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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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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哥

賀嘉澍怔楞了一瞬。說實話,他的形象一直都是凜冽的、尖銳的。尤其是穿襯衫,打領帶的時候,感覺整個人斷情絕欲——跟什麽“愛”不“愛”的根本就不搭。

——但他的內心,根本就是個缺愛的、未完全成長的兒童。

邵餘在俯身低頭,親吻上去的一剎那,他內心近乎是絕望而又悲哀的。但舔吻的動作卻熟練,一下一下,吸吮挑逗著下唇。

下一秒鐘,他的後腦驟然被一只寬大手掌給兜住。賀嘉澍活像是個急色鬼,撲了上來,二人身形瞬間顛倒、天翻地覆——

他整個人湊上去,呼吸急促滾燙。

室內空氣都仿佛潮熱了,似能聽清砰砰跳動的心音。

賀嘉澍臉頰通紅,眼神也濕了、興奮著,卻又嘴角向上牽起,忍不住嘲諷,“怎麽?說你不要臉,還上趕著了?”

其實,他內心快爽死了,扣著邵餘手腕的那只手,不斷攥緊用力,五指都在痙攣,手背繃起道道凸伏青筋。

賀嘉澍興奮到整張臉都通紅起來,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用凝視獵物一樣的眼神,凝視著邵餘,但是挑起嘴角,貶低嘲笑,“邵餘……”

“你現在簡直就像是個不要臉的‘男妓’。”

“……”邵餘在這一瞬僵直了脊背。但他沒吭聲,只頓了頓後,移開了視線,“別說了……來吧。”

他這淡淡反應,卻讓賀嘉澍心頭驟然一凜。他那興奮起來的眼神,又暗淡了些許,看起來有些茫然,或者說、這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想象——

而就在這時,邵餘擡起頭來,他湊上去,輕輕親了一下賀嘉澍的嘴唇。

“我愛你。”

“……”猛然間,賀嘉澍活像是狂犬病發,他閉上了雙眼,更深、更用力地親吻了上去。

他想自己大概是瘋了,一直都引以為傲的大腦,在聽見這句的時候,竟然好似發生了一場轟然而盛大的爆炸。

“真騷啊……”但他的嘴就是忍不住貶低,在此時嗤笑著、向上挑起一抹。

緩緩地,他眼中出現了一抹迫不及待的光芒,狠戾卻也情動,“邵餘——你是不是離開我,就不能活?”

室溫再度升高,窗口的紗簾不斷搖晃、顫動,像月光,也恰是一陣陣晚風的形狀——

稠密厚重的黑暗籠罩,萬籟俱寂之中,唯有那沈重而急促的、仿佛求救一樣的喘息聲,在靜夜中一下接一下地回響。

邵餘無法回答,腦袋向後揚起,脖頸乃至胸口,全都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仿佛死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劃破黑暗,邵餘猛地擡起頭,“等、等等……”

“不等。”但賀嘉澍向來都說一不二,他雙眸熠亮、似是野獸,明顯沈浸在面紅耳赤的興奮裏。

“你給我專——”他直接拽抓起床頭手機,一滑直接關了,又“咚”的一聲丟在了床頭櫃上。

——但話音未落,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似乎催命一般、比方才還要急。

“……停吧。”邵餘的臉頰緊貼枕頭,汗涔涔的,他閉了閉眼,似乎已經筋疲力盡。

賀嘉澍心頭又是一緊,因為邵餘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讓他體內像是有什麽要炸了似的、隱隱不爽,“……”

絕對要殺了打電話這人——他渾身汗水,翻身下床,一把拿起震顫不已的手機。

但下一秒鐘,賀嘉澍直接怔楞在了原地,因為來電顯示,只有醒目而又鮮明的兩字——“大哥”。

電話接通,對面在抽煙,停頓了一會兒,嗓音淡淡的,“爸,剛剛去世了。”

“阿嘉,回來參加葬禮。”

