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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破陣樂10 與壽北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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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破陣樂10 與壽北共存亡

夜半時分, 更深露重,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大將軍卓楊端坐主位,雖已須發花白, 卻精神矍鑠,眼神鋒銳如刀。

左中右三協各營主帥與卓楊麾下將官齊坐一堂, 無人言語, 帳中氣氛凝重壓抑, 只聞燈燭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帳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長風身上。

燈燭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跳動, 映出他緊抿的唇線和沈凝的眉眼。

魏長風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 站在那裏, 渾身帶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寒氣逼人。

魏長風先轉臉對卓大將軍拱手, 聲音沈靜:“大將軍, 本侯欲調整排兵布陣, 改變作戰計劃。”

卓楊點頭, 蒼老卻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人, 沈聲道:“今夜帳中諸位,都是軍中棟梁。此戰關乎大齊國運,望諸位齊心協力,聽從魏侯爺調遣, ”他頓了頓, 聲音更沈,“守好你們的嘴,切莫洩露一字一句。”

眾人齊齊應聲:“是!”

魏長風這才轉過身,緩緩開口:“羯軍齊攻壽北諸關口, 是想混淆咱們的視線,讓咱們自顧不暇,”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我們不能被這群羯人牽著鼻子走。一味的被動迎戰,是贏不了的。非得找到羯軍計謀中的重點,集中兵力,殲滅其主力,方有勝算。”

說著,他擡手示意眾人看墻上那幅巨大的西北輿圖。

燭光將輿圖上的山川關隘照得清清楚楚。

魏長風擡手,直指輿圖上一處關隘,厲聲道:“孤月關地處壽北東南,因遠離羯部,素來兵力最為薄弱。羯軍若想一擊制勝,他們定會選擇此處下手。”

話音落,帳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驟起的風。

魏長風緊抿薄唇,靜立不語,等眾人議論聲漸漸低下去才又開口:“諸位請看,”他拿起炭筆,在輿圖上將“孤月關”重重圈了出來,又以孤月關為原點,向東西兩側各劃一道長長的直線,“若是孤月關失守,壽北則會失去跟東南各州府之間的聯絡通道。糧道、援兵、消息,皆會被切斷。到那時壽北便成一座孤島。滅城,只是時間問題。”

帳中一片死寂。

魏長風繼續:“而且,羯人會以孤月關和壽北為依托,直取東南各州府,”他手指向東,重重一點,“進而直刺中原腹地。”

將領面色驟變,交頭接耳。議論聲乍起,比方才還要激烈,

卓楊也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仰頭擰眉細細觀看。

燭火將他花白的須發映得發亮,他盯著圖上被圈出的那個點,久久不語,面色凝重如山。

帳中有人開口質疑,聲音裏帶著幾分猶疑:“敢問侯爺,孤月關地處壽北東南,羯人若想直取,必得繞過整個壽北城。咱們又不是擺設,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大軍繞過去?”說話的是左協副將,他顯然覺得魏長風多慮,搖了搖頭,“這行不通。羯人又不傻,怎會如此行事?風險也太大了。”

魏長風微瞇了眼,目光掃過那人,聲音平靜卻清晰:“你是不是忘了,咱們的兵部郎中舒懷川舒大人,奉命勘繪西北輿圖,他此刻已在羯人帳中。”

那人臉色倏地一變,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方才的疑慮頓時噎在喉間,面色凝重起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言語。

卓楊側過身,看向魏長風:“侯爺意下如何?”

魏長風走到輿圖前,指尖在幾處關隘上點過:“除孤月關外,淩霜關、青川口、雁北關、雁棲渡四個關口,每處只留一萬到兩萬守軍,維持住軍營日常景象,莫讓羯人起疑即可,”他頓了頓,手指向東劃去,“剩下的七八萬大軍,秘密集結,借道東邊的從運城,”魏長風指尖在“從運城”三字上輕輕一叩,“自從運城中穿過去,在孤月關東側山林間埋伏。待羯軍主力繞過壽北,在孤月關關外發動攻勢時,咱們從後方合圍,與關內守軍裏應外合,將羯部聯軍一舉殲滅,徹底蕩平羯部!”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但這一次帳中再無人出聲。

燭火搖曳,將重重人影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空氣凝重,仿若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良久,卓楊緩緩開口:“侯爺可曾想過,此法雖能奏效,代價與風險卻極大。若其餘四關中有一處失守,大軍遠在運城不及回援,那麽不必等羯部聯軍攻到孤月關下,壽北便會淪陷。”

魏長風牙關微緊,側頰繃出清晰的線條。他不能說出持頤差烏臺送回來的口信,一個字都不能。

若帳中有一人洩露,持頤必遭大難。

他必須護她周全。

念及此,魏長風將一切責任全然攬下。

他面向卓楊與帳中諸將,脊背挺直:“若本侯判斷有誤,致壽北失守,本侯願受淩遲之罪,”他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但大將軍,諸位同袍,羯人與大齊積怨已久,眼下是唯一能徹底蕩平羯部的機會。咱們唯有背水一戰。”

說罷他頓住,視線掃過魏家軍眾人,最後一句擲地有聲:“我信我軍將士,他們在壽北就會在,哪怕拼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讓羯人踏進城門一步。”

魏家軍的將官們齊齊起身,饒是左右二協的人也都眼眶通紅:“末將與壽北共存亡!”

