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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開端 命中註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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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開端 命中註定的結局

“謔, 還挺能忍嘛,那麽多用過轉換陣法的人裏,只有你一聲不吭忍到了現在, 再接再厲啊!”

一道興奮的女聲灌入耳中, 江乘雪擡起沈重的眼皮, 看見屋內角落。那個一身黑衣的女子正彎唇欣賞著他的表演,不時漏出幾道笑音。

就像用兩指撚起一只螞蟻, 看著那米粒大的生物掙動著纖弱的細肢,掙紮得越是劇烈, 她嘴角的笑容就越燦爛。

看不膩的戲碼。

轉化還在繼續,疼痛自下.身蔓延而上,穿過腰間,攪弄起腹腔臟器,心肝脾胃像是一團浸了水的爛布, 被人攥著生生要擠幹最後一滴水來,在反覆絞擰下漿成一團,堵在腹腔內。

江乘雪意識逐漸模糊, 劇痛之中, 他恍惚覺得, 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少時那個山洞裏。

那個時候, 在那個幽暗的山洞內, 也是這樣, 他也是像今日這樣被困在血祭陣法中,強行被抽去全身生命力, 每一分每一秒,身上的每一塊肉都因極度的疼痛而痙攣著,手腳扭曲成結, 青筋盤虬繃緊,依舊無法阻止身上血氣的流失。

血液、生氣、意識都在一點點流逝,他就像拿著竹籃的孩子,彎腰不斷在井邊舀著水,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那好不容易撈起一點的水都只能在籃中停留短短一瞬,甚至來不及漫過籃底,就已經順著孔隙汩汩漏盡。

留不住。

留不住的。

曾經那個無助的孩子留不住竹籃裏的水,今日的江乘雪同樣留不住任何東西。

師尊的愛也好,短暫的溫暖也好,甚至只是這身因她修來的靈力,他唯一能留作紀念的東西,全部……都在暴力摧毀中散逸殆盡。

什麽也留不住。

琳瑯寶器,紅綃羅綺,滾滾紅塵,攘攘人潮,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東西,唯獨沒有哪一樣,是屬於江乘雪的。

那些竊取而來的美好,拼命守護的幻夢,終有一天會在他面前化作奔逝的流水,從指縫漏下。

得而覆失。

錐心刺骨的痛楚中,江乘雪扯開嘴角,無聲地笑了。

若這就是他命中註定的結局,那他認了。

用這條爛命換她得償所願,再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咳!”

滯澀的喉腔滑上一團東西,猛地沖破口唇的阻礙,落到了地上。

軟塌塌的紅褐色物什,沾了地上的浮灰,微微顫了顫

——臟器的碎片。

視線在搖晃,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層血紅的紗,看不分明。

“嘖……副作用……改……之後……你……”

聲音斷斷續續飄入耳中,他聽不清了,唯一清晰的只有自身體內部傳來的啃噬聲,嗤嗤,嗤嗤,割裂皮膚,一點點向上、再向上,直至整個腦海都環繞著這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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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都到處是血……粉的白的綠的黃的黑的紫的……哪沒裏有幹凈的地方……誰你救來我……誰……

誰在這裏?

一切都停下了。

地面壓了過來,撞在僵硬的肉質物上,歸於寂靜。

……

當江乘雪再次睜開眼時,入目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像是宿醉後半夢半醒時看到的景象,整個世界凝固成白色,眼前飄著絮狀的若隱若現的霧氣,但是霧的後面什麽也沒有,哪裏都是空無一物。

什麽都看不見。

江乘雪嘗試動了動身體,萬幸還能感知到四肢的存在,他似乎正躺在某塊堅硬的木板上,或許是床。

他已經離開那間屋子了嗎?轉換陣法……結束了?

混沌的腦海中飄過某個字眼,江乘雪渾身一震,立時將心神聚焦於身體之內,片刻,垂下眼睫。

丹田內原本充盈的靈氣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又一團陌生的氣狀物,略沈滯的,粘稠如血液般的質感。

魔氣。

雲歸鶴的陣法成功了。

江乘雪直起上身,緩緩擡起手,目光凝註於虛空一點,盡管視覺受限,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魔氣正暢通無阻地穿行於四肢百骸中,牢牢盤踞著經脈每一處。

不同於靈氣流動的滯澀感,當那些與血肉同源的魔氣在體內流動時,帶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就像它們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怎麽不是呢?江乘雪扯出一抹苦笑,他這具經脈本就為容納魔氣而生。

“哐啷——”

有什麽東西被人磕在身邊,瓷器的哀鳴透出那人毫不憐惜的力道。江乘雪皺了皺眉,緊接著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醒了?醒了就把這個喝了。”

雲歸鶴端著趕人的語氣,把那東西遞到他面前,藥湯的腥味隨之撲入鼻翼,不必說都知道其中加了什麽。

胃部一陣痙攣,仿佛還未從陣法折磨中緩過來,江乘雪沈默下來,忽然覺得失明其實是一件幸運的事。

似乎只要永遠都看不見,就可以逃避即將面對的命運,逃避那個決定所帶來的、一直以來被他刻意忽略的東西。

“我記得你耳朵沒聾吧?喜歡被人灌著喝?”

