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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狩月吟6 我與你同榻而眠也不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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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狩月吟6 我與你同榻而眠也不是頭一遭……

進西梢間兒, 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炭火氣。

魏長風先將門留出一條窄縫, 讓夜風透進一絲涼意,這才轉身掀開帳幔走了進去。

帳內沒點燈, 只外頭柔矮幾上幾尊燭臺靜靜燃著, 透過層疊的軟紗, 光影被過濾的暗淡柔和。

持頤面朝裏側臥著, 身上搭著錦被,一頭青絲散在枕上, 隨著她清淺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並未睡熟, 朦朧中聽見腳步聲,也未睜眼,只聲音帶著些睡意, 低低地問道:“應鐘, 是不是門沒關好, 我怎麽覺著有些涼意?”

“是我特意留了些縫隙的, ”魏長風走近些, 嗓音放得又低又緩,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炭火捂得太嚴實了,怕氣悶, 熏著你。”

持頤陡然驚醒, 回過頭來,在朦朧的燭光裏,看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床前。

她一驚,登時便要起身, 魏長風先一步俯身靠近,手掌落在她肩頭,微微用力,將她穩穩按回枕上:“躺著罷,別著涼。”

持頤又驚又羞,耳根隱隱發燙,下意識將錦被往上拉了拉,堪堪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眸子:“你怎麽這時候來了……應鐘呢?”

魏長風將水袋外裹著的軟綢重新理了理,遞到她手邊“放在小腹上,”他低聲道,我讓應鐘去歇了,今夜我守著你。”

持頤接了水袋,依言貼在腹上。

羊皮水袋裹著幾層軟綢,熱度熨帖卻不燙人,一股溫實的熱意便透過輕薄的裏衣緩緩滲進肌膚裏,從小腹處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原本微涼的指尖都跟著漸漸暖和起來。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只覺臉頰也跟著泛起薄紅,像被那水袋的熱度染了一般。

燭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子,隨著她輕顫的呼吸微微晃動:“你……”她聲音有些遲疑,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將那柔軟的錦緞捏出細小的褶皺,“時候不早了,還是快回去歇著吧。”

魏長風卻未應聲,只低頭解了腰間那條蹀躞帶。皮革與金屬扣輕輕碰撞,在寂靜的帳內發出一聲清晰的輕響。

他將腰帶擱在一旁的杌子上,又擡手去解外袍的衣帶,動作不疾不徐,在燭光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持頤見他竟要寬衣,心頭一跳,頓時著急起來:“你、你……”她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又想起自己只穿了件兒貼身的裏衣,一時進退不得,只能微微仰起臉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慌亂,“你做什麽?!”

魏長風的動作頓了頓。

昏黃的燭光從側面映著他半邊側臉,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頜線,另一側則隱在暗影裏,神情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有些模糊。

“外袍沾了夜裏的寒氣,”他聲音依舊平緩,手下又開始動作,眨眼間就已將衣帶解開,“穿著躺下怕涼著你。”

說話間他已將外袍脫下,搭在床邊的屏風上,只著一身素色的中衣,在床沿坐了下來。

床榻微微下陷,持頤下意識往裏去躲,被他一把按住手腕:“別動,仔細水袋滑了。”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她纖細的手腕松松圈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持頤掙了幾下都沒掙開,臉頰更紅了,連脖頸都染上淡淡的粉色:“你……你這成什麽樣子……”

魏長風側身躺下,與她隔著錦被並肩,他送了她的手腕兒,手臂往下,隔著錦被搭在了她腹上,正好讓水袋更用力的貼住她。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溫熱地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他身上清冽又沈穩的味道:“怎麽不成樣子?你我是夫妻,我守著你,天經地義。”

持頤渾身一僵:“這樣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我與你同榻而眠也不是頭一遭了,”魏長風低低笑了一聲,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況且這兒沒有旁人,只有你我,”他頓了頓,聲音更沈了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醇厚,“你身子不適,我守著你,便是最大的禮。”

持頤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帳內一時寂靜,只餘炭盆裏偶爾發出幾聲劈啪輕響。

一同安靜躺了會兒,帳內只餘燭火偶爾的輕響。持頤先動了動,打破了這片沈寂。

她先是往裏挪了挪,又側過身去,面朝著裏頭,胳膊向後一掀被沿,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自在:“天兒冷,你……還是蓋上些吧。別等明日受了寒,倒顯得我不近人情,生生讓侯爺凍了一夜。”

魏長風低低笑了兩聲,那笑聲沈沈的,從胸腔裏發出來,滾在耳畔,震得持頤半邊身子微微發麻。

他沒說話,只依言將被子拽過一半,蓋在自己身上。

同蓋一被,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更近了些。

隔著兩層單薄的裏衣,彼此的體溫幾乎清晰可感,連呼吸的起伏都隱隱相觸。

魏長風的手臂從後頭伸過來,輕輕環過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中攏了攏。

他的手掌覆在她腹前的水袋上,隔著軟綢,熱度穩穩地熨帖著。

魏長風的聲音低低沈沈的落在她耳後:“睡吧。”

持頤沒應聲,心卻跳得有些急。她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腹上水袋溫熱,背後胸膛堅實。不過幾息工夫,腹內那陣隱隱的痛便漸漸消減下去,化作一片安穩的暖意。

