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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博宇沖擊白玉蘭的三重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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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博宇沖擊白玉蘭的三重圍困

上海戲劇白玉蘭獎,是國內戲劇舞臺公認的頂尖殊榮,評審嚴苛、遴選公正,是無數戲曲藝人窮其一生追逐的行業巔峰。獎項規則壁壘森嚴,參評劇目必須完成官方公演備案,由在職院團統一申報,且每家院團每年僅限報送三臺。經年遴選下來,淘汰率常年穩居七成以上,含金量毋庸置疑。尤其是新人主角獎,競爭最為慘烈,歷來只歸屬那些深耕舞臺數載、擁有成熟代表作的資深青年演員,從未輕易垂青入職未滿一年的行業新人。

可今年,剛剛轉正入職上海昆劇團的童博宇,偏偏成了那個最破格、也最惹爭議的例外。彼時的他,是妥妥的戲曲界新人,舞臺資歷淺薄,行業積澱遠遠不足。縱使履歷光鮮,手握桃李杯、荷花獎兩大重磅榮譽,可那都是舞蹈領域的成就,從未被戲曲官方體系認可。真正能佐證他昆劇功底的,僅有一枚全國昆劇大賽銀獎,單一獎項分量單薄,根本撐不起沖擊白玉蘭新人獎的底氣。也正因如此,他最初的申報申請,被上昆評審小組全員否決。

團內一眾深耕戲曲半生的老前輩、資深評委,紛紛出言勸阻,語氣懇切卻態度堅決。在他們眼裏,白玉蘭獎看的是歲月沈澱的功底、日積月累的劇目經驗,而非一時天賦與熱度。年輕人根基未穩、登臺歷練匱乏,貿然沖刺頂級獎項,太過急功近利。與其急於爭名,不如沈心打磨身段唱腔、積累舞臺閱歷,穩步成長才是正道,貿然試水,只會得不償失。

漫天勸阻聲裏,童博宇始終沈靜自持,未有半分退讓妥協。旁人只看見他的年少冒進,唯有他自己清楚,這曲童家嫡傳的《桂枝香》,是他打破新人桎梏、活化百年古調的絕佳契機,更是他堅守傳承、突破自我的必經之路。為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參評機會,他主動找到破格將他招入上昆的周團長,條理清晰地逐條剖析《桂枝香》的傳承價值、藝術新意與行業意義,字字懇切,句句堅定,只為爭取這唯一的參評資格。

最終,周團長力排眾議,執意保舉。他頂著團內前輩的集體反對與評審組的層層質疑,硬生生為入職未滿一年的童博宇,拿下了本屆白玉蘭戲劇新人主角獎的參評名額,敲定由其攜童家徽派祖傳嫡傳曲牌《桂枝香》出征賽場。這場破格舉薦,從落地的那一刻起,便裹挾著滿場爭議與無盡壓力,將童博宇推到了行業輿論的風口浪尖。但童博宇的底氣,從來不是家世光環,而是實打實的藝術沈澱。《桂枝香》根植於童家世代口傳心授的徽派水磨古調,百年以來,一字一腔、平仄行腔、咬字歸韻,盡數恪守祖傳譜格,未改半分古曲根脈,是如今戲曲市面上早已絕跡的正統徽派古調正本,傳承譜系清晰完整,無可替代。在這份極致正統的根基之上,童博宇的革新克制且高級。

