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玉堂春9 回宮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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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玉堂春9 回宮待嫁
慶功宴後, 諸人論功行賞。
尤青章、崔鑄秋、韋逸欽等人按戰功大小，官升幾級，其餘將士各有封賞。
裴遠追封三品武翼都尉, 牌位入了忠烈祠，享四時祭祀, 算是身後哀榮。
莊福晉和鯉娘因守城有功, 各得封賞。
莊福晉獲封誥命, 賜五品宜人銜。鯉娘得朝廷旌表, 享公主府皇莊終身俸祿。春皇後還特意頒下懿旨，命工部在壽北城西為守城的女子軍修建一座貞烈牌坊, 以彰功績。
啞女和蘇菡各得黃金百兩, 賞賜民宅，往後不必四處流離。
烏臺和孟冬各自加封官職，入列恪親王府屬官。
舒家九族盡誅。
周應時因失察之罪革職查辦, 判流放三千裏。
周應時是到了玉延擄走持頤之後, 才從恪親王世子口中得知, 自己的親生兒子早已死在羯人刀下。而那個被他當做親生兒子撫養了十幾年的人, 竟是殺子仇人、羯人細作, 甚至還親手毒殺了他的福晉。
周家老夫人受不住這等噩耗，當夜便一口氣沒上來，一命嗚呼。周應時則在獄中一直等到魏家軍凱旋，確認羯王和玉延已死, 才算了卻一樁心事。
流放前夜, 他用袍裾撕成的布條，在獄中窗欞上結環自盡了，去與額涅、福晉、幼子團聚。
音姑給魏嬤嬤下毒，屬毒殺尊長, 本應重判。但魏嬤嬤性命無礙，加之她親自向官府陳情，說願意寬宥音姑。斟酌再三，最後只判了音姑杖刑，不累及性命。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該賞的賞，該罰的罰，清清楚楚。
壽北城的百姓們茶餘飯後議論了幾日，漸漸也就淡了。
日子要往前過。
戰事平息，街市恢覆了熱鬧，該種地的種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往後城門關口大開，再不必驚惶。
卓楊率領的大軍沒有回京，而是繼續北上，去絳霞關掃平羯軍殘部，徹底收回絳霞關。
而魏長風卻沒跟著去，他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
六月裏，銀安殿後的池子中荷花已經開得盛了。
粉嫩的花瓣在日光下透著瑩潤的光澤，花瓣尖兒上泛著淡淡的嫣紅，像是姑娘家頰上輕掃的胭脂。
有的性子急些，已全然綻開了，露出裏頭嫩黃的蓮蓬；更多的還是半開的花苞，羞怯地藏在碧綠的荷葉間，風一吹便輕輕顫。
水面上漾著細碎的波光，映著湛藍的天，偶有蜻蜓點過，翅尖兒點在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很快又平覆了，只餘下荷葉的影子在水底輕輕搖曳。
持頤獨自一人躺在船頭一張薄席上，任由小船被水波推著，緩緩在荷叢間穿行。
她穿著鵝黃色的夏衫，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
日光透過荷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有些癢。她索性閉了眼，枕著手臂假寐，扇子擱在身旁，隨著船身輕晃。
魏長風剛與太子議事回來，行至碼頭邊，只見應鐘和蘇菡、啞女幾個人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閑談。
見著他過來，幾人忙起身行禮。
魏長風擡手叫免，目光在池中掃了一圈，問應鐘：“殿下呢？”
應鐘手搭在眉上朝池中望了望，荷葉密密匝匝的，一時沒瞧見。
她又仔細看了看，才擡手讓魏長風看向藕花深處：“殿下在那兒呢，船藏在荷葉後頭，只露出一點兒船頭。估計是睡著了，半晌沒見動靜。”
魏長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見藕花深處隱約一抹鵝黃色的身影，一動不動。
他唇角微揚，眼裏染上笑意：“甭驚擾她，我過去看看。”
他圍著池子走了小半圈，見著有幾塊湖石堆疊著探出水面，便淩空躍起，腳尖在池邊石上一點，衣袂翻飛間已穩穩落在船尾處。
持頤覺著船身一晃，迷蒙睜開眼，便瞧見魏長風挺拔如松的身影從船尾走了過來。
日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逆著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身形她是認得的。
他今日穿著石青色的常服，腰間束著革帶，帶扣是銀的，在日光下閃著微光。
魏長風在她身邊兒坐了，船身又往下沈了沈。
他側頭看她，低聲問：“困了？可是昨夜沒睡好？”
一問，持頤臉又熱起來，耳根子微微發燙。
