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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十二碗飯 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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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十二碗飯 是一個夢

儲物鈴很小, 隨著水清將其交給宗妄,發出清脆的聲響。

“多謝師父,宗妄必不會辜負師父的期望。”

宗妄是伸出兩只手, 恭敬將東西捧過來的。

水清仙君的指尖無意碰到了對方的掌心。

宗妄如今已經不再是初來沖星宮的少年人了,可他身上那股朝氣蓬勃的勁依舊沒有絲毫改變。反觀水清, 宛如一潭死水。

可平靜的死水在碰到宗妄的剎那, 無意掀起些許漣漪。

水清眼皮輕動, 目光落在宗妄滿面的笑容上。

“閉關兩年,你也辛苦了, 早些回去歇息吧。屋裏給你準備了愛吃的東西, 還有其他禮物,也是為師祝賀你境界提升的一點心意。”

水清仙君一貫冰冷的腔調,恍然間似乎也軟化了幾分。

宗妄擡頭, 面前隱約能看到一張玉雕般的臉。像一尊昂貴、完美的瓷器。

太快了。

他只是覺得師父的面容有些眼熟。

宗妄如今的修為,要是強行觀測, 是可以看清師父的模樣的。

可他覺得,師父既然有心遮擋, 窺視未免褻瀆。

故而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水清註意到了宗妄的這一眼,卻也並未阻攔。

不知出於何種想法, 他又將那枚儲物鈴從宗妄的手心拿起,微垂頭顱,替人將儲物鈴掛好在了腰間。

宗妄沒想到師父會有這樣的舉動。

一直以來, 師父對他都很好,可如此親密的舉動, 是從來沒有過的。

因此當水清仙君靠近的時候,宗妄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有些排斥。

然而想到這是他的師父, 哪怕是凡間,也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宗妄便又克制住了想要後退的沖動。

“多謝師父。”

等儲物鈴掛好以後,宗妄一邊道謝,一邊向後退了兩三步。

水清仙君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不適應,一只手告在了背後,語氣恢覆了以往的淡漠。

“方才看見為師的真容了?”

“嗯,弟子才疏學淺,只看到了一眼。”

“為何不繼續看?”

宗妄擡頭,眼裏閃過意外。

他沒料到師父會問他這樣的問題,回答道:“弟子是覺得,太過冒犯了。”

“你我是師徒,何來冒犯一說?再者,是你的實力允許你看到更多,而非有意窺探。”

師父話裏的意思,竟像是默認讓他看到對方的真容。

宗妄在心底琢磨了一陣,而後道:“我明白了,師父。”

今後他依舊不會特地去看,不過要是無意看到了,也不必回避。

師徒之間的話其實並沒有那麽多,三言兩語,宗妄就又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看到自己寫的信已經全都不在了,宗妄再次松了一口氣。

他對自己的術法有信心,可事關沈親,難免也會懷疑自我。閉關以後,他更是想著,術法會不會因為自己在閉關中的狀態而失靈。

眼下信都不在了,想來是全部寄到親親手裏了。

宗妄在屋子裏找了找,還找到了一封親親的回信。

內容跟上次一樣簡潔,不過宗妄從字裏行間裏,又能看出來親親對他的關心。

親親問他閉關辛不辛苦,問他已經到哪個境界了,希望他能早日突破成功。

宗妄看完以後,折好放進懷裏。

沒過一會兒,又拿出來看一眼。

寥寥的幾行字,硬是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個字,宗妄都能默念出來。

好不容易看夠了,宗妄又將沈親之前的那封信拿了出來,再看了一回。

而後將兩封信都在懷裏放好,舉筆立刻又給沈親寫了回信。

親親。

沒有料到這一次閉關,會是兩年之久,我一切都好,境界也已經順利提升,現在是元嬰期了,你在家裏可安心。

我是今日午時出關的,閉關之前,我帶了一張你做的餅和扶危劍一起進去。這兩年裏,我好像比以前更加想你。

你給我做的餅,我都不舍得吃。可每次想到你,又不能見到你,跟你說話,我就只能撕下一點餅放進嘴裏,嘗一嘗棗村的味道,覺得你就在我的身邊。

那一張餅在帶進去之前,就已經剩下一半了。

現在另一半也沒有了。

我答應了師父,下個月要去一個秘境。

秘境之門一年才會開一次,等我出來,就是一年以後了。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現在的實力比以前高了許多。