“……”賀嘉澍腦子有些沒反應,他保持舉著手機的姿勢,眉頭蹙得更緊、喉頭梗塞。一瞬間,黑夜裏的冷,似乎披襲了他的周身。

“阿嘉。”頓了頓後,電話那頭又喊了一聲小名,吐出來一口煙,“我等你回家。”

“嘟”的一聲,電話直接掛斷。

邵餘大概察覺了什麽,他從床墊的另外一頭,用雙肘撐著、磨蹭了過來,“怎——”

熟料,只聽“啪”的一聲,驚天動地一聲脆響。

賀嘉澍竟然毫無預兆,直接扇了他一個耳光——他眼中湧動的、竟是一股無法被消化的“驚恐”。

“……”邵餘也很震驚。緩緩地,他呆滯地擡起手,摸了摸臉頰,火辣辣刺痛著。

而賀嘉澍的眼眸也顫動一瞬,被邵餘臉上的巴掌印給嚇到。他似乎也意外、且湧上了一股後悔。

在面面相覷幾秒種後,他率先開口,沙啞無比,“我爸……去世了。”

“邵哥……”賀嘉澍咣地一聲,貼著床邊,跪在了地面上。

他佝僂著脊背,嗓音低啞,閉眼抓著邵餘的手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助的、迷茫的孩子,“……我沒有爸爸了。”

深更半夜的,最怕就是這種電話。少不得一陣兵荒馬亂、舟車勞頓——

根本來不及買機票、或者高鐵票,於是幹脆高速開車八小時趕過去。

“放心。”哢噠一聲,邵餘臉頰上貼著的紗布很顯眼。他給自己扣上安全帶,坐在駕駛位上,“你睡一覺,睜開眼基本就到了。”

“嗯。”賀嘉澍也穿戴整齊,靠著副駕駛,雙眼疲憊閉著。

——他是搞科研的,渾身上下最貴的、就是他的腦子。

——平時根本就沒有超過十一點睡覺的時候,更何況前兩日,都在外地開會,他不睡家裏的床,也根本就睡不好。

“出發——”邵餘開車之前,先朝掌心裏哈兩口氣,左右手搓了搓。已經快十二月了,早晚氣溫也就一兩度,還是很涼、很冷的。

“毯子蓋一蓋吧。”但他出門前帶了一條毛毯,權衡了一陣後,扔到了賀嘉澍的身上。

賀嘉澍很乖巧,像個矜貴的布娃娃,伸手一撈,就將毛毯蓋到了下頜。他長了一張驚天動地的臉,不戴眼鏡的時候,尤其漂亮、是一種混合著柔美與深邃的驚異感。

“……”邵餘不由看得失神一陣。

——怎麽會有人,床上和床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失心瘋人格呢?

頓了頓後,他回過神來,一腳油門轟了出去,還是專心開車,送賀嘉澍回去重要——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賀嘉澍都已經喪失了當個大孝子的機會,可不能連見親爸最後一面的機會,也喪失掉。

連開八小時夜車,就算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但邵餘還是把人送到了,熬了一整晚,他面色都垮了。卻依然守在醫院大門口,看著賀嘉澍走進醫院大門後,才隨便找了個犄角旮旯停車。

他將駕駛座放躺下來,把那條還沾染體溫的毛毯,撈起來,蓋在自己身上,閉上雙眼打算補一覺。

“咚咚”兩聲,忽然,旁邊車窗被不經意敲響,“師傅,車走嗎?”

“……”在邵餘睜開雙眼的一剎,他看楞了,猛地坐直身體,“賀嘉——”

他差點就脫口而出,因為這張臉太眼熟。可下一秒鐘,借著天邊那一抹蛋殼青,他瞥清了,這人根本就不是賀嘉澍——

他也戴眼鏡,卻遮不住一雙狹長眼眸,渾身透著一股嚴肅,寡淡的味兒,“師傅,車走嗎?”

“……走。”邵餘嘴唇一動。他穿一身黑夾克,大概太像在醫院周圍趴活的黑車司機了。

“那個——”好在這人坐的後座,邵餘趁機,趕緊給前面駕駛位拾掇了兩下,萬一被發現了點什麽不該看,“去哪?”