她別開眼，往陰涼處避了避，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跟魏長風之間拉開些距離，又閉起眼睛假寐，咕噥說：“沒有。北地夏日的太陽也不刺人，躺在船上搖搖晃晃便叫人想睡覺。昨夜我睡的挺好，一點兒也不困。”
魏長風笑了笑，伸手去握住她擱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微涼。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動作緩慢而溫柔。
“手這麽涼，”他說，聲音低低的，“可是在風口上躺久了？”
持頤沒應聲，只睫毛顫了顫。
魏長風將她的手攏在掌心，又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輕輕搓了搓，像是要捂暖她。
他的掌心粗糙，帶著薄繭，磨著她的肌膚，有種說不出的妥帖。
過了片刻他松開些，卻仍握著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我有事兒跟你商議。”魏長風說。
持頤這才睜開眼看他：“什麽事？”
魏長風看著她：“下個月的婚事，我想在京裏辦。你回宮待嫁，我去宮中迎你。”
持頤怔住了，像是沒聽清。
船身輕輕一晃，荷葉擦過船舷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他，良久才輕聲問：“你說真的？”
“自是真的，”魏長風握緊她的手，“我已經跟太子爺說過了。”
持頤垂下眼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是不願意進京麽？更別提入宮了。”
魏長風沒立刻回答。
他松開她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掌心溫熱，貼著她微涼的臉頰。
“簌簌，”他喚她的小名，聲音沈緩，“從前是我不對。”
持頤擡眼看他。
“羯人已滅，我從前立下的誓言總算是實現了，”魏長風目光沈沈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進心裏去，“當日你離宮時我就應該去迎你的，可是我那時心裏存著氣，不願意低頭。你委屈，我心中亦不好受，所以這次我想彌補一二。”
“不能再叫你受委屈了，”魏長風又道，“只盼現在還不算太晚。”
持頤點點頭，心裏踏實下來。
她靠回他肩上。
夏日衣衫單薄，身子挨在一處，彼此都有些心猿意馬。
持頤的心隆隆跳起來。
不等她說些什麽，只是剛剛仰起頭，魏長風便吻了上來。
小船在荷叢間輕輕搖晃，水波一圈圈蕩開。
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荷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暗暗。
有花瓣被風吹落，飄在水面上，打著旋兒，又隨著一浪浪的水波慢慢漂遠。
幾日後，太子爺伴著公主儀駕自壽北啟駕，遙遙東去，返回紫禁城，準備即將到來的婚儀。
車駕出城那日天氣晴好，魏長風一直送到從運城下才停步。
他站在從運城的城樓上，目送著儀仗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車駕一路東行，過驛館，渡江河，終是回了京。
持頤踏入紫禁城時正是薄暮時分。
宮墻的朱紅在斜陽裏顯得格外沈靜，琉璃瓦上泛著金輝，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儀仗徑直往養心殿去，沿途宮人皆垂首肅立，鴉雀無聲。
養心殿裏皇上坐在上首，春皇後陪坐一旁，二阿哥與幾位近支宗親也在。持頤進殿，按著規矩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起吧。”皇上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沈沈的，聽不出情緒。
持頤起身，垂首立著。
“一路辛苦，”皇上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瞧著清減了些。”
“回皇父的話，尚好。”
二阿哥上前一步：“北地風霜辛苦，妹妹受苦了。”
又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問了些北地的情形，持頤一一答了，不疾不徐。殿裏的氣氛漸漸松了些，宗親們也都說了幾句吉利話。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該走的禮數都走完了，皇上擺擺手，眾人便識趣地退下了。
“去鹹福宮坐坐，”皇上起身，“咱們好好說說話。”
三人出了養心殿往鹹福宮去，宮人們在前頭引路，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晃動。
鹹福宮裏早已收拾妥當。
春皇後拉著持頤在榻上坐了，緊挨著她：“現在沒外人了，”春皇後聲音有些發顫，“讓額涅好好瞧瞧。”
她拉過持頤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持頤任她握著：“額涅，女兒好好的。”