傳統徽派戲曲講究端肅規整、程式固化、情緒內斂,處處恪守古板章法。而他只在身段意境、舞臺留白、情緒鋪陳三處做精細化打磨,舍棄繁覆冗餘的舊式身段,以寫意舞姿呼應曲牌悠遠意境,用極簡舞臺留白烘托古調蒼涼清冷的氣韻,層層遞進鋪展情緒張力。革新有度,不破本真。既跳出了傳統程式的僵化桎梏,適配當代觀眾的審美,又分毫未損古曲千年底蘊。這也絕非他以往爆火的昆韻中國舞改編。昆韻舞蹈是獨立的舞蹈創作體系,而此番參評的《桂枝香》,是純粹的創新昆劇唱做劇目,以徽派古曲為核、昆劇範式為骨、現代表達為皮,是真正落地的戲曲本體創新,完全契合白玉蘭獎戲劇劇目參評標準。正因這份獨一無二的傳承價值與創新理念,周團長才甘願頂著全團壓力破格舉薦,讓這位最年輕的新人,攜百年古調站上國內頂級評獎舞臺。

本屆白玉蘭戲曲賽道申報劇目多達百餘部,佳作雲集,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初評首輪評議,《桂枝香》便憑借新舊交融的獨特演繹,一舉突圍,成為本屆賽事最具話題度的爭議黑馬,在評委團內部引發激烈探討。所有爭議,都繞不開傳統與創新的碰撞。深耕行業數十年的保守派評委,早已習慣徽派戲曲端莊板正、章法嚴謹的固有範式,深谙正統昆劇的規整審美。可童博宇演繹的《桂枝香》,以寫意靈動的身段、空靈留白的舞臺呈現,打破了傳統戲曲工整刻板的表演框架,弱化了舊式戲曲標志性的儀式感,徹底顛覆了老一輩根深蒂固的審美邏輯。質疑聲接踵而至。諸多資深評委紛紛發問,寫意化的創新表達,是否會消解千年古調的古韻風骨?戲曲傳承的創新邊界究竟在何處?守正與革新的平衡,該如何精準拿捏?

一時間,《桂枝香》深陷輿論漩渦,褒貶不一,爭議纏身。可無人能否定它無可替代的藝術稀缺性。如今市面流傳的徽派曲目,大多是後世二次改編、反覆覆刻的版本,幾經改動早已偏離原始古調風貌。唯有童家嫡傳的《桂枝香》,譜系完整、譜格純正,唱腔原汁原味,完整覆刻了水磨古調的千年神韻,是現存最正統、最完整的徽派傳世文本,擁有極高的非遺傳承價值。在一眾套路化、同質化的申報劇目裏,這份紮根百年傳統、純粹地道的古調根脈,讓《桂枝香》擁有了獨一無二的藝術辨識度。歷經評委組多輪研討、綜合研判,最終落下定論:根脈正宗、創新克制、守正不泥古、革新不離宗。

劇目從未脫離傳統戲曲內核肆意創新,只是在堅守本源的基礎上,完成了恰到好處的藝術突破。憑借這份難得的平衡,《桂枝香》成功通過首輪嚴苛篩選,晉級年度觀摩終評名單,成為本屆白玉蘭戲曲評選中,兼具爭議度、關註度與超高期待的標桿劇目。初選晉級的消息傳回蘇州昆山童家老宅,瞬間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童家長輩皆是守了一輩子徽派古調的老藝人,畢生信奉“戲無改格、曲無變腔”,對祖傳曲牌的程式規矩近乎偏執。在他們眼中,徽派水磨古調的精髓,不止在唱腔譜格,更在代代相傳的端肅身段、規整儀態,那是童家流傳百年的風骨底氣。

長輩們反覆翻看初演錄像,滿心不滿與顧慮盡數爆發。在他們看來,童博宇的創新,已然失了古禮、少了端肅:身段寫意縹緲,丟了老徽派的沈穩厚重;舞臺留白松弛,破了傳統戲曲的森嚴章法;情緒鋪陳細膩外放,偏離了古調含蓄內斂的千年底色。

家族內部爭議愈演愈烈。老一輩固執認為,祖傳曲牌當原汁原味代代相傳,任何身段與意境的革新,都是對祖宗譜格的輕慢褻瀆。更有人搬出他過往的荷花獎昆韻舞蹈成就,直言舞蹈創新是旁支末路,戲曲守正才是根本,質疑他跨界改戲、本末倒置,生怕他一時求新求變,毀掉童家百年積澱的徽派古調口碑,讓正統家傳曲牌淪為不古不今的新式戲碼。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童博宇的唱腔、譜式、行腔韻律,一字未改、一腔未偏,完完整整守住了童家嫡傳的核心根脈。

