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玉堂春4 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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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玉堂春4 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
舒懷川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帶著吃痛的吸氣聲和不敢置信的驚怒：“玉延！你這是何意？！”
他似乎想掙紮，卻被數人死死摁住，只聽得一陣混亂的衣物摩擦與沈悶的壓制聲響。
玉延的聲音壓得極低, 卻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字紮出來：“舒大人, ”他頓了頓, 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磨過, “你不是親自勘驗過西北輿圖, 寸寸比對，確保無誤麽？你不是信誓旦旦, 說繞道孤月關, 山高林密，路徑隱秘，定能神不知鬼不覺, 直插壽北腹地麽？”
他的聲調陡然拔高, 怒火再也壓不住, 噴薄而出：“我羯部大軍到孤月關下輕而易舉就破了關口, 然而陣腳還未立穩, 還未來得及再朝內城進攻，他魏長風就領著魏家軍，從我們背後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反將我們圍困在孤月關和內城間的方寸之地？！舒懷川, 你告訴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外頭霎時一片死寂。
不止被摁在地上的舒懷川沒了聲響，連馬車裏的持頤與蘇菡也怔住了。
兩人屏住呼吸，目光在昏暗中對上,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剎那的空白。
隨即，那空白被巨大的驚愕席卷，緊接著，一股難以遏制的狂喜，如同地底奔湧的巖漿，猛地沖破了所有堤防，直沖頂門！
持頤只覺得一股熱浪轟然沖上頭頂，方才還冰冷的手指瞬間滾燙，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魏長風識破了對方的計謀，反客為主，將羯軍主力困在了孤月關外！
眼中瞬間湧起滾燙的濕意，持頤用力眨了眨眼，將那水汽逼退，可胸腔裏那顆心卻狂跳得又重又急，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沒有信錯人，她果然沒有信錯他！
外頭，舒懷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無法理解的驚疑：“不可能！魏長風？他帶了多少人？數萬大軍埋伏在孤月關外？你們沿途難道沒有放出斥候？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痕跡？！”
“痕跡？！”玉延的聲音陡然拔得尖利，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暴怒與嘲諷，“舒懷川！分明是你的計策出了天大的紕漏！讓我大軍陷入重圍，功虧一簣！現在你倒有臉來質問我們為何沒有覺察？！”
他喘著粗氣，話語間是刻骨的恨意：“現在我阿布，連同幾個部族的聯軍，全都被魏家軍死死圍在孤月關，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舒懷川，我真恨不能現在就剮了你！”
玉延幾乎是嘶吼出最後一句，聲音破碎沙啞，充滿了絕望與怨毒：“你是我帶回來的！你的計策也是我在阿布面前打了包票的！如今弄成這般田地，等我阿布脫身回來，他定然會拿我和我額吉的性命來洩憤！舒懷川，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們好慘！！”
玉延恨不能立時將舒懷川生吞活剝，這原也怪不得他，孤月關外的羯部大軍已成困獸，糧草將盡，退路斷絕，覆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關下戰局既穩，魏長風便撥出三萬精銳，交予裴遠，命其火速馳援壽北東北門。
裴遠領了軍令，片刻不歇，當即率著這三萬剛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魏家軍，如一道鐵流，直往東北門方向席卷而去。
東北城門外，情勢頃刻翻覆。
魏家軍殺入敵陣，刀鋒過處血肉橫飛，喊殺聲、慘叫聲混作一片。
羯軍本是攻城疲師，久戰力竭，遭此突襲，陣腳頓時大亂。
方才還架著雲梯，頂著盾牌猛攻的兵卒，此刻如同沒頭的蒼蠅，丟盔棄甲，爭相往四周潰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驚惶失措的呼號與絕望的奔竄，徹底替代了先前的喊殺與鼓噪。
城頭上，守軍與百姓先是一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待看清那飄揚的“魏”字大旗與如狼似虎的援軍，震天的歡呼驟然爆發開來。
許多人相擁而泣，更有激動者不顧流矢，奮力擂響戰鼓，鼓聲隆隆。也有人搬起磚石，朝著城下潰逃的羯兵狠狠砸去，或合力擡起滾燙的油鍋、開水，朝著攀爬的敵軍傾倒。
莊福晉得報，立時傳下嚴令，命所有在城上協防的女子，即刻往東北門一帶集結。
她們不必上陣與敵搏殺，只須協助衛兵搬運箭矢滾木，並嚴密巡視城墻各處垛口與暗角，提防有潰散的羯兵趁亂攀爬潛入。
務求與城外大軍裏應外合，將這股東門外的敵軍徹底剿清，不使一人漏網，確保城門安危。
隔著彌漫的硝煙與震耳的喧囂，鯉娘扶著冰冷的垛口，又一次望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自那夜裴遠帶著音姑悄然離開公主府，她便再未見過他。
裴遠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一身鎧甲染著暗沈的血汙與塵土，身形比記憶裏似乎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也愈發硬朗。
只見他手中長劍寒光一閃，將一個嚎叫著撲上來的羯人幹脆利落地斬落馬下。
血光濺起的剎那，他忽地擡起頭，目光如電，穿過紛亂廝殺的人馬與飛揚的塵土，直直地朝城頭這邊望了過來。
兩雙眼睛就在這烽火連天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
兩人俱是一怔。
距離尚遠，煙塵繚繞，鯉娘看不清他面上具體的神情，只覺那目光沈沈落在這邊，仿佛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
心頭驀地一澀，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百般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湧上來，堵在喉間。