“瘦了，”春皇後說，“也黑了。”
春皇後眼圈一紅，別過臉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皇上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人平安就好。”
持頤從袖中取出那柄順刀：“這是魏長風的刀，他阿瑪留給他的，”她頓了頓，指尖拂過刀鞘，“玉延就是死在這把刀下。”
春皇後眼裏有水光閃動：“苦了你了。”
持頤反握住她的手：“不苦，”她看著春皇後，又看看皇上，目光平靜，“女兒有話要說。”
兩人都看著她。
“這樁婚事，起初或許真是各有所圖。他是為了自保，女兒是為了咱們赫連家的江山。可這一路走來，歷經生死，女兒明白，算計得來的終究是算計，真心換的才是真心。”
“魏長風待我是真心，”持頤說，“我待他亦是真心，”她拿起那柄刀，輕輕摩挲著刀柄，“他將這刀給了女兒，便是將身家性命都托付了。我全都明白。”
過了許久春皇後才開口道：“我只是心疼你。”
持頤笑了笑，將刀收回袖中：“女兒知道。所以女兒更要過得好，才不辜負額涅的心疼。”
皇上一直沒說話，只靜靜聽著。此刻才開口，聲音低沈：“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持頤答得堅定。
皇上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
夜色已深，宮燈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連成一片。
春皇後拉著持頤的手又說了好些話，問她在北地吃得可好，睡得可穩，有沒有受委屈。
持頤一一答了，挑著輕松的說，那些兇險的，都略過不提。
時候不早了，皇上說要回養心殿批折子，叫春皇後留在鹹福宮陪持頤用晚膳，娘兩個再說說話。
春皇後送他到殿門口，兩人立在宮門下似是在說些什麽，說著說著，春皇後低了頭，用帕子拭淚。
皇上看著，臉上露出些疼惜，伸手將皇後攬進懷中，低聲勸慰著。
身旁的奴才們見怪不怪，各自垂頭看腳，不敢擡眼。
持頤立在窗後靜靜看，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問應鐘：“你說，等我和魏長風到了皇父額涅這個年紀，還能不能像他們這樣？”
“必定能的。”
持頤笑了笑，眼前又浮現起那人剛毅英武的面龐。
團聚不過幾個晝夜，又驟然分別。
還挺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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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青章、崔鑄秋、韋逸欽等人按戰功大小，官升幾級，其餘將士各有封賞。
裴遠追封三品武翼都尉, 牌位入了忠烈祠，享四時祭祀, 算是身後哀榮。
莊福晉和鯉娘因守城有功, 各得封賞。
莊福晉獲封誥命, 賜五品宜人銜。鯉娘得朝廷旌表, 享公主府皇莊終身俸祿。春皇後還特意頒下懿旨，命工部在壽北城西為守城的女子軍修建一座貞烈牌坊, 以彰功績。
啞女和蘇菡各得黃金百兩, 賞賜民宅，往後不必四處流離。
烏臺和孟冬各自加封官職，入列恪親王府屬官。
舒家九族盡誅。
周應時因失察之罪革職查辦, 判流放三千裏。
周應時是到了玉延擄走持頤之後, 才從恪親王世子口中得知, 自己的親生兒子早已死在羯人刀下。而那個被他當做親生兒子撫養了十幾年的人, 竟是殺子仇人、羯人細作, 甚至還親手毒殺了他的福晉。
周家老夫人受不住這等噩耗，當夜便一口氣沒上來，一命嗚呼。周應時則在獄中一直等到魏家軍凱旋，確認羯王和玉延已死, 才算了卻一樁心事。
流放前夜, 他用袍裾撕成的布條，在獄中窗欞上結環自盡了，去與額涅、福晉、幼子團聚。
音姑給魏嬤嬤下毒，屬毒殺尊長, 本應重判。但魏嬤嬤性命無礙，加之她親自向官府陳情，說願意寬宥音姑。斟酌再三，最後只判了音姑杖刑，不累及性命。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該賞的賞，該罰的罰，清清楚楚。
壽北城的百姓們茶餘飯後議論了幾日，漸漸也就淡了。
日子要往前過。
戰事平息，街市恢覆了熱鬧，該種地的種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往後城門關口大開，再不必驚惶。
卓楊率領的大軍沒有回京，而是繼續北上，去絳霞關掃平羯軍殘部，徹底收回絳霞關。
而魏長風卻沒跟著去，他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
六月裏，銀安殿後的池子中荷花已經開得盛了。
粉嫩的花瓣在日光下透著瑩潤的光澤，花瓣尖兒上泛著淡淡的嫣紅，像是姑娘家頰上輕掃的胭脂。
有的性子急些，已全然綻開了，露出裏頭嫩黃的蓮蓬；更多的還是半開的花苞，羞怯地藏在碧綠的荷葉間，風一吹便輕輕顫。
