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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劇裏的相思 陸昕顏的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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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劇裏的相思 陸昕顏的身份認同

大三上半年,童博宇暫別校園,回到童家老宅,在這片承載著家族昆劇底蘊的土地上,完成了兩件足以影響他一生的事:其一,完整承襲童家昆劇 “文戲身段譜”—— 那本僅限童家嫡系研習的《昆劇徽派正宗身段譜》,他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逐字研讀、逐式揣摩,再反覆練習。從唱腔的抑揚頓挫裏拿捏徽派昆劇的韻味,從水袖的翻飛流轉中把控力道與美感,從臺步的輕緩沈穩間沈澱氣度與風骨,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千百遍,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辜負了家族傳承的重托。其二,是在童家祠堂立下重誓,面對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以昆劇為骨,以傳承為責,終身不背棄童家根脈,不負列祖列宗所托。” 誓言落下的那一刻,他已然明晰自己的身份 —— 往後,他將以 “昆劇徽派傳承人” 之名,行走於各類文化場合,讓童家的技藝在歲月中延續,讓這份古老的韻味被更多人看見。沒人知道,他這份看似對家族的順從,從來都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清醒的以退為進:唯有守住昆劇的根,才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唯有扛起傳承的責,才能擁有追求熱愛的資格。

這半年的蟄伏,是沈澱,是成長,更是他為自己、為父親童景川、為整個童家昆劇,悄悄鋪就的一條破局之路。期間,他主動加入戲班子參與排練,登臺蘇州大學校園演出,在實踐中打磨技藝,也讓更多人瞥見了童家徽派昆劇的風采。

大三下半年,得以重返校園的童博宇,心中多了一份沈甸甸的篤定 —— 備戰全國昆劇大賽,以童家招牌曲目《紅繡鞋》出征,成了他此後一段日子裏唯一的重心。曾經常去的舞蹈音樂學院的練功房漸漸沒了他的身影,昆劇社的排練室反倒成了他的 “第二課堂”,晨昏交替間,水袖翻飛的弧度、唱腔起落的節奏,都成了他日常最熟悉的印記。

不久後,全國昆劇大賽如期舉行,童博宇身著戲服,登臺演繹父親最愛的《紅繡鞋》,將童家徽派昆劇的精髓展現得淋漓盡致。最終,他不負眾望,斬獲優秀青年演員銀獎。這份榮耀,昆劇社第一時間以喜報的形式公示,方方和何思懿看到後,默契地沒有告訴陸昕顏,他們知曉兩人之間的羈絆,而陸昕顏得知這個消息,純屬偶然。

那天在食堂,陸昕顏無意間聽到身邊同學議論,言語間滿是對童博宇的讚嘆,才知曉他竟悄悄參加了全國昆劇大賽,還拿到了優秀青年演員銀獎。到了晚上,她偷偷蒙進被子裏,點開了他比賽片段的回放錄像。視頻裏,他身著雅致戲服,眉眼凝愁,緩緩唱著:“凝眸斂袖雕欄同坐,低徊暗訴心事難和,盼著念著憂著怯著怕流年過。流年過願未足,願未足歲如梭。天呵,怎留寸心予我如何!” 陸昕顏一瞬紅了眼眶,她清清楚楚地讀懂了《紅繡鞋》裏的 “歡情”,從來都不是戲中角色的情愫,而是他借古曲說今情 —— 他渴望的 “歡”,從不是舞臺上的鮮花與掌聲,而是能和她並肩而立、三餐四季的平凡安穩。昆劇講究 “發乎情,止乎禮”,身為童家子弟,他更要時刻保持克制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可他對她的愛,卻是藏不住的熱烈、直白,是不顧一切的現代深情。

只有陸昕顏能讀懂他眼底的偽裝:他在臺上的每一份 “穩”,都是用無數個日夜的孤獨與內心的壓抑換來的假面。《紅繡鞋》裏那句 “憂著怯著”,唱的從來不是曲中人物的離別之愁,而是他藏在心底的深層恐懼 —— 怕自己不夠好,怕配不上光芒萬丈的她,更怕自己終其一生,都只能活在家族使命的枷鎖裏,活成一座沒有自我、僅供陳列的獎杯。鏡頭裏,本該舒展纏綿的水袖,被他演繹得幾次欲揚又抑、半開半合,藏著說不出的遲疑;圓場步走得穩卻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著無形的壓力;轉身時微微一頓,落腳時刻意放輕,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唱到 “願未足” 三字時,他眼尾悄悄泛紅,卻又飛快垂眸,將那份翻湧的情緒狠狠壓下,不留一絲痕跡。水袖的收放之間,是克制與熾熱的碰撞;臺步的遲疑之中,是堅守與掙紮的拉扯;眼神的明暗交替裏,是深情與不安的交織 —— 他用最標準的昆劇徽派身段,唱最熾熱的相思;用最內斂的世家範式,藏最破碎的心事。

關掉手機,黑暗中,陸昕顏悄悄紅了眼眶。她輕輕呢喃著 “小宇”,心底已然立下一個堅定的誓言:不管前路多坎坷,我都要陪著你,一起走到頂。

不久後的一天,陸昕顏在圖書館偶遇了阿紮提,這一次,她沒有猶豫,主動上前笑著打招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堅定,沒有了往日的迷茫與仿徨。她輕聲告訴阿紮提,自己終於不再困惑,也終於找到了一直以來追尋的歸屬感 —— 這份歸屬感,從來都不依附於任何人、任何身份,而是源於她自己本身。

陸昕顏緩緩訴說著自己的心境:曾經,她固執地認為,歸屬感是回到媽媽的根上,是變更民族身份,仿佛那樣就能找到安放自己的角落;也曾以為,歸屬感是童博宇給予的,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不再是無依無靠、隨風飄落的葉子。可這一年的成長與沈澱,讓她徹底明白,身份從來都不需要被任何人定義,也無需刻意迎合與改變。她滿心感激地說起,大一寒假在喀什與阿紮提的相遇,是那段時光裏最溫暖的光;也感激在民族大學,能與阿紮提一同成為學生會的一員,並肩前行、彼此陪伴。那些在烏魯木齊一起度過的日子,那些並肩歡笑、彼此鼓勵的美好回憶,她會永遠珍藏在心底。她笑著說,自己身上流著兩個民族的血脈,承載著兩種文化的傳承,這份獨特,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她不再迷茫,因為她就是獨一無二的陸昕顏。

阿紮提聽完她的話,滿臉震驚,隨即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他輕輕點頭,語氣真誠而堅定:“我懂你,昕顏。你永遠都是我們認同的夥伴,不管你屬於哪裏,不管你選擇成為什麽樣的自己,我們都會一直陪著你。” 陸昕顏望著阿紮提真誠的眼眸,心中滿是暖意,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困惑與隔閡,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只剩彼此的理解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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