還記得系上披風。

宗妄拉了拉披風,往上次沈親放置書本的地方走去。

那裏一直有一個木架,只不過以往宗妄都不曾去動過上面的東西。這一回過去,發現上面除了自己看過的那本書外,又有不少封面奇怪的書。

統一的藍色書封,上面只用簡單的字以作區分。分別是從“一”到“五”。

看起來不像是正經的書,更像是自己在上面記錄了什麽。

宗妄隨便抽了一本封面寫了“三”的下來,待要一看究竟,想到這會不會是沈親的個人心事。

然而猶豫不過片刻,他還是將其打開了。

扉頁只有一行小字,上面提了一句詩。

是相思的意思。

宗妄又翻了一頁,一看之下,竟半天沒了動靜。

裏頭並非是沈親的什麽心事,而是按照時間,記錄下了自己在麒麟班的一言一行。

這天他從外面回來,覺得乏力得很,便早早睡了。

連就寢的時辰,也有詳細地記錄。

再翻一頁,這日的記錄才算結束。

左側留有空行,更小一些的字跡在上面寫著大夫、調理身體等字眼。

看了不過幾頁,宗妄對這本“書”的內容就十分清楚了。

他暫時放了下去,將另外的四本也一齊拿下翻開。裏頭的內容大差不差,一字一句寫得都是關於他。

他的喜好、想法、性情,小到他隨口說出的一個心願。

難怪,要用這樣五本書來寫。

宗妄看了半晌,又將第一本翻開看了眼。上面的時間,赫然是他跟隨麒麟班來到都城那日。

而最後的那本書,則一直記錄到了他跟隨沈親進宮那天——朝夕相處,記在心裏,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用紙筆記錄下來。

宗妄不知道,沈親是抱著何等的心情,沈默無聲地守了他一年時間,才終於忍耐不住地出現。

而根據裏頭的記錄,他連出現,都是想方設法地找到了一個合理、正常到不會讓人懷疑的方法。

沈峣喜聽曲,沈親便引人令對方註意到了他。

一步一步,讓沈峣將沈親帶到了他的面前。

沈親從一年前就在為他周全。

書架上他看過的那些書、包心一家,還有現在安排在宮外宅子裏的下人。

宗妄最初進宮,只當沈親是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不知道,對方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做到如此。

那麽在找他父母這件事上,應當也是差不多的了。

宗妄說大概一盞茶的工夫,自己就會出來了。

可福音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沒見裏頭傳來什麽動靜。

好在太子這個時候也回來了,福音趕忙上前行了禮,將宗妄的情況說明了。

“公子說,若是您回來,他還在裏面的話,就請太子直接到殿內去。”

“阿宗可說,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公子只說來撿拾一些衣物,並沒有說別的。”

倘若只是撿拾衣物,又何至於這麽久了都沒出來?

沈親臉上本只有無措和不知如何應對,聽到福音的話,立即又緊張起來。

他很知道自己的寢殿裏都有什麽,之所以光明正大地擺出來,是因為沈親一直不曾想過,要永遠瞞著宗妄的。

可固然他想要阿宗發現這個秘密,也沒料到會是在這個時候。所有的意外都堆積到了一起,阿宗本來就有離宮的意思,要是再知道這些,豈不是惱恨死他了?

想到這裏,沈親當即就往寢殿內走去。

或許,阿宗還沒有看到他寫的那些東西,等過段時間,他再親自跟阿宗坦白。當務之急,是先將阿宗哄下來。

即使走得這樣匆忙,沈親也沒忘記喊人將地龍燒起來。

寢殿那麽大,一個火爐無濟於事。他們不知道要在裏頭待多久,不能叫阿宗受寒了。

越是往裏走,沈親的腳步就越慢。

可再慢,他也還是到了殿內,而後沈親就看到宗妄正站在幾本記錄冊前,手上還拿了一本在看。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宗妄擡起頭,臉上是沈親說不出來的覆雜。

當下,沈親的神色一變再變,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往前。

“阿宗,你要走了嗎?”口內琢磨半日,卻只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不急,”宗妄將那本冊子放回到原處,“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不急,意思不就是還會走的?