護身的法寶也多,有掌門送的,有同門和朋友送的,還有師父也給我準備了很多,他們都對我很好,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很開心。

我想說的是,即使在秘境遇到危險,我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不要為我擔心。

在秘境裏無法聯系外界,這一個月裏,我還會跟之前一樣,提前給你寫好很多信,一個月發一封給你。

鑒於上次的經驗,這回我要多寫一些,有備無患。要是一年後有什麽意外,無法準時出來,你那邊也不至於太擔心。

宗妄寫到這一句的時候,覺得不妥當,又將筆塗掉了。

不能這麽說,這麽說親親看了反而會更擔心。想了想,幹脆連上面那句話也給塗了。

而後繼續往下寫。

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不過暫時保密,等我從秘境裏出來就告訴你。

寫到這裏的時候,宗妄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了起來。

他要回家這件事,先不透露給親親,他要給親親一個驚喜。

不知道等他回去,親親見到他時,會是什麽表情?

一定又意外,又高興。

或許,親親還會跑過來抱住他。

想到這裏,宗妄的臉就跟著紅了紅,而後看了一眼身邊的扶危劍。扶危劍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心意,周身散發出了一團柔和的光圈。

“你也覺得,他會喜歡你,是不是?”

扶危劍身上的光圈更明亮了,白得過於耀眼,內裏竟透出了一抹熒藍。

宗妄拍了拍它,而後又專註在了自己的信件上。

一封信很快就寫完了,宗妄從頭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重新謄寫了一遍。

他的每封信都是這麽寫出來的,不但要保證行文通順,還要求字面幹凈,不讓親親看得費力。

等連續寫好幾封信,宗妄看著桌上攤開的信紙,忽而又是一笑。

他怎麽這般遲鈍,無意識裏,他就已經為親親做出這些了。這顆心,不是昨日、今日才動的,分明是當初還在棗村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只是年歲太淺,於情愛一事又朦朧。

錯將他對親親的感情,當成了親情。

哪有這樣,會令人牽腸掛肚的親情呢?

哪有一想到好朋友可能會娶妻生子,就難受得不願意再細想的親情呢?

師父不讓他耽於情愛,是怕他會陷入迷障糾葛,於大道追求上失敗。

可宗妄覺得,修仙之人的道,並不僅僅只有一條。

哪怕將來有了道侶,他也還是可以追求自己的道。

一個人鋤強扶弱,不如跟道侶兩個人一起。

他想,親親也一定會喜歡將來的生活。

宗妄沒發現,他平時雖然連想沈親可能會成親了都不願意,但潛意識的預想裏,沈親是一定會跟他在一起的。

他的所有計劃、打算,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

因為愛是兩個人的。

如果他不能從沈親身上感受到愛,不可能這麽有底氣。

宗妄出關以後的第一天,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寫了很久的書信。

第一封信上的墨跡晾幹後,他就將信發出去了。

只是信件從宗妄的房間消失以後,並沒有抵達棗村,而是出現在了水清仙君的房間。

包裝完好的信封又拆了開來,看清裏面的內容後,水清的神色仿佛沒有變化。

等全部看完,一簇火從下而上,將信件吞噬幹凈。

水清仙君的臉被火光映照得明明滅滅,眼眸中閃耀著的是令人心驚的壓抑。

距離一個月還有幾天時間,宗妄已經收拾好了在秘境中會用到的東西。

當初他閉關之前,師父說過,等他出來剛好可以跟宮滿他們一起去秘境。只是誰也沒有料到,他這一閉關,會是兩年之久,自然也就錯過了。

這回宮滿跟赫連鏡倒是在沖星宮,不過他們前不久才從秘境回來,不適合再去了。

因此宗妄是跟另外一些弟子去的,其中包括了黎倉和季單。

出發的時候,席芷還來送了幾個人,分別送了他們幾張符隸。

席芷是符修,這些是她知道幾個人要去秘境,日夜趕工畫出來的。

“師叔,小黎,阿單,你們多多保重。”