催促的聲音不再給他更多時間,江乘雪接過藥湯,捧至唇邊,一飲而盡。

苦味,帶著血肉的腥氣,霎時占滿了他整個口腔,仿佛那些無辜冤死的魂靈正向他哀嚎著,怒斥著他不過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裝得倒是好看,到頭來還不是要走上這條最不齒的路。

他的手上早就沾了血。

湯汁入喉,體內的魔氣隨之沸騰,充盈全身。視線逐漸透亮,眼前的白翳緩緩褪去,當江乘雪回過神時,目光已經對上了雲歸鶴寫著不耐煩的臉。

“我只說一遍,你現在一時半會死不了,但身上的魔氣必須定期補給,否則用不了我出手,你就可以去和你爹娘團聚了。”

雲歸鶴瞥了眼床邊空置的碗,視線落回他身上,揮了揮手,“這段時間你愛去哪去哪,沒事別找我,有事也別找我,出門左拐不送。”

話音落下,江乘雪一刻也不願多待,當即起身離了宅院。

空曠的房間內只剩下雲歸鶴一人。

她靜立原處,片刻,微微擡起頭,視線投向窗外碧藍如洗的晴空,彎起一笑:

“小白,時機……就快到了。”

*

玉清門。

秋露白在宴仙樓呆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天剛亮,她便再度踏上了下山的道路。

行至山門,秋露白回過頭,向著遠方那座朝霞籠罩的峰頂瞥去一眼,輕輕垂落眼睫。

那是寄春院所在的方向。

她昨晚向門主要來了先前魔宗調查的線索,比起回到那座空無一人的小院,按照線索繼續下山調查才是她現在應當做的。

剿滅餘孽、破除陣法、阻止災禍,最後……

腦中閃過某個名字,秋露白眸光一黯,緩緩轉身,目光投向下山重重延伸的石階。

五千級石階,這是唯一一條下山的正道。

半日後,秋露白從潮音劍上越下,眼前已換了一番景象。

頭頂是璨紅的烈陽,夏季正午的日光投在面前深褐色的平原上,似乎連土壤都蒸出了絲絲白氣,而遠方的天際邊聳立著山的巨影,雲霧繚繞中,山巒之巔終年不化的白仿若另一個世界。

這裏是夏季的雪原,近旁那個雪山腳下的小鎮便是她今日的終點

——郢鎮。

宗門的線索又一次指向了這裏,一切的……開端。

秋露白輕輕吸了一口氣,不再停留,提步向著人聲狗吠處走去。

“仙長!是玉清門的仙長來了!”

“嗳呀,她就是那時候救了咱的仙長啊!”

“那……那是霜寒仙君啊!快、快去把老劉頭喊來,貴客來了!”

秋露白還未進鎮,路邊樹下圍坐乘涼的幾人便認出了她,離得最近的婦人搖扇的手頓在半空,下一刻從板凳上騰了起來。

“仙長!快來這兒坐,這麽大的日頭、嗳!”拿扇子的張嬸忙不疊招呼她到樹蔭下坐著,一張蒸紅的圓臉熨開笑,帶著點忙亂的熱絡。

“多謝,不麻煩你們費心,我來問問情況就走。”秋露白笑著回了句,謝過鎮民們的好意,在樹蔭下停住腳步。

寒暄過後,她掃了眼面前衣著各異的眾人,瞧見他們神采奕奕的面容,心中一暖。

幸而當時她早到了一步,趕在血祭完成前救下了鎮民,今日才能見到他們重煥生機的模樣。

張嬸聽著她的話,爽朗地一揮扇:“仙長想問什麽?甭客氣,只要咱們知道的都說!”

周圍傳來附和聲,更多的鎮民聞訊聚了過來,將這窄窄的路口圍得水洩不通。

眼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秋露白也不再客套,將此行目的說了出來。

之前玉清門派出調查的門徒中,有人在郢鎮附近發現了可疑的人影,附近有新鮮的陣法蹤跡,可當他順著追過去時,那人又憑空消失了,就像那魔修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主動藏了起來。

今日距離那門徒發現蹤跡只過了幾日,秋露白先來郢鎮便是想問問鎮民是否有察覺到什麽異常,或許能找到三兩突破口。

她話音落下,一旁站著的陳伯率先開了口:“嘶……俺前天上山砍柴,瞧見那樹後頭有個黑咕隆咚的東西,走過去又沒了,不會、不會就是那什麽魔氣吧?”

“老陳,那是個野豬吧!”人群中有人笑道。

“瞎扯!”陳伯瞪了回去,“野豬俺還能不認得,一準是個臟東西!”

眾人覆又七嘴八舌說起來,秋露白將鎮民話中的線索盡數記下,謝過眾人便打算去那幾處地方看看。

她剛一轉身,便聽最初招呼她的張嬸閑笑著說了句:“嗳,對了仙長,聽說咱們鎮的阿雪先前跟您上了山,他現在咋樣啦?”

“那孩子是我從小看大的,特乖,沒給您惹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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