她下意識想側過身，避開這視線。
就在鯉娘目光將移未移的剎那，她眼角餘光猛地瞥見裴遠側後方，一個羯人正伏在馬背上朝他猛沖過去！
那人胸前深深插著支箭矢，滿臉滿身都是血汙，透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分明是自知無幸，要拼死拉個墊背的。
鯉娘心口驟然一緊，想也未想，人已猛地撲到垛口邊緣，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朝著裴遠的方向，奮力揮舞手臂，用盡全身氣力高喊：“小心——！小心——！”
裴遠因她這突兀而激烈的舉動明顯一怔。
待他驚覺身後惡風不善，迅速回身橫劍格擋時，那瘋狂的羯人已沖到近前。
寒光一閃，那柄帶著同歸於盡狠絕的短刀，終究是快了半分，狠狠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鯉娘眼睜睜看著裴遠身軀猛地一震，手中長劍“當啷”脫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馬背上直直跌落下去，重重摔在混雜著血水泥濘的地上。
“將軍！”
周遭兵士驚怒交加，呼喝著湧上。
一名離得最近的校尉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將那羯人的頭顱斬得飛起又滾出老遠。
城門為防潰兵沖擊，依舊緊緊閉著。幾名軍士七手八腳擡起裴遠，迅速退往後方軍陣之中。
煙塵、人馬、晃動的旗幟很快淹沒了他們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一陣夏日狂風卷著濃重的硝煙與刺鼻的血腥氣掠過城頭，猛烈拂在臉上。
鯉娘忽覺面頰一片冰涼，擡手摸了摸，指尖觸及的盡是濕冷的淚痕。
她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裴遠被送到後方的醫帳裏。
軍醫官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甲，查看了傷口，動作便是一頓，別過臉去頹然地搖了搖頭：“刀口太深，直透肺腑，血止不住了。”
胸前的鎧甲已被刺穿一個窟窿，此刻正隨著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外湧著暗紅的血。
藥童遞上最好的金瘡藥粉，厚厚地撒上去，可轉眼就被新湧出的血沖開，怎麽也按不住。
軍醫官看著，只低聲道：“用參片吊著吧，也就這一兩個時辰的事了。”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措。
靜了片刻，角落裏一個年輕些的校尉才怯怯地開口：“是不是該去稟報侯爺？”
裴遠雖因前事被貶，可到底曾是侯爺身邊最親近的近衛，跟了整整十年。如今人到了這一步，於情於理都該讓侯爺知道。
幾個老些的將領互相遞了個眼色，一人轉身出帳，牽了快馬，朝著孤月關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魏長風此刻在孤月關內的臨時行轅裏。
他坐在案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凝神看著手裏的軍報。
來人被親兵引進來，不敢靠得太近，只垂手立在階下，小心翼翼地擡眼覷著上首的臉色，低聲道：“侯爺，裴將軍在東北門外受了重傷，軍醫官看了，說怕是不成了。特來請侯爺示下。”
魏長風沒有擡頭，目光仍落在紙面上，可那紙上的字似乎半晌沒再入眼。
午後的日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另半邊卻隱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他只那麽坐著，許久都沒有說話。
一旁的韋逸欽見狀，上前半步低聲勸道：“侯爺，裴將軍終究跟了您十年。縱有錯處，軍法也已行過了。眼下人到了這一步，您還是該去送一送。這是道義，也是舊情。”
魏長風沈默著，將手中的軍報輕輕擱在案上。然後他站起身，沒有喚親衛，也沒有吩咐備車，徑自朝帳外走去。
帳外的親兵們尚未反應過來，他已解了拴馬樁上的韁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那匹烏騅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傷兵營，魏長風徑直進了醫帳。
帳內的人見他進來，紛紛起身拱手。軍醫官迎上來，臉上帶著疲憊與愧色，搖了搖頭：“侯爺，裴將軍傷得太重，血止不住，臟腑也損了，便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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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延的聲音壓得極低, 卻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字紮出來：“舒大人, ”他頓了頓, 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磨過, “你不是親自勘驗過西北輿圖, 寸寸比對，確保無誤麽？你不是信誓旦旦, 說繞道孤月關, 山高林密，路徑隱秘，定能神不知鬼不覺, 直插壽北腹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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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那空白被巨大的驚愕席卷，緊接著，一股難以遏制的狂喜，如同地底奔湧的巖漿，猛地沖破了所有堤防，直沖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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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舒懷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無法理解的驚疑：“不可能！魏長風？他帶了多少人？數萬大軍埋伏在孤月關外？你們沿途難道沒有放出斥候？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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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延恨不能立時將舒懷川生吞活剝，這原也怪不得他，孤月關外的羯部大軍已成困獸，糧草將盡，退路斷絕，覆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關下戰局既穩，魏長風便撥出三萬精銳，交予裴遠，命其火速馳援壽北東北門。