水面上漾著細碎的波光，映著湛藍的天，偶有蜻蜓點過，翅尖兒點在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很快又平覆了，只餘下荷葉的影子在水底輕輕搖曳。
持頤獨自一人躺在船頭一張薄席上，任由小船被水波推著，緩緩在荷叢間穿行。
她穿著鵝黃色的夏衫，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
日光透過荷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有些癢。她索性閉了眼，枕著手臂假寐，扇子擱在身旁，隨著船身輕晃。
魏長風剛與太子議事回來，行至碼頭邊，只見應鐘和蘇菡、啞女幾個人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閑談。
見著他過來，幾人忙起身行禮。
魏長風擡手叫免，目光在池中掃了一圈，問應鐘：“殿下呢？”
應鐘手搭在眉上朝池中望了望，荷葉密密匝匝的，一時沒瞧見。
她又仔細看了看，才擡手讓魏長風看向藕花深處：“殿下在那兒呢，船藏在荷葉後頭，只露出一點兒船頭。估計是睡著了，半晌沒見動靜。”
魏長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見藕花深處隱約一抹鵝黃色的身影，一動不動。
他唇角微揚，眼裏染上笑意：“甭驚擾她，我過去看看。”
他圍著池子走了小半圈，見著有幾塊湖石堆疊著探出水面，便淩空躍起，腳尖在池邊石上一點，衣袂翻飛間已穩穩落在船尾處。
持頤覺著船身一晃，迷蒙睜開眼，便瞧見魏長風挺拔如松的身影從船尾走了過來。
日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逆著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身形她是認得的。
他今日穿著石青色的常服，腰間束著革帶，帶扣是銀的，在日光下閃著微光。
魏長風在她身邊兒坐了，船身又往下沈了沈。
他側頭看她，低聲問：“困了？可是昨夜沒睡好？”
一問，持頤臉又熱起來，耳根子微微發燙。
她別開眼，往陰涼處避了避，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跟魏長風之間拉開些距離，又閉起眼睛假寐，咕噥說：“沒有。北地夏日的太陽也不刺人，躺在船上搖搖晃晃便叫人想睡覺。昨夜我睡的挺好，一點兒也不困。”
魏長風笑了笑，伸手去握住她擱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微涼。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動作緩慢而溫柔。
“手這麽涼，”他說，聲音低低的，“可是在風口上躺久了？”
持頤沒應聲，只睫毛顫了顫。
魏長風將她的手攏在掌心，又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輕輕搓了搓，像是要捂暖她。
他的掌心粗糙，帶著薄繭，磨著她的肌膚，有種說不出的妥帖。
過了片刻他松開些，卻仍握著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我有事兒跟你商議。”魏長風說。
持頤這才睜開眼看他：“什麽事？”
魏長風看著她：“下個月的婚事，我想在京裏辦。你回宮待嫁，我去宮中迎你。”
持頤怔住了，像是沒聽清。
船身輕輕一晃，荷葉擦過船舷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他，良久才輕聲問：“你說真的？”
“自是真的，”魏長風握緊她的手，“我已經跟太子爺說過了。”
持頤垂下眼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是不願意進京麽？更別提入宮了。”
魏長風沒立刻回答。
他松開她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掌心溫熱，貼著她微涼的臉頰。
“簌簌，”他喚她的小名，聲音沈緩，“從前是我不對。”
持頤擡眼看他。
“羯人已滅，我從前立下的誓言總算是實現了，”魏長風目光沈沈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進心裏去，“當日你離宮時我就應該去迎你的，可是我那時心裏存著氣，不願意低頭。你委屈，我心中亦不好受，所以這次我想彌補一二。”
“不能再叫你受委屈了，”魏長風又道，“只盼現在還不算太晚。”
持頤點點頭，心裏踏實下來。
她靠回他肩上。
夏日衣衫單薄，身子挨在一處，彼此都有些心猿意馬。
持頤的心隆隆跳起來。
不等她說些什麽，只是剛剛仰起頭，魏長風便吻了上來。
小船在荷叢間輕輕搖晃，水波一圈圈蕩開。
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荷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暗暗。
