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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力白月光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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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力白月光的遺憾

編曲定稿的消息在籌備組裏傳開,緊接著便是演唱者的海選現場。錄音棚外的等候區坐滿了人,金月老師坐在評委席中央,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掃過一個個試唱的身影。角落裏,木力獨自坐著,指尖反覆摩挲著腕間的藏式手串 —— 那是卓雅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卓雅是藏回混血,他們曾彼此傾心,卻終究因為不同民族的身份隔閡、家人的顧慮,沒能走到最後。每當看到這串手串,卓雅眼底的遺憾就會浮現在他眼前,心底的煩躁與低落便忍不住翻湧,連周遭的喧鬧都顯得格外刺耳。

輪到陸昕顏時,她握著話筒的指尖微緊,前奏響起的瞬間,清亮的嗓音緩緩流淌而出。那聲音帶著天然的通透感,與編曲裏婉轉的昆劇韻味交織,又藏著幾分西域唱腔的遼闊,恰好契合了歌曲裏跨文化交融的內核。一曲唱罷,等候區響起低低的讚嘆聲,連向來嚴苛的金月老師都微微頷首:“音色條件太貼合了,情感也拿捏得準,就是你了。”

最終名單敲定,陸昕顏與木力共同獲得合唱資格。周圍的同學紛紛圍過來道賀:“昕顏你也太厲害了,這歌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聲音跟編曲絕配,聽你唱歌太舒服了!” 陸昕顏被誇得臉頰泛紅,連連擺手,語氣靦腆:“沒有啦,我唱得一般,主要是編曲寫得好,換誰來都能出彩。”

話音剛落,一旁的木力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淡,與他平日裏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確實一般。”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也楞了一下 —— 他本就因卓雅的遺憾心緒煩躁,又被周遭的喧鬧擾得心煩,並非針對陸昕顏,只是下意識將心底的郁結洩了出來。

空氣瞬間凝固。童博宇的臉色驟然沈了下來,周身的溫和氣息瞬間褪去,他上前一步,沒有粗暴地攥住木力的衣領,只是伸手穩穩扣住了木力的胳膊,指節微微用力,眼底翻湧著怒意卻始終克制著,語氣冷得發沈:“你說什麽?” 他護著陸昕顏的心思本就重,此刻見木力無端貶低,心底的火氣瞬間升起,卻礙於分寸沒有失控,“你不該這麽說她,她唱得很好,貼合曲子的韻味,沒有任何不妥。” 木力被他扣著胳膊,卻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童博宇,沒有絲毫退讓。

“童博宇!別這樣!” 陸昕顏急忙上前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輕輕用力想拉開兩人,“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她轉頭看向木力,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木力,你別往心裏去,童博宇他就是太在意這首歌了。要是你覺得我唱得不合適,我現在就去跟金月老師說,換成你覺得更適合跟你合唱的人,沒關系的。”

童博宇聞言,扣著木力胳膊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怒意未消,卻多了幾分急色,剛想開口反駁,就被陸昕顏遞來的眼神制止。他看著陸昕顏眼底的懇切,終究是壓下了心底的火氣,只是語氣依舊堅定:“昕顏,你不用這樣,你唱得很好,不用因為他的一句話妥協。”

木力始終沈默,沒有回應陸昕顏的話,也沒有理會童博宇的怒意。他緩緩擡手,輕輕撥開童博宇扣著自己胳膊的手,隨即擡起左手手腕,目光落在腕間的手串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神情專註而鄭重。

陸昕顏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串手串上,瞳孔微微一縮。手串由深色珠子串成,每一顆珠子上都雕刻著繁覆的幾何紋樣 —— 那典型的紋飾,是她從小在家中見過無數次,無論是墻上的掛毯、桌上的餐具,還是媽媽佩戴的飾品,都有這樣的紋路,那是屬於虔誠的獨特標識。可讓她心頭一震的是,手串正中央,赫然串著一顆深褐色的天珠,紋路古樸,質地溫潤,是藏族特有的傳統飾品。幾何紋飾與藏族天珠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串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手串。陸昕顏的心裏瞬間泛起猜測:這難道是一位藏回的朋友,送給木力的重要信物嗎?