這讓沈親如何能不急,他急得大跨步地走到了宗妄的面前,宛如強弩之末,不待宗妄開口,緊拉著對方的手不放。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我的氣,我不該瞞你,不該卑劣地想完全了解你以後,找機會跟你見面,這樣就可以更有把握,可以把你留在我身邊,讓你成為我的。”

“我心思陰暗,手段陰險,害你不能早點見到老師最後一面。”

“可是、可是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跟我一樣,甚至是高於我的存在,我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在背後胡說八道的人,我已經全部教訓過了,要是你不解氣,那你打我、罵我。”

“我……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拿你的父母來作要挾。即便那日在畫舫上,縱使你不答應我,我也還是會幫你找到他們的。”

沈親這一刺激下,簡直是心裏想什麽,就直接說了什麽。

一連串的話,又比宗妄自己了解到的更多。

眼看他越說越急,連眼裏都溢了些水光,宗妄喊了他一聲。

“親親。”

偌大的寢殿,這一聲顯得很輕,然而又有些悠遠的樣子。

直叫還在拼命解釋的人,立刻噤了聲。

沈親不說話了,一語不發地看著宗妄。

可他的眼裏分明還滿是焦色,牙齒也不自覺地緊咬著舌尖。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今天回來,本來只是想和沈親說一下喚雲樓那件事。

可現在真相突然鋪展開,宗妄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來比較合適。

想了想,他先抱了一下渾身都是不安的人。

“難怪我們第一次去見包嬤嬤,你看上去有些奇怪。我想,那時候的你應該很忐忑,很怕我發現,原來你早就認識包心他們了,是不是?”

“是。”

“你一直派人跟著我,有誰對我不敬,你就會出手,是嗎?”

“是。”

宗妄一句一句,沈親都無可辯駁。

他的臉此時白得嚇人,聲音也是艱難才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事到如今,不管阿宗要怎麽對他,他都會接受。

哪怕,對方說要離宮。

是他做錯了事。

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緊接著便聽宗妄說:“怎麽這麽傻呢?”

沈親等了半天,以為宗妄會怨他,恨他。

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說這樣一句。

後背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像是在撫慰他的情緒。

一路以來的不安,見到宗妄發現真相的恐懼,在頃刻間崩塌。

沈親覺得自己的鼻子很酸,視線也模糊了。

“你派人跟在我身邊,是想要保護我,擔心我的安全。那些人,你想教訓,便教訓了,也是他們罪有應得。”

“我不會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因為我知道,他們會說那些話,是嫉妒我。”

宗妄的話出乎了沈親的意料,以至於他反問了句:“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

宗妄的語調比平日裏更加軟化。

沈親有些頭暈目眩,在絕望裏想,他定然是恨我到了極點,氣極了才會反話正說。

沈親沒有再開口,安靜地等待著宗妄下一步的評判與決定。

“至於老師的事,我是遺憾,可我們誰也料想不到。當時你恐怕為了找我父母,十分焦頭爛額了。”

“再者,你本來就沒有事事都要滿足我的義務。”

沈親在絕望當中,竟覺有些呼吸不過來。

宗妄的話又一點一點,將他從窒息當中解救了出來,令他聽清楚了對方的話。

“所以,這也不能怪你。”

“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

“我猜你急著從宮外回來,是聽到了我跟大哥的對話。”

從沈親剛才的話裏,宗妄就已經聽出來,這回對方是跟著自己一起出宮的。

而在他走後,那群背地裏議論他們的人,就被沈親被抓了起來。

因此對於沈親的回來,也就不難猜了。

“他們說,你想跟我談一談,我以為——”

“以為我要離開?”