“前方路口左轉,1.2公裏紅綠燈右轉,繼續走3公裏。”後座上的人坐著,看著手中的手機,很直接,似乎導航成精。

邵餘怔楞了一瞬,才給自己哢噠扣上安全帶,“啊?哦……好。”

現在才不到淩晨六點,這麽急從醫院裏出來……他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從後視鏡中瞥去兩眼,思緒有些飄忽——這就是賀嘉澍的大哥?

說實話,邵餘並不清楚賀嘉澍家裏究竟是幹什麽的,但肯定是個少爺無疑,就沖他那嘰嘰歪歪、還沒被餓死的樣兒。

兄弟倆長得可真像啊——這位賀大哥也好看,五官更寡淡出塵,人似乎也更沈穩內斂。

“介意抽煙嗎?”忽然,這位“大哥”,他淡淡瞥來了一眼。

邵餘偷窺差點被抓個現行,有點心虛地低下頭,“不、沒事兒……你抽。”嘩啦一聲,他把後車窗給降下來。

“好,謝謝。”賀大哥應了一聲,他湊到了車窗邊,用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煙,一邊點一邊吸了口。

邵餘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嘴巴張了張,“……”

——賀嘉澍龜毛又神經,說自己聞到煙味就想死。

——但他大哥這抽煙姿勢,明顯是個老煙槍。

“前面路口左轉。”忽然,賀大哥又說了一句,他香煙夾在手指間,顯得很閑散慵懶。

邵餘連忙打了下方向盤,腦袋埋得更低,臉頰通紅,“哦、哦。”他心虛,胸腔中砰砰的、還沈甸甸。

以為是辦什麽手續,才這麽匆忙從醫院出來——

萬萬沒想到,當車停穩以後,邵餘看著車窗外這家人滿為患的早點鋪子,陷入了一陣沈默,“……”

更特麽離譜的是,賀大哥很適應性良好,站在長長的隊伍後頭排隊。

排了半拉點兒,端著一籠包子,一碗豆漿,坐在折疊小桌板前,很斯文、也很有飯張力地吃著。

邵餘在這一瞬,真特麽不知該說什麽好——親爹死了,弟弟來了,他一個人跑出來吃早飯了。

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長得好看、還怪有病的,大概是家族遺傳。

忽然,只一眨眼的功夫,折疊小桌那忽然沒人了。

“……”邵餘又怔住了,他有些匪夷所思,忙把大半個身體都從車窗裏探出去,抻著脖子,想瞅瞅這人又幹什麽了。

“師傅,你還沒走呢?”忽然,他耳邊響起低沈一聲。

邵餘咣地一聲,脊背砸在了車座上。他猛地看向了副駕駛的方向,跟見鬼了似的,心臟跳速快到極致——砰、砰的,撞得人胸骨疼。

而賀大哥沈著一雙眼,在默默盯著他。

“啊、那什麽——”邵餘嘴皮子夠溜,挑起嘴角尬笑,“尋思著……再接個活兒回去。”

“我回醫院。”賀大哥很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

“好、哈哈好……”邵餘又尬笑了兩聲。

“這家包子好吃,開四十年、現在是第三代了。”沒想到,剛一上車後,賀大哥就把他手中的塑料袋遞過來。

“啊、啊?”邵餘還沒開車,手裏先揣了一袋熱乎暄軟的小籠包子。

“好……謝謝您。”他下意識把這袋小籠包,給放進駕駛位旁邊的手套箱裏,萬一賀嘉澍回來了,還可以吃個當早飯。

——這大哥也是夠夠的了,自己吃飽了、還給陌生人買包子,都不記得給親弟弟買個包子。

“建議你現在吃。”熟料,副駕駛上的人又開口,他低頭看著手機,“這是韭菜三鮮餡兒的,他一吃韭菜就想死。”

“……”在這一瞬,邵餘動作跟卡帶了似的。

“你好。”那雙狹長的眼眸,緊盯在他臉上,一只斯文的、骨節分明的手掌伸過來,“賀去塵,很高興認識你。”

【作者有話說】

大哥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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