家族少數開明晚輩私下認可他的突破,深知固守舊程式只會讓古調日漸沈寂,唯有適度創新,才能讓百年曲牌站上更高的國家級舞臺。只是微弱的認可,終究抵不過老一輩根深蒂固的守舊觀念,層層壓力從千裏之外的童家老宅席卷而來,沈沈壓在童博宇肩頭。

上海昆劇團的排練廳,常年縈繞著婉轉綿長的昆韻,清雅悠遠。可自從《桂枝香》進入白玉蘭沖刺籌備期,這份婉轉之下,暗湧著滔天風浪。

一枚珍貴的參評名額,一部新舊交融的古曲新作,將偌大的上昆撕裂成截然不同的兩種聲音、兩種立場。有人傾力護航,有人審慎觀望,更有人暗自揣度、惡意磋磨。一場關於傳統與創新、資歷與天賦、家世與實力的無聲博弈,在團內悄然上演。周團長是整個上昆,唯一堅定不移站在童博宇身前,為他遮風擋雨、力排眾議的人。當初破格吸納年少的童博宇,周團長看中的從來不是他的世家名頭。戲曲界世家子弟層出不窮,可兼具正統傳承底蘊與大膽革新魄力的年輕人,寥寥無幾。

深耕戲曲行業數十年,他早已看透行業桎梏。童博宇獨創的昆韻中國舞,是業內難得的破局之舉,巧妙糅合昆劇身段的婉約風骨與現代舞臺的審美意境,打破戲曲小眾圈層壁壘,讓古老昆韻被無數年輕觀眾看見、熱愛。

在周團長的理念裏,古法從不是束縛傳承的枷鎖,固步自封、墨守成規,才是傳統藝術消亡的根源。真正的傳承,是守住根脈、活化新意,這也是青年戲曲人最珍貴的天賦。故而,當童博宇提出改編祖傳古曲、沖擊白玉蘭獎時,他毫不猶豫全力助推。這一路風雨不斷,非議從未停歇。團內保守派頻頻質疑觀望,同輩演員私下流言四起,無數阻力裹挾而來,可周團長始終立場堅定。無數次內部研討、評審會議上,他一次次為童博宇兜底發聲。

他直言,童博宇的革新,從來不是離經叛道的顛覆。唱腔譜格嚴守祖傳正統,一字一板未曾篡改分毫,守正已然極致;所有革新僅聚焦舞臺表達與意境鋪陳,克制高級、貼合時代審美,完全契合白玉蘭獎活化經典、鼓勵創新的核心導向,絕非嘩眾取寵的肆意解構;而昆韻舞蹈的出圈,早已佐證他的審美把控力,此番戲曲本體創新,是厚積薄發,絕非盲目試水。

“白玉蘭要的,從來不是覆刻老戲的傀儡,是有根、有魂、有新意、有時代感的戲曲新作。”評審會議上,周團長沈穩有力的聲音,擊碎全場猶疑,“《桂枝香》守得住古曲根脈,開得出時代新境,完全配得上這份殊榮。”與周團長的篤定護航相反,上昆一眾資深老戲骨與保守派評委,始終保持審慎觀望。他們從不否認童博宇紮實的唱腔功底、得天獨厚的家傳正統性,也認可他過人的舞臺創新天賦。但心底的疑慮,從未消散。

昆劇有自成一體的程式體系、審美邏輯,分毫皆有章法,與現代昆韻舞蹈的創作邏輯截然不同。童博宇所有的高光成就,皆止步於舞蹈領域,從未有過成熟完整的原創昆劇作品落地。如今以寫意身段改造正統徽派曲牌,在他們眼中,無異於跨界試水,風險難料。