沈親默然,而後點了點頭。

宗妄忽而松開了手,在沈親更多的失落與恐慌還沒有誕生之前,就這樣親了上去。

他一向都是溫吞的性子,這回卻也難得的有些急躁。

宗妄喜歡沈親,自然會 因為他的難過而難過。

語言的表述似乎有些蒼白,以沈親敏感的性子,恐怕會要以為他是有意安慰他。

行動上的表達,更為直接,也更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意。

只是親著親著,宗妄就在沈親的嘴中品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對方剛才竟將自己的舌尖給咬破了。

他動作略頓,即後以更為激-烈的方式,吮著沈親的舌尖。

殿內的地龍已經燒起來了,置身其中,人也跟著熱了幾分。

良久,宗妄將人放開,卻並沒有直接退去,而是又一下一下地,繼續吻啄著人。

“你一直記得我,對不對?那年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後遇見了你。可惜的是,我沒能收下你的禮物,夢就醒了。”

“我試圖打聽過你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說,沈國沒有一位叫沈親的皇子,天長地久,便將此事放下了。”

親密纏綿的吻還在繼續,以這樣的方式來對話,叫沈親獲得了極大的安全感。

他沒有被阿宗放棄,阿宗還願意親他,願意喜歡他。

沈親牢牢抱住了面前的人,姿態順從地被人親著。

聲音在吻裏,斷斷續續。

“是,我一直記得你。”

對於宗妄來說,他們的相遇是一場夢,可對於沈親來說,那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

那年他初步獲得了皇上的註意,母妃的病因為皇後的藥而獲得了好轉,他心情放松,就想著來宮外走一走,順便給母妃帶些東西,哄對方高興。

不期然的,他看見了宗妄。

對方那時站在街頭,君子端方,耀眼極了。

鬼使神差地,沈親故作無意,撞了上去。

如此,他順利同人結識,邀人游山玩水,最後互贈禮物。

沈親怕宗妄是外鄉人,留在都城受欺負,搜遍了全身,將兩枚代表他身份的印章一口氣都蓋了上去。

哪知一個轉身的功夫,宗妄就不見了。

過後沈親畫了畫像,一直讓人在兩人初見的地方守著,都沒有找到人。

更離奇的是,三日後,沈親腦袋裏關於宗妄告訴過他的自身信息,漸漸模糊了起來。以至於到最後,他只記得宗妄的樣子,至於對方的姓名、身份、籍貫,都一無所知。

茫茫人海,憑靠一張畫像,想要找到對方,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或許是上天看他以前過得太苦,特意給他送來了一點甜。

他沒想到,僅僅過了兩年,沈親就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沈親已經成為了太子,可他還是沒有放棄尋找宗妄。

對方在都城剛露面,沈親的人就發現了,並第一時間過來稟告了他。

然而在得知宗妄的近況後,沈親寧願自己的人生不曾有這抹甜。

哪怕他一輩子都再見不到宗妄,至少對方是幸福快樂的。

兩年中,沈親一直用最笨的方法去找宗妄。

及至找到人,腦海裏本來一團模糊的信息,又異常清晰了起來。

他沒有忙著去見宗妄,而是根據腦海中的信息,派人去查了為什麽宗妄會流落到麒麟班。

太子想要查一個人,自然是要多詳細就有多詳細。就這樣,沈親得知了宗妄的全部經歷。

那天晚上,他知道這一切後,久久沒有入睡。

夜裏出了宮,在宗妄的房門外站了一宿,最後帶著滿身的涼意回了宮。

沈親回去後大病了一場,夜裏驚夢,都是宗妄受苦的場景。

病好痊愈後,他就下了決心,從今以後,要好好保護宗妄,不讓對方再受一點苦。

沈親不想讓宗妄在自己面前不自在,也不想讓宗妄覺得,自己是在施舍同情。

所以他一面暗中給麒麟班班主開方便之門,對方後來買下的房子,就是沈親安排的,一面給宗妄鋪路,叫他前程錦繡。與此同時,沈親極有耐心地摸清楚了跟宗妄有關的所有事情,努力把自己變成宗妄的思維分身。

就這樣,他花了足足一年時間,才敢在宗妄面前現身。

那天是沈峣帶他去的,實際上進了門以後的每一步,沈親的心都跳得異常快。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看到宗妄上臺的那一刻,他還是難受得厲害。

過往沒到都城,宗妄不知道究竟受了多少苦?