“你這手串……” 童博宇也註意到了木力的異樣,心底的火氣漸漸消散,皺著眉輕聲問道,語氣裏沒了方才的冰冷,多了幾分疑惑。陸昕顏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的疑惑,輕聲答道:“可能…… 是木力很重要的一件信物吧。”

話音落下,木力依舊垂眸看著手串,周身的氣息依舊冷淡,卻不再有方才的針鋒相對。空氣裏的緊繃感漸漸散去,只留下陸昕顏心底揮之不去的疑惑,和童博宇望向她時,眼底未消的關切與覆雜。木力沒再說話,垂著眼,腕間的手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串交織著幾何紋飾與藏族天珠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沈默的光。他轉身,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落寞,一步步走出了海選現場,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喧鬧的等候區瞬間安靜了幾分,陸昕顏正松了口氣,卻忽然察覺到手臂的姿勢 —— 她的手還下意識地摟著童博宇的肩膀,身子微微側著,全然是一副護著他的模樣。臉頰 “唰” 地一下紅透,她像被燙到似的,火速收回手,指尖都有些發僵,尷尬地輕咳一聲,不敢看童博宇的眼睛,小聲問:“你、你剛剛怎麽那麽激動啊?平時你不是這樣的……”

童博宇的氣息還未完全平覆,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認真與溫柔。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聲音低沈溫潤,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因為我看不了你被委屈。” 幾個字輕輕落在空氣裏,沒有絲毫張揚,卻格外有力量。陸昕顏猛地擡頭,恰好撞進他的眼眸。那雙平日裏溫潤清亮的眼睛裏,此刻正翻湧著熟悉的灼熱,像暗夜裏的星火,直直燒進她心底,比上次在錄音室裏的目光更添了幾分堅定。她的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著胸腔,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我……”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完整的話,慌亂之下,再也不敢與他對視,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我、我先去看看金月老師!” 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童博宇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她方才觸碰的溫度,眼底的灼熱漸漸化作一抹溫柔的笑意,無奈又寵溺。而跑遠的陸昕顏,捂著發燙的臉頰,心跳依舊快得離譜 —— 他眼裏的光,太清晰,太滾燙了,似乎她無處可逃。

海選結束後,木力匆匆離開現場,一路沈默著回到宿舍。他推開宿舍門,將自己摔在床板上。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刺耳,他卻充耳不聞,只緩緩擡起左手,指尖摩挲著腕間那串手串。深色的珠子微涼,珠子上的幾何紋路硌著指腹,中央那顆藏地天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舊光。視線驟然模糊,一年前阿克塞的風,仿佛穿過時空,卷著紅柳灣的沙礫,撲面而來。

那是個燥熱的暑假,全家驅車前往阿克塞,既是旅游,也是赴紅柳灣清真寺的主麻日。他記得那天陽光熾烈,清真寺的穹頂在藍天下亮得晃眼,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青草混合的氣息。他正低頭認真收拾散落在地毯上的經書,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擡頭,不遠處,一個女孩靜靜站在廊下。

素凈的長裙垂到腳踝,同色系的頭巾包裹著長發,只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一雙清冷的眼。她典型的信仰裝扮,卻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凜冽的氣質 —— 不是江南的溫婉,也不是草原的熱烈,是藏地雪山融水般的孤傲,幹凈、疏離,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她不是這裏常見的面孔。木力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卓雅恰好也擡眼。她看見那個收拾經書的少年,哈薩克族的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草原落日的遼闊與蒼茫,眼神幹凈而虔誠。四目相對的瞬間,沒有陌生,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猝不及防的共振。他們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一種東西 —— 深入骨髓的、不屬於這片土地的孤獨。無需自我介紹,無需多餘言語,在安拉的註視下,在共同的虔誠與禮拜聲裏,他們瞬間認出了彼此。

那一個月,是時光偷來的饋贈。他們一起在清真寺的庭院裏用阿拉伯語低聲禱告,聲音輕得只有彼此能聽見;一起騎著馬在草原上馳騁,風掠過耳畔,他教她唱哈薩克族的牧歌,她教他念藏地的箴言;一起躺在夜晚的草坡上看星空,銀河傾瀉而下,他教她生硬的哈薩克語,她教她拗口的藏語,笑聲被風吹散在寂靜的夜裏。天地遼闊,仿佛世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分別的那日,還是來了。在阿克塞的車站,風卷著細沙。木力看著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跟我去北京吧,好不好?” 卓雅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是化不開的哀愁與決絕。“我只能回藏地,木力。”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 終究是不會被允許的。有些界限,從出生起就註定了,跨不過的。”

她擡手,取下自己一直佩戴的這串手串 —— 幾何紋路的珠子,是她從小佩戴的信仰;中央的天珠,是藏地外婆給她的護身符。她將手串塞進他手裏,指尖冰涼。“忘記這裏,忘記我。” 她轉身,沒有回頭。素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像一朵被風吹走的雲。那一個月的快樂,是她生命裏最亮的光,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疤。從此,他們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盛大也最遺憾的過往。

宿舍裏,木力緩緩閉上眼,將手串緊緊攥在手心。海選現場那些誇讚的聲音、陸昕顏的歌聲、周遭的喧鬧…… 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在他心裏,這世間所有的歌聲,都比不上那個雪山與信仰交織的姑娘,再也比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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