之前跟水清仙君一起外出歷劫,席芷五個人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宗妄進了沖星宮的兩年,幾個人也時常會見面,每次有誰要外出歷練,或者是去秘境,其餘幾個人都會發揮自己的長處,送些東西給對方。

關鍵時刻,這些都是能保命的。

因為宗妄的資源豐厚,每次他送的都是極為難得的法器或者天才地寶。

他誠心待人,其他人自然也是誠心待他。

門派裏師叔輩分的人不止宗妄一個,不過可以不帶姓的喊出來,就只有宗妄了。

一行人說完話,就出發了。

青巒山離沖星宮有些距離,要想趕上秘境門開,得提前去。

宗妄他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裏了。

看到沖星宮的門派服飾,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來歷。

場中也有不少其他宗門的人,大比的時候各自都是見過的,一番寒暄過後,淩霄宮的人也來跟宗妄他們打了聲招呼。

“宗師兄,我家大師兄還在閉關,沒有出來,前段時間聽說你已經結嬰,還未曾道喜。”

說話的是容榆的師弟,宗妄閉關的這兩年,個頭躥高了不少。

他拱手回禮,道:“道友客氣,不知容榆一切可還順利?”

“應當是順利的,他回來沒多久,境界就突破了,而後就一直在閉關。”

這種情況下閉關,通常都是在鞏固境界,是不會出大問題的。

容榆的師弟沒說的是,當初容榆回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

可沒過兩天,對方又像是已經參透了,精神氣為之一變。

容榆的境界也是在那天突破的。

自那天以後,他就一直處於閉關狀態。

山頭上祥雲繚繞,竟衍生出了一絲生機道的意思。

所謂生機,便是絕處逢生時的一縷希望。可同時,生機道的修行也比一般道更難,需要歷經劫難,才能修成正果。

也不知道,這對於容榆來說,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知道容榆的近況後,宗妄便沒有再多問了。

或許是他的運氣好,來了青巒山沒多久,秘境大門就開了。

與宗妄交好的幾個宗門弟子提前跟他商量好,到了秘境以後,可以互相幫助。

至於裏頭的資源,秘境每年都會開啟一次,倒也不需要爭得面紅耳赤。

青巒山的秘境,比起裏面的資源,傳承要更為難得。

僅僅是上仙飛升之前遺留的一口嘆息,都能讓人受益無窮,更不用說是完整的傳承。可這麽多年來,運氣好的也只是誤打誤撞碰到了一點,還從來沒有人得到過全部的傳承。

大家進來,多數都是奔著這傳承來的。

宗妄並不知道,青巒山秘境的主人,就是他手中玲瓏塔的前任主人。

而對方的傳承裏面,也包括了如何正確使用玲瓏塔。

他是在秘境裏歷練了小半年時間,無意中獲得了上仙的部分傳承後,才知曉的。

原來上仙的傳承分為了四個部分,宗妄得到的僅僅是四分之一。

不過哪怕是四分之一,也已經不虛此行了。

剩下的半年,宗妄並沒有再貪得無厭地尋找其它的傳承,而是盡力將所得到的傳承消化、理解,並為自身所用。

就這樣,他在秘境裏又過了一年。

這年,他二十一歲,是整個修仙界年輕一代裏,實力最強的修仙者,風華正茂。人人都覺得,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將來說不定會超越水清仙君。

在青巒山秘境的最後幾天,宗妄對於歷練一事雖然沒有懈怠,可想到出去以後就能見到親親,他的心情總是難免激動。

好事多磨,秘境大門果然沒有如期開放,而是又往後延遲了五天。

這五天中,宗妄得知還有另外兩名修仙者獲得了傳承。

而其他人也知道了,傳承一分為四。不少人還在抓緊時間,去找最後一份傳承。

不過直到秘境的大門打開,這份傳承也沒有被找到。

獲得傳承的三個人從秘境出來以後,自然又被許多人祝賀了一番。

宗妄他們出來,沖星宮那邊還派人過來接他們了。來的人第一時間給各個弟子補充了靈氣,丹藥跟不要錢似的一壺壺給,目的是為了修補他們身上的暗傷。

宗妄不需要這些,他獲得了傳承,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臉色,看起來都比其他人更好。