沈親唯有繃住臉,才算是沒有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兩人視線相遇的剎那,沈親升起希冀,希望宗妄可以認出自己。

然而宗妄看著他的眼神是陌生的,於是沈親便覺得,宗妄是忘了他。

既然對方已經忘了,那麽他們重新認識,也是無妨的。

沈親想,即便阿宗還記得他,或許也不願意他知道他的過往。如此,忘了也好。

按照沈親的計劃,是想要跟正常來戲班的客人一樣,一步步認識宗妄。

但才聽他唱了一次,沈親就知道自己忍受不了——唱念做打,無一不需要背地裏下足功夫,宗妄越是嫻熟,就代表他過往吃的苦、受的罪越多。以至於沈親沒有控制好情緒,草率又莽撞地約了人見面。

他只是想要盡快地把宗妄圈到自己身邊照顧,所以口不擇言,說出好似威脅的話。

實際上在了解到宗妄的遭遇以後,他就已經派了人去尋找宗庭和孔瑗。不光是宗妄的父母,宗妄從前用過的東西,家裏的下人,沈親都一股腦地去找了。

他要為宗妄覆刻出一個新的家。

讓他不再抱有遺憾,快快樂樂,幸福健康的。

除了宗妄的父母,一年內他陸續找到了很多跟宗妄有關的人與物。

之所以沒有在宗妄進宮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叫對方知道,一來確實是沒有真正齊全,二來,是沈親不想讓宗妄察覺到,自己一早就在費心籌謀。

宗妄親得沈親呼吸不過來,親得他把什麽話都招了。

不光是上面這些,當初有意追求宗妄的那名富家子弟,之所以杳無音訊,也是被沈親找機會調走了。

他父親在都城的官職雖小,可一直都兢兢業業。

沈親找了個由頭,給對方升了官,那人也就隨著親爹離開了都城。

“都說完了嗎?”

宛如一場甜蜜的拷問,一寸一寸瓦解人的心房。

沈親覺得神經被一只極柔和的手挑弄著,叫他不由自主,甘願吐露一切秘密與情衷。

“說完了。”

“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嗎?”

“沒有了。”

“當真?”

“當真。”

聽到這裏,宗妄才又緩緩笑開。

而後在帶著笑的聲腔裏,將人重覆吻了一遍。

不同於先前的急躁,吻重新回歸了平靜與繾綣。

只是帶給沈親的感覺,還是跟剛才一樣強烈。

他沒辦法呼吸,宗妄卻不像以往給他機會。

僅僅是叫他能容一口氣,就又欺上來。

宗妄心裏是有些氣的。

可那氣為著的是沈親獨自承受一切痛苦,為著他自身的一無所知。

若不是在喚雲樓裏聽到那些話,宗妄或許會永遠沈溺在沈親營造出來的美好世界裏。

但不應該這樣的。

愛人要相互依守,而不是一方一味地朝另一方索取。

那對沈親不公平,對這份愛也不公平。

“今後,不管你要做什麽,都不可以再瞞著我。”

“你既然視我為平等,就不應該只叫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付出和照顧。”

沈親哪還有空去回答宗妄的話,他被親得大腦都要空白了,臉也從原本的蒼白,轉為通紅。

宗妄愛極了他的這副樣子,終於肯稍微放過了對方一些,轉而又去親了親沈親的臉頰與脖子。

寢殿的地龍還是有必要燒起來的,這一回,宗妄和沈親在裏頭足足待了半天工夫。

殿門打開時,福音還以為出來的是太子殿下,沒想到是宗妄。

對方的神情跟進去時截然不同,帶著難得的輕松和愉悅,耳垂紅紅的。

招了招手,令福音叫人擡些熱水過來。

宮人自然不敢過問主子們的事,宗妄要的東西很快就到了。

摸過水溫,是極適合的,宗妄才轉身到了那本該沒什麽居住痕跡,可如今卻滿是痕跡的床榻邊。

“感覺還好嗎?”