他們不否定《桂枝香》的傳承意義,卻始終質疑創新落地的最終效果,索性中立駐足、不偏不倚,靜待公演呈現、靜待評委定論,一切交由結果說話。如果說前輩們的觀望是理性審慎,那同輩青年演員的非議與較勁,便是最鋒利、最磨人的職場暗刃。白玉蘭新人獎,是青年戲曲人定級成名、站穩行業腳跟的頂級桂冠,是無數人熬資歷、拼功底、爭資源,夢寐以求的終極殊榮。一眾同輩小生,在戲臺蟄伏數年,兢兢業業打磨技藝、苦熬資歷,最終,這枚萬眾覬覦的參評名額,卻落在了入職未滿一年、戲曲作品寥寥無幾的童博宇手中。嫉妒與不甘,悄然在青年演員圈層蔓延滋生。

所有人都暗自不服,在他們眼裏,這份名額從來不是童博宇實力所得,而是他童家世家的光環加持,是評審團礙於百年戲曲世家的名頭,給出的特殊傾斜與優待。流言蜚語層層疊疊,將少年牢牢裹挾。有人暗諷他是靠家世鍍金的少爺演員,徒有名頭、無甚真章;有人冷眼旁觀,坐等他的創新改編翻車跌落神壇;更有人刻意放大劇目爭議,四處散播謠言,詆毀他的改編不古不今、身段不倫不類,蓄意敗壞作品口碑。

資歷落差、資源傾斜、名利角逐,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成了籠罩在童博宇身上,最直觀、最煎熬的壓力。一日午後,排練廳外的走廊清靜微涼,幾名同輩演員聚在角落,低聲閑談,字句皆是酸意與不屑。

“說到底就是靠家世鋪路,我們老老實實熬資歷,他倒好,憑一個世家名頭直接拿白玉蘭名額,太不公平。”

“論正統戲曲功底,他比得過團裏哪個老生?不過是會跳點舞、有點家傳底子,也敢妄想著沖白玉蘭?太急功近利了。”“我看這《桂枝香》遲早翻車,到時候世家光環碎了,看他怎麽收場。”

幾人言語刻薄,句句誅心,全然沒察覺身後不遠處,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立在廊下。

來人是蘇清漪,上昆年輕一輩最具靈氣的旦角演員,年方二十,身姿窈窕,眉眼靈動清亮,唱腔婉轉清甜,身段輕盈雅致。她性子直率坦蕩、愛憎分明,進團以來,始終將童博宇視作心中標桿,敬佩他年少成名的天賦,更欽佩他堅守傳統、敢於創新的初心與魄力。

今日她正與童博宇搭檔排練《西廂記》,飾演紅娘一角,剛結束一段聯排,便撞見幾人背後惡意詆毀的場面。刺耳的議論聲入耳,蘇清漪瞬間斂了笑意,俏臉生怒,快步上前,清亮的聲音驟然打破走廊的私語:“你們說話憑良心!童老師能拿到參評名額,靠的是實打實的實力,不是什麽家世!”幾人猝不及防,猛地回頭,見是年紀最輕的蘇清漪,頓時面露尷尬,隨即又擺出前輩姿態,語氣不耐。

“清漪,這是我們同輩之間的閑談,跟你沒關系,別瞎摻和。”

“就是,我們說的是實話,他要是真有實力,何須靠家世借力?”