有花瓣被風吹落，飄在水面上，打著旋兒，又隨著一浪浪的水波慢慢漂遠。
幾日後，太子爺伴著公主儀駕自壽北啟駕，遙遙東去，返回紫禁城，準備即將到來的婚儀。
車駕出城那日天氣晴好，魏長風一直送到從運城下才停步。
他站在從運城的城樓上，目送著儀仗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車駕一路東行，過驛館，渡江河，終是回了京。
持頤踏入紫禁城時正是薄暮時分。
宮墻的朱紅在斜陽裏顯得格外沈靜，琉璃瓦上泛著金輝，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儀仗徑直往養心殿去，沿途宮人皆垂首肅立，鴉雀無聲。
養心殿裏皇上坐在上首，春皇後陪坐一旁，二阿哥與幾位近支宗親也在。持頤進殿，按著規矩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起吧。”皇上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沈沈的，聽不出情緒。
持頤起身，垂首立著。
“一路辛苦，”皇上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瞧著清減了些。”
“回皇父的話，尚好。”
二阿哥上前一步：“北地風霜辛苦，妹妹受苦了。”
又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問了些北地的情形，持頤一一答了，不疾不徐。殿裏的氣氛漸漸松了些，宗親們也都說了幾句吉利話。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該走的禮數都走完了，皇上擺擺手，眾人便識趣地退下了。
“去鹹福宮坐坐，”皇上起身，“咱們好好說說話。”
三人出了養心殿往鹹福宮去，宮人們在前頭引路，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晃動。
鹹福宮裏早已收拾妥當。
春皇後拉著持頤在榻上坐了，緊挨著她：“現在沒外人了，”春皇後聲音有些發顫，“讓額涅好好瞧瞧。”
她拉過持頤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持頤任她握著：“額涅，女兒好好的。”
“瘦了，”春皇後說，“也黑了。”
春皇後眼圈一紅，別過臉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皇上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人平安就好。”
持頤從袖中取出那柄順刀：“這是魏長風的刀，他阿瑪留給他的，”她頓了頓，指尖拂過刀鞘，“玉延就是死在這把刀下。”
春皇後眼裏有水光閃動：“苦了你了。”
持頤反握住她的手：“不苦，”她看著春皇後，又看看皇上，目光平靜，“女兒有話要說。”
兩人都看著她。
“這樁婚事，起初或許真是各有所圖。他是為了自保，女兒是為了咱們赫連家的江山。可這一路走來，歷經生死，女兒明白，算計得來的終究是算計，真心換的才是真心。”
“魏長風待我是真心，”持頤說，“我待他亦是真心，”她拿起那柄刀，輕輕摩挲著刀柄，“他將這刀給了女兒，便是將身家性命都托付了。我全都明白。”
過了許久春皇後才開口道：“我只是心疼你。”
持頤笑了笑，將刀收回袖中：“女兒知道。所以女兒更要過得好，才不辜負額涅的心疼。”
皇上一直沒說話，只靜靜聽著。此刻才開口，聲音低沈：“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持頤答得堅定。
皇上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
夜色已深，宮燈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連成一片。
春皇後拉著持頤的手又說了好些話，問她在北地吃得可好，睡得可穩，有沒有受委屈。
持頤一一答了，挑著輕松的說，那些兇險的，都略過不提。
時候不早了，皇上說要回養心殿批折子，叫春皇後留在鹹福宮陪持頤用晚膳，娘兩個再說說話。
春皇後送他到殿門口，兩人立在宮門下似是在說些什麽，說著說著，春皇後低了頭，用帕子拭淚。
皇上看著，臉上露出些疼惜，伸手將皇後攬進懷中，低聲勸慰著。
身旁的奴才們見怪不怪，各自垂頭看腳，不敢擡眼。
持頤立在窗後靜靜看，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問應鐘：“你說，等我和魏長風到了皇父額涅這個年紀，還能不能像他們這樣？”
“必定能的。”
持頤笑了笑，眼前又浮現起那人剛毅英武的面龐。
團聚不過幾個晝夜，又驟然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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