“還好。”

聲音是抖的,看不出來好在哪裏。

宗妄其實沒有打算今天和沈親如何,可太子殿下那副神情實在過於招人。親吻過頭,一時沒能忍住。

愛意的加深,也令自控能力變得不堪一擊。

宗妄是問清了沈親的意願才行事的。

手頭沒有能用的東西,結果沈親自己從他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竟又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

宗妄當時看著沈親,眼神分明透著“不是說沒什麽瞞著我了嗎”的意思。

沈親哪裏能答,他總不能說,把宗妄帶回來以後,他就肖想著跟對方在一起,還分門別類,把所有可能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那阿宗估計會以為他是個登徒子,嚇得又要逃走了。

在沈親緊張的眼神中,宗妄並沒有再問下去。

他研究了一番東西該如何用,就繼續起來。

過程中,沈親並沒有說很多的話,可大大小小的氣音總是不歇的。

到了後來,宗妄已經可以根據他的聲音變化,來判斷情況。

他也很快地就了解了沈親。

一共只有兩次。

第二次是宗妄根據自己的了解,特意把控了時間。

效果很好,宗妄其實覺得,還能再來一次。

上回沈親說,想看到他為對方動情的樣子。宗妄發現,自己也很喜歡看到沈親為他而產生的種種變化。

可對於初次的人來說,兩次已經很夠了。

宗妄只得克制住念頭,在沈親迷蒙時,將人親得更糊塗了些。

事已至此,沈親還是又拉著宗妄的手輕聲問了句:“那麽,你不會離開我了是不是?”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離開你,”頓了頓,意識到沈親是因何而問,宗妄解釋道,“方才你問我是不是要走,我以為你是在說回到我那邊。”

不知道究竟多愛一個人,才會心生如此的惶恐。

宗妄又是憐,又是愛地俯身,在沈親的眼皮上親了一下。

“我抱你去洗澡。”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阿宗的身體調養得再好,抱起他來,還是吃力的。況且,方才他受不住掙紮的時候,阿宗的手按在他身上,那種感覺還揮之不去。

沈親怕宗妄抱起自己,他又現出醜態。

“那我扶你起來?”宗妄並沒有罔顧沈親的想法,換了句話。

這回沈親沒有拒絕了。

雙腳踏在地上,勉強還能夠到力氣。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浴桶邊,在這年的除夕降至,終於完成了曾經的一個下流心願。

當著阿宗的面,沐浴更衣。

沈親在開始之前,率先把宗妄的手給洗幹凈了。

等進到了浴桶裏,眼睛也是一直盯著人不放。

只見宗妄將他躺過的床榻略作收拾,臟了的都折好放到一邊,準備一會兒讓宮人扔掉。

而後又尋了一味香出來,放在小香爐裏點燃。

室內的味道一下子就被沖散了許多。

就在沈親想要讓宗妄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時,對方像是有所感應似的轉過了身。

那種平和,帶有包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臉上、身上,叫沈親滿足得想要亂顫起來。

“大哥今日給了我兩個香囊,我們一人一個,等你洗好後,我幫你戴上,你也幫我戴上。”

“好,我這就洗快一點。”

沈親隱約感覺到宗妄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樣親密的事情,以前只會是他想方設法要做的。如今對方不待他說,自己就提了起來。

他喜歡阿宗這樣要求他。

還喜歡阿宗可以更多地要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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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全部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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