蘇清漪寸步不讓,眉眼清亮,字字鏗鏘地反駁:“桃李杯、荷花獎、全國昆劇大賽銀獎,哪一個不是童老師憑自己日夜苦練拼來的?他獨創的昆韻中國舞,打破戲曲圈層壁壘,讓更多年輕人愛上昆劇、了解國粹,這是實打實的功勞!如今他改編祖傳古調、沖擊白玉蘭,是為了傳承瀕危徽派古調,是為戲曲創新探路,你們不敬佩就算了,憑什麽惡意詆毀、背後非議?”條理清晰的一番話,懟得幾人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你簡直強詞奪理!我們懶得跟你爭辯!”幾人被落了面子,撂下一句場面話,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

走廊終於恢覆清靜,蘇清漪小臉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怒意,眉宇間滿是憤憤不平。她早就看不慣團裏眾人戴著有色眼鏡看待童博宇,今日總算替他當眾辯駁,出了一口惡氣。

恰在此時,童博宇從排練廳緩步走出。

他身著素色練功服,身姿清挺端方,眉眼溫潤沈靜,周身縈繞著戲曲人獨有的清雅疏離氣質。方才他在廳內打磨唱腔身段,隱約聽見了廊間的爭執,目光落在氣鼓鼓的少女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疑惑。

蘇清漪瞥見他的身影,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殆盡,眉眼瞬間彎起,盛滿純粹的崇拜與笑意,快步迎上前:“童老師!”

童博宇微微駐足,淡淡頷首,語氣溫和自持:“蘇老師。”

少女仰著清秀的臉龐,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飾心底的欣賞與敬佩,語氣真摯熱烈:“童老師,您真的太厲害了!年少有為、功底紮實,還敢突破傳統桎梏、活化古調,我一直覺得,您遲早會成為上昆的頂梁柱,成為咱們昆劇界的新生代驕傲!”

這份誇讚直白坦蕩,沒有半分刻意討好,全然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向往。

童博宇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便歸於平靜,依舊是溫潤謙和的模樣,輕聲回應:“多謝誇獎,我尚有諸多不足,還需潛心打磨。”

“您太謙虛了!”蘇清漪笑得愈發明媚,眼神真摯又懇切,“童老師,我一直特別敬佩您,也想跟著您好好學戲,往後您能不能多多提攜我?不管是唱腔拿捏還是身段意境,我都想跟著您多請教、多精進!”

她目光澄澈,滿心都是求知的渴望與對前輩的仰慕,坦蕩又純粹。童博宇看著她直率赤誠的模樣,沒有推辭,淡淡頷首:“好說,互相學習。”四字回應,不熱絡、不疏離,是他一貫溫潤克制的風格。可落在蘇清漪耳中,卻是莫大的鼓勵。她眼眸瞬間亮起璀璨的光,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太好了!謝謝童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絕不辜負您的提點!”

自那日起,蘇清漪便毫無遮掩地主動靠近,事事以童博宇為先,將細致入微的溫柔與偏愛,盡數給了他。

每日排練前,她總會提前來到更衣室,將童博宇的戲服細細整理平整,褶皺盡數熨燙舒展,領口、水袖、裙擺一絲不茍,擺放得井然有序;他常用的頭飾、道具,也被她擦拭得一塵不染,規整歸位,從無疏漏。

排練落幕,他回到後臺休息時,座位旁總會擺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碧螺春,茶香清醇溫潤,恰好消解整日練功的疲憊。

童博宇素來不善人情世故,心思盡數沈在戲曲打磨之上,從未多想。他只當是團裏助理細心周到,默默打理好了一切,便始終坦然被動接受,從未追問來源,也從未刻意道謝。

日覆一日,這份細碎又持久的偏愛,漸漸被上昆所有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全團上下都心知肚明,靈氣鮮活的旦角新秀蘇清漪,正在熱烈而坦蕩地追求著溫潤沈穩的昆劇新星童博宇。無人覺得突兀,反倒人人稱羨,覺得二人格外契合。一個清冷內斂、沈心逐夢,一個明媚坦蕩、熱烈赤誠;一個深耕傳統、勇於革新,一個虛心好學、執著精進。舞臺之上,他們搭檔《西廂記》,張生儒雅、紅娘靈動,身段呼應、眼神默契,每一次配合都渾然天成、相得益彰,是團裏公認的黃金搭檔。