裴遠領了軍令，片刻不歇，當即率著這三萬剛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魏家軍，如一道鐵流，直往東北門方向席卷而去。
東北城門外，情勢頃刻翻覆。
魏家軍殺入敵陣，刀鋒過處血肉橫飛，喊殺聲、慘叫聲混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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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福晉得報，立時傳下嚴令，命所有在城上協防的女子，即刻往東北門一帶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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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裴遠帶著音姑悄然離開公主府，她便再未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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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濺起的剎那，他忽地擡起頭，目光如電，穿過紛亂廝殺的人馬與飛揚的塵土，直直地朝城頭這邊望了過來。
兩雙眼睛就在這烽火連天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
兩人俱是一怔。
距離尚遠，煙塵繚繞，鯉娘看不清他面上具體的神情，只覺那目光沈沈落在這邊，仿佛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
心頭驀地一澀，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百般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湧上來，堵在喉間。
她下意識想側過身，避開這視線。
就在鯉娘目光將移未移的剎那，她眼角餘光猛地瞥見裴遠側後方，一個羯人正伏在馬背上朝他猛沖過去！
那人胸前深深插著支箭矢，滿臉滿身都是血汙，透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分明是自知無幸，要拼死拉個墊背的。
鯉娘心口驟然一緊，想也未想，人已猛地撲到垛口邊緣，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朝著裴遠的方向，奮力揮舞手臂，用盡全身氣力高喊：“小心——！小心——！”
裴遠因她這突兀而激烈的舉動明顯一怔。
待他驚覺身後惡風不善，迅速回身橫劍格擋時，那瘋狂的羯人已沖到近前。
寒光一閃，那柄帶著同歸於盡狠絕的短刀，終究是快了半分，狠狠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鯉娘眼睜睜看著裴遠身軀猛地一震，手中長劍“當啷”脫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馬背上直直跌落下去，重重摔在混雜著血水泥濘的地上。
“將軍！”
周遭兵士驚怒交加，呼喝著湧上。
一名離得最近的校尉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將那羯人的頭顱斬得飛起又滾出老遠。
城門為防潰兵沖擊，依舊緊緊閉著。幾名軍士七手八腳擡起裴遠，迅速退往後方軍陣之中。
煙塵、人馬、晃動的旗幟很快淹沒了他們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一陣夏日狂風卷著濃重的硝煙與刺鼻的血腥氣掠過城頭，猛烈拂在臉上。
鯉娘忽覺面頰一片冰涼，擡手摸了摸，指尖觸及的盡是濕冷的淚痕。
她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裴遠被送到後方的醫帳裏。
軍醫官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甲，查看了傷口，動作便是一頓，別過臉去頹然地搖了搖頭：“刀口太深，直透肺腑，血止不住了。”
胸前的鎧甲已被刺穿一個窟窿，此刻正隨著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外湧著暗紅的血。
藥童遞上最好的金瘡藥粉，厚厚地撒上去，可轉眼就被新湧出的血沖開，怎麽也按不住。
軍醫官看著，只低聲道：“用參片吊著吧，也就這一兩個時辰的事了。”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措。
靜了片刻，角落裏一個年輕些的校尉才怯怯地開口：“是不是該去稟報侯爺？”
裴遠雖因前事被貶，可到底曾是侯爺身邊最親近的近衛，跟了整整十年。如今人到了這一步，於情於理都該讓侯爺知道。
幾個老些的將領互相遞了個眼色，一人轉身出帳，牽了快馬，朝著孤月關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魏長風此刻在孤月關內的臨時行轅裏。
他坐在案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凝神看著手裏的軍報。
來人被親兵引進來，不敢靠得太近，只垂手立在階下，小心翼翼地擡眼覷著上首的臉色，低聲道：“侯爺，裴將軍在東北門外受了重傷，軍醫官看了，說怕是不成了。特來請侯爺示下。”
魏長風沒有擡頭，目光仍落在紙面上，可那紙上的字似乎半晌沒再入眼。
午後的日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另半邊卻隱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他只那麽坐著，許久都沒有說話。
一旁的韋逸欽見狀，上前半步低聲勸道：“侯爺，裴將軍終究跟了您十年。縱有錯處，軍法也已行過了。眼下人到了這一步，您還是該去送一送。這是道義，也是舊情。”
魏長風沈默著，將手中的軍報輕輕擱在案上。然後他站起身，沒有喚親衛，也沒有吩咐備車，徑自朝帳外走去。
帳外的親兵們尚未反應過來，他已解了拴馬樁上的韁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那匹烏騅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傷兵營，魏長風徑直進了醫帳。
帳內的人見他進來，紛紛起身拱手。軍醫官迎上來，臉上帶著疲憊與愧色，搖了搖頭：“侯爺，裴將軍傷得太重，血止不住，臟腑也損了，便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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