淩霄宮那邊也派人來接弟子了。

來的人是宗妄他們進秘境前還在閉關的容榆。

好幾年沒見,容榆身上的氣質完全沈澱了下來,變得更加從容、平和。

見到宗妄的時候,朝他點了個頭,笑了一笑。

那笑容裏,過去的情感依舊,卻又多了幾分釋然。

容榆在閉關之前就已經想清楚,宗妄是不可能接受他的。這次出來,他更是發現宗妄有了變化 。

對方有了牽掛之人。

不用猜也知道,那人是誰。

宗妄在他面前,早就提起過了許多次。

心中最後一點奢許,也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被容榆徹底放下。

“宗門派我前來迎接師妹、師弟們,不方便耽擱,日後有機會再敘舊。”

“好。”

雙方對話簡短,沖星宮這邊也很快就啟程了。

回去的路上,宗妄想見沈親的那份心已經按捺不住。因此一見到師父,說完自己在秘境當中的經歷,宗妄就迫不及待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當年師父收我為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年,徒兒亦算是學有所成,心中唯放心不下棗村的父老鄉親,還有我的至交好友。如今仙門亦無它事,懇請師父準許我回人間一趟。”

“你來隴城的時間的確很長,是該回去看一看了。”

“師父,您答應了?”

“為師一早就應許過你。”

“多謝師父!”宗妄道完謝,有點不好意思地再次開口,“師父,這趟回去,我還想帶一個人回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憂心的,到時候他的一應生活,都有我安排。”

“那個人就是你口中的至交好友?”

水清的語氣並不意外,面對他的提問,宗妄點了點頭。

那份不好意思裏面,還夾雜了一些刺眼的情愫。

“你若想做,便去做吧。”

“只是記得,早日回來。”

師父不僅同意他回人間,還同意他帶著親親一起回來。

宗妄的心情比獲得傳承,從秘境裏出來還要好。

他當下便激動地道:“我會的,師父!我去收拾行李,再準備一些禮物,快的話三天就可以回來。”

宗妄已經學會了禦劍飛行。

可心底太高興了,回去的時候,他是跑著的。

水清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對方,視線也未曾收回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摘星閣,穿透了沖星宮,最終落在棗村的那棵棗樹上。

良久,才平靜地收回視線。

宗妄從準備到出發,前後不超過幾刻鐘。

禦劍趕路比當初的飛舟速度更快,一路上更是沒有吝嗇靈力,一天時間不到,宗妄就抵達了熟悉的地方。

他在村頭的棗樹上方落下,還沒有站穩,就高聲喊了起來。

“親親,親親,我回來了!”五年的時間,宗妄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少年模樣,可語氣裏的黏糊,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喊了幾聲,不但沒有聽到沈親的回應,連村子裏其他的回應都沒有聽到。

棗村有些過於安靜了。

“奇怪,人去哪裏了?”

棗樹距離村中心之間,有一個隆起的小山坡。

宗妄處於地勢低處,看不見村裏的情況。

他右手拿著扶危劍,左手拎了一大袋的禮物。

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從隴城回來的仙君,更像是剛走訪完親戚回家。

“親親,張叔,李嬸,周奶奶,吳姨,我是宗妄,我回來了!”

宗妄又揚起了一點聲音,眼看要翻過小山坡,家裏的屋頂都能看得清楚了。

他離開的時候,屋頂還是茅草搭建的,如今已經換成了磚瓦。

宗妄心中喜悅更甚,一定是親親做的,能夠換磚瓦,說明親親這幾年的日子過得也不錯。

除了臨走之前,將家中的積蓄都給了沈親外,宗妄過後寄出的信件裏面,偶爾也夾雜了幾樣貴重的東西。

含有靈氣的親親用不上,宗妄送的要麽是金子要麽是銀子打造成的飾品。這些修仙界是不缺的,也不值錢,擺在路上都沒人多看兩眼。

“親親——”

終於將山坡翻過,宗妄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揚起來,看清楚村子裏的情況後,整個人就被固定在了原處,渾身上下所有的血也都在這瞬間凝固住了。