那暖意從小腹緩緩擴散,連帶著緊繃的肩背也慢慢松了下來。

她原以為會這樣心慌意亂地挨到天明,沒成想痛意一散,緊繃的心神也跟著松懈。

帳內燭火幽幽,他的呼吸均勻地拂過她頸後,溫熱而綿長。

眼皮漸漸沈了,意識也模糊起來,持頤便在這片暖意與安穩中,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直到外頭天光大亮,滿室晴光映在帳幔上,持頤才悠悠轉醒。

睜開眼,只見帳幔層疊逶迤,泛著一團團柔和的光暈。

竟是一夜無夢。

持頤倒是許久未曾睡過這樣沈,又這樣安穩的覺了。

身邊已是空蕩蕩的,和上回除夕夜光景倒有幾分相似。

她軟枕的另一邊,還留著被人枕過的痕跡,綢緞面料上壓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皺。

持頤伸手去摸,上好的綢緞已微微泛著涼意,可那褶皺的紋路卻還在,分明是昨夜有人躺過的樣子。

略躺了會兒,持頤開口喚應鐘。

應鐘聞聲進來,將帳幔勾起,笑道:“瞧殿下氣色這樣好,便知道昨夜歇得安穩。”

持頤擁著被子坐起身,頰邊還留著些微紅暈,只問:“什麽時辰了?”

應鐘道:“已快午時了。”

“快午時了?!”持頤一驚,忙又探頭去看窗外,果見日頭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光灑了滿院,“你怎的不早些叫我,讓我竟睡到這時候!”

她是公主,在宮裏時便有無數雙眼睛時時看著。晨昏定省,習禮溫書,便是帝後偏疼的幺女,這些規矩也落不得半分。

若在宮裏睡到日上三竿,少不得要被嬤嬤們斥責,說不準還得在鹹福宮裏站著聽訓,聽掌儀司的姑姑將規矩一條一條再念一遍。

睡到午時,對持頤來說還真是生平頭一遭。

應鐘過來伺候她更衣,仿似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輕聲說道:“霽林說,侯爺今兒起得也比往日遲些,過了辰時才起身,”應鐘覷著持頤的神色,抿唇笑了笑,“可侯爺瞧著卻沒主子這般精神,眼下有些烏青,像是夜裏沒歇安穩似的。”

持頤聽了,耳根不由得微微發熱,只低聲咕噥道:“誰讓他非要來跟我擠著睡……”她頓了頓,又佯作隨意地問道,“他走之前,可留下什麽話沒有?”

“侯爺囑咐我們好生照看您,說這幾日若得空便回府來,”應鐘一面替她理著衣襟,一面溫聲道,“還特意交代,說您昨夜歇得晚,叫奴才們不許借著規矩的由頭催您起身,睡到什麽時辰便是什麽時辰。”

持頤不忍笑道:“還算他有良心。”

應鐘忽道:“對了,今兒晌午奴才們還從外頭聽了個趣兒。”

持頤有些好奇:“什麽?”

應鐘邊笑邊說:“也不知是因著什麽,只聽前院長史大人說,侯爺走前忽然問他,昨日殿下除了罰尤將軍閉門思過三日之外,還罰了些什麽?長史說沒有,主子心善,也就只罰了將軍閉門思過而已。誰料侯爺聽了,面色沈郁,隔了一會兒竟讓霽林親自去尤府傳話,說侯爺鈞令,怕尤將軍只閉門三日想不明白自己的錯處,特再加上十日,幫將軍徹頭徹尾的想明白些。”

應鐘問持頤:“主子您可知道侯爺突然這般是為了什麽?昨夜裏侯爺有與您說起過麽?”

持頤心裏忍著笑,只抿了抿唇角,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

應鐘又疑惑又覺好笑:“真不知道尤將軍聽見侯爺鈞令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麽神情。將軍這回可真要懊悔死了,踢了福晉一腳,換來半個月的幽禁,只怕將軍的臉面這回已折得沒蹤沒影了。”

持頤盥漱穿戴好,款步出了後殿。

錦簾輕啟,外頭一派晴光便如水銀瀉地般湧了進

但見長空如洗,碧藍澄澈,日光溶溶淡淡地鋪陳開來,映得階前石磚都泛著溫潤的暖意。

細細看去,那光景裏已隱隱透出幾分春日的鮮活氣象來。

說來也奇,自三月三那日落過一場薄雪之後,這天候便一日暖似一日。連鯉娘也念叨著,說壽北這地界,已好些年來不曾有過這般晴明和暖的春日了。

她學得認真,又肯下功夫,日日勤勉不輟,倒像是久旱的田地終於逢了甘霖,每寸幹涸都透著舒展的勁頭。

持頤白日裏常往學堂看看,晚間便瞧瞧鯉娘的功課。

若是魏長風得閑,兩人便一同用晚膳,有時對坐下棋,有時只是品一盞清茶,說說軍中諸事,日子這般過著倒也舒心愜意。

至清明前後,便是氣候偏冷的壽北,也已是一派花紅柳綠的春日光景。反倒因著天涼,各色花開得慢,花期倒比京裏還長些。

草長鶯飛時候,尤青章親自往公主府遞了封邀帖。

每年春日,壽北城中諸府皆要辦馬球會,由各家輪流做東,今年正輪到尤府。

尤青章這回送帖,言辭懇切,請持頤務必賞臉,也算給他一個賠罪的機會。

這樣好的春光,本就不該總悶在府裏。既有諸府同樂的盛事,持頤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她幾乎未多思量,便接了尤青章的帖子,只道會與魏長風一同前去。

只是持頤未曾想到,今年這馬球會上,除卻城中諸府,竟還有位熟人喬裝改扮,帶著一隊親隨,悄無聲息地也進了壽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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