久而久之,眾人早已默認了兩人的默契與羈絆,時常打趣蘇清漪,追問她的心意何時能得回應。蘇清漪每每聞言,都會臉頰泛紅、羞澀淺笑,從不否認,只是愈發用心地照料、追隨童博宇。而身處風口的童博宇,始終波瀾不驚、初心不改。

他從未回應過半分暧昧,也從未拒絕過她的善意,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外界的流言、身邊的熱忱,似乎都擾不亂他的心境。他的全部心神,盡數傾註在《桂枝香》的打磨、白玉蘭的沖刺、百年古調的傳承之上。唯有偶爾排練間隙,他瞥見身旁少女認真打磨身段、眉眼堅定執著的模樣,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暖意,溫柔細碎,轉瞬即逝,無人察覺。

彼時的童博宇,依舊深陷三重圍困,步步皆是風雨。

童家長輩固守傳統的質疑、上昆資深前輩審慎觀望的審視、同輩演員嫉妒滋生的流言與打壓,三重壓力層層疊加,密不透風地將他裹挾其中。可他始終清醒通透,無懼亦無退。

他深知,長輩的質疑,是百年傳承規矩與新時代藝術創新的觀念碰撞,他們守的是代代沿襲的刻板章法,而自己守的是古調綿延不絕的生機與活力;前輩的觀望,是戲曲行業對創新邊界的敬畏與審慎,是對傳統根脈的堅守;同輩的非議,不過是資源角逐之下,最真實的人性百態。

這場風雨,遠比當年開創昆韻中國舞、沖擊荷花獎時更為沈重。彼時他只需突破自我、打破舞蹈圈層的桎梏,如今他要對抗的,是行業根深蒂固的偏見、固化多年的資歷規則,還有世人對世家子弟的固有標簽。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有人盼他一鳴驚人,更多人坐等他翻車落敗、跌落神壇。可童博宇的骨血裏,從來沒有退縮與妥協。

他始終篤定,守譜從來不等同於守舊,傳承更不是一成不變的機械覆刻。童家百年《桂枝香》的核心,是婉轉鏗鏘的唱腔骨血,是意蘊悠長的曲牌魂脈,絕非僵化刻板的身段範式、陳舊過時的舞臺表達。老徽派昆劇的端肅莊重,是歲月沈澱的傳承風骨;新時代舞臺的寫意留白、靈動新生,是適配當下的傳承出路。二者從不是對立相悖,只是屬於不同時代的傳承方式。旁人將漫天爭議視作他的短板,將層層壓力視作他的桎梏,他卻盡數化作破局重生的底氣與動力。

越是有人詬病他創新失度、顛覆傳統,他便日夜深耕、反覆打磨,細化每一段唱腔、每一個身段、每一處舞臺意境,只為證明傳統古調從不是僵化的古董,完全可以兼容現代審美,煥發全新生機;越是有人嘲諷他倚仗家世、徒有虛名,他便愈發沈心作品、摒棄光環,憑實打實的舞臺實力,徹底撕掉“世家鍍金”的標簽;越是同輩坐等他翻車落敗,他便越要頂住所有流言非議,全力以赴、不留遺憾。

此刻沖擊白玉蘭,於童博宇而言,早已超越了一場簡單的獎項角逐。這是他為童家百年徽派古調續命的赤誠之舉,是他對“傳統戲曲如何守正創新”這一行業難題的自我作答,更是他掙脫家世光環、打破世人偏見,真正憑自身實力立足戲曲界的破局之戰。風雨席卷,初心不改。所有猜忌非議、壓力困頓,最終都沈澱為他深耕舞臺、精進技藝的底氣。少年負劍踏風,不懼前路風雨迢迢,一心只盼讓這曲沈澱百年的徽派《桂枝香》,站上白玉蘭的頂級舞臺,讓穿越千年的古老昆韻,奏響屬於新時代的悠長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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