轟隆。

天際響起一聲轟雷,帶著白光的閃電從宗妄眼前亮起,也照亮了那一地的鮮血。

棗村之所以這麽安靜,是因為裏面的所有人,都死了。

他們趴在地上,死狀淒慘,空氣裏還殘留了一股遲遲散不去的怨氣和妖邪味道。

宗妄來的時候之所以沒有聞到,是因為這裏有一道結界,將所有的氣味給鎖住了。

可在他翻過山坡時,結界自動解除。

哐啷。

扶危劍和拎著的大包裹全都掉到了地上。

宗妄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幾乎是半跌半跑地向前。

他在那些死去的人裏面,看到了親親。

親親。

親親。

心跳加劇,腦袋空白,呼吸也艱難得幾乎要一同死去。

“親親,親親。”宗妄撲到了沈親的面前,來時的欣喜不覆存在,他已經滿臉都是淚痕了。

沈親的臉色終於不像從前那麽蒼白,可宗妄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沈親的臉色太紅潤了,紅潤得不正常,臉上、身上都是血。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的?

“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們會這樣?我、我得到師父的同意後,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我想見你,想帶你一起回隴城,我已經很快很快地回來了,為什麽……”

宗妄泣不成聲,哽咽得話其實有些聽不清楚的。

他的兩只手抖得厲害,將沈親抱在懷裏,都不敢用力。

忽而,他的手背被一只手蓋住。

沈親竟然還沒死!

“親親。”

宗妄發現這一點,立即跟不要命一樣將自己的靈力輸給對方。

可沈親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漏了的藥鼎,靈氣輸進去以後,只能讓對方支撐著精神說出幾句話,別的無濟於事。

“沒用的了。”

沈親是倒在血泊裏的,他身下的血比別的地方更多,幾乎要流盡了。

“阿、阿宗,我要死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我帶你回去,我讓師父救你,對,我還有很多天才地寶,你吃,你全都吃下去。”

宗妄雙手發抖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拿出平時攢的東西,眼也不眨地餵給沈親。沈親無法咀嚼,他就嚼碎了嘴對嘴地讓對方吃下去。

可就跟輸進對方身體裏的靈力一樣,只能起到片刻的作用。

情急之下,宗妄想起當初師父給他的那一滴血,自己還沒用。

師父那麽厲害,一定可以救親親。

宗妄喚醒了那滴血,可無論他怎麽呼喚水清,都沒有回應。

血在人間失去了作用。

沈親將宗妄的種種看在眼裏,他將對方的眼淚抹去。

“不要哭,能夠在死前見到你,我已經很、很開心了。”

“我好久,好久都沒有看到你了,還以為你已經……忘了我。”

沈親的話有些奇怪,可宗妄這時候已經沒有功夫去琢磨了。

他抓住沈親的手,眼淚多到已經看不太清沈親的樣子了。

他能感覺到,親親的生機在不斷流逝。

“我不會忘記你的,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喜歡你,我想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已經想好了,這次回來,就帶你一起回隴城,我們結成道侶,我渡給你修為,師父他都同意了的。”

“師父都同意了的。”

面前什麽困難都沒有了,就差一步之遙,他就能帶著親親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真……好啊。”

沈親對宗妄描述的生活面露羨慕,他揚起了一個好看的笑容,任由宗妄把自己越抱越緊。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所以一直留著一口氣。”

沈親告訴宗妄,是之前寄居在棗樹上的那些妖邪。

在這五年裏,他們沖破了封印,而後殘忍地殺害了棗村的村民。

“我想救、救他們的,可是沒有辦法。”

生命的最後,沈親都還是在自責。

宗妄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能發出一些氣音。

意識到什麽,宗妄的情緒已經徹底崩潰。

“別離開我,親親,不要。”

-

“不要,親親——”

土屋破舊,簡易。

年輕的男人從噩夢中驚醒,滿頭都是汗水。

夢中沈親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痛苦還歷歷在目,宗妄痛不欲生,揪著心口,眼淚無法抑制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外面喊了自己一聲。

“阿宗,你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熟悉的聲音令宗妄反應過來,連額外的確認都不需要,宗妄就立刻從屋裏跑了出去。

掀開素藍色的門簾,看著沈親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宗妄再也忍不住,情緒又一次決堤地沖過去將人緊緊抱住。

失去親親的記憶太痛苦了。

痛苦到讓他再去回憶一遍的勇氣都沒有。

但還好,那只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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