卓楊眉頭深鎖,盯著輿圖上那被圈出的孤月關,半晌沒有言語。

帳中寂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所有人屏氣凝神,目光齊齊落在老將軍身上。

卓楊不止是大將軍,還是太後的哥哥,萬歲爺的舅舅。他若不同意,只怕饒是魏長風也難以抗衡。

終於,卓楊擡起頭,花白的須發在燭光下微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帳中諸位,沒有人比侯爺更了解羯人。侯爺既已決斷,那便如此行事,”他目光掃過眾將,沈聲道,“待事後,我自會向萬歲爺上折,陳明一切,”卓楊轉向魏長風,雙手抱拳,鄭重一揖,“侯爺只管放手一搏,率兵迎戰!”

清晨天光初透,一個奴才匆匆進了尤府。莊福晉正等在正堂裏,眼眶微陷,發髻略散,顯是一夜未睡的模樣。

見奴才進來,她忙問:“可有消息了?”

那奴才搖頭,低聲道:“還是沒有咱們爺的下落。不只咱們爺,就連爺麾下那些人,也一並沒了動向,像是……憑空消失了。”

莊福晉踉蹌退了兩步,臉一白,手扶住圈椅扶手,指節攥得發白。

正楞著,堂下又快步進來個奴才,回稟:“公主府的方鯉姑娘來了。”

莊福晉似醒過神,道:“快請。”

鯉娘進來,左右看了一圈兒,待奴才們都退出,才上前一把攥住莊福晉的手,低聲問:“福晉同我說句實話,城外的情況,是不是不大好?”

莊福晉擡眼看她:“你如何得知?”

鯉娘道:“自從殿下被擄,我便沒睡過整覺,日日陪著應鐘。前些天,世子爺和太子爺還如常走動,可從前日起就不對了。太子爺住到藩司衙門再未回府,世子爺和他那些護軍、暗衛,也都不見了蹤影,”她頓了一頓,聲音更輕,“今早我越想越不對,特地去城門邊走了走,看見北城門上守城的竟有恪親王府的護軍。”

她面色凝重,接著道:“若不是外頭情形不好,咱們的人折損得多,恪親王府的護軍怎會充到守城的隊伍裏?”

莊福晉本就是將門出身,又與尤青章成婚多年,耳濡目染的也懂得一二。

眼下這情形連鯉娘都瞧出不對,她又怎會不知。而且,莊福晉不止看出情勢不好,更從尤青章一行人的消失裏,隱約摸出些不尋常的意味。

只是這話她眼下還不能說破,只問鯉娘:“若是敵軍真有一日攻到內城之下,你怕不怕?”

鯉娘聽了,神色中那些驚惶和急切反倒被什麽東西給壓了下去。

她靜了幾息,臉色瞧著比方才更鎮定了些。

鯉娘前後一串,也隱約明白了些什麽,轉頭望了一眼窗外將明未明的天色,靜了片刻,方道:“士兵戰死了,還有百姓守城;男人戰死了,還有女人守城。只要壽北城裏還有一個人,就絕不會讓羯人踏進來。”

氣節剛毅,果決凜凜。

莊福晉不禁低喝:“說得好!”

鯉娘眼中映著晨光,清澈而堅定:“殿下如今一人在羯部,生死未蔔;侯爺率兵在前線殺敵守城。福晉,咱們也不能幹等著。”

莊福晉握著她的手用力幾分:“這幾日我在府中也是坐立難安,倒不如尋些事做,能為將士們哪怕分擔一二也是好的。鯉娘,你頭腦靈光,你有什麽好方法?”

鯉娘似是細想了想,斟酌道:“城中內眷中,除去殿下就是以福晉為尊。我想,福晉不如就以學堂的名義,召集城中婦女。就算不上城墻迎敵,在城裏救治傷員、巡街盯梢、傳遞消息,縫補甲胄,也是好的。”

莊福晉沈吟片刻,點了點頭:“大敵當前,城中的壯年男子大多都跟著魏家軍出了內城,城中婦孺老幼中年輕女子和中年婦女又占多數,這些人若都能組織起來,魏家軍便沒有了後顧之憂。”

莊福晉又細細思慮一二:“好,就按你說的辦,”她又補充,“不止城中內眷和年輕姑娘,各府上的奴才、婢女也統統都組織起來,一個人也別閑著。”

鯉娘覺得此法甚好。

莊福晉和鯉娘一拍即合,當即便道:“我這就給各府下帖,你回府去將先生們和夫人們都叫來,咱們寫上一沓布告,貼在城中各處,今夜之前就把人召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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