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滾繡球1 酒後易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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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滾繡球1 酒後易忘事
持頤一驚, 臉上也跟著一熱，忙坐起身。
她沒穿鞋，腳上只著了雙高袎襪, 白色暗花的軟緞柔順地裹著，略一動, 能瞧見腳骨的形狀。
她下意識想將腳抽回來, 腳腕卻被魏長風一把攥住。
他掌心溫熱, 力道不輕不重, 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臣捏得不舒服麽？”他低聲問，聲音裏含著些笑意, 目光沈沈落在她臉上。
她臉頰倏地滾燙, 那熱意迅速蔓延至耳根頸後，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不是，”持頤聲音低微, 幾不可聞, 只勉強尋了個由頭, “已捏了許久, 腿早就不酸了。”
魏長風的手從腳腕緩緩上移, 最後按在她襪靿邊那道石青色的勾蓮雲紋上。
他身形微傾，朝她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廓上。
魏長風唇角微動，低聲道：“殿下還是飲了酒時更可親些, ”言罷, 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語氣裏摻著絲似真似假的憾意，“酒醒了，待臣便生分了。”
“胡說, 哪有的事。”
持頤能察覺到他溫熱地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與頸側。昨夜那些零碎而模糊的片段，不合時宜地湧入腦海，令她耳根那陣剛褪下些的熱意又猛地竄了上來。
她只得垂下眼，目光虛虛地落在自己吉服袍子上繁覆的金線繡紋上，聲音越發輕細：“我對侯爺……從來都是如此。”
“是嗎？”他低低笑了幾聲。
笑聲沈沈的，在暖融靜謐的室內漾開，帶著胸腔細微的震動，透過她薄薄的襪料，隱約傳至腳踝。
他並未松手，拇指甚至在她襪靿那凸起的彩雲紋路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殿下果然是酒後易忘事，”魏長風聲音壓得低緩，一字一句道，“昨夜種種，臣今日大約回想了一千回，沒成想殿下竟忘了，”他頓了頓，氣息更近了些，幾乎貼著她的鬢邊，“但忘了實在可惜，不如臣幫殿下仔細回憶回憶？”
殿內燭火靜靜燃著，將兩人交疊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
持頤又羞又急，擡起另一只腳去踢他：“狗東西！”
魏長風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那笑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擾人。
笑過，他神色卻又斂了去，與她靠得極近，近乎是額貼著額，將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在她面上：“簌簌……”字音在魏長風唇齒間輾轉，帶著一絲回味與鄭重，“這名字實在好聽。臣今日坐在那兒，受眾人拜謁，滿耳的喧囂竟都聽不真切了，耳中反反覆覆，盡是殿下昨夜的呢喃聲。”
持頤聽了，急急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你這樣叫。”
魏長風擡手，穩穩壓住她的手腕，唇角噙著絲笑，目光卻沈沈落在她臉上：“為何不許我叫？”
房中燭火搖曳，在她驟然緋紅的頰邊投下顫動的影。
持頤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註視：“乳名是皇父、皇額涅，還有哥哥姐姐們才能喚的。況且自我們長大，哥哥們也都避嫌，不再這樣叫了。”
“那我何時才能喚得？”他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似在把玩一件溫潤的玉器。
持頤只覺面上滾燙，耳根脖頸都燒了起來，半晌答不出話。目光垂落，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那繁覆的繡紋此刻瞧來竟有些暈眩。
魏長風見她這般情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戲謔。他忽然松了握她腕子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柔軟的掌心。
持頤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他卻不依不饒，另一只手探向她蜷起的足底，隔著羅襪，極輕地抓撓起來。
“呀——”她頓時笑出聲來，身子軟軟地扭動，像一尾離了水的魚，又癢又急，氣息也亂了，斷斷續續地討饒，“別……快住手……”
可持頤的力氣終究不敵魏長風，她笑得渾身發軟，氣息都亂了，也未能掙開半分。
她只得俯下身子，下意識地想將手腳都蜷藏起來，可這麽一來，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往魏長風那邊傾去。到最後，幾乎是歪倒在了他懷裏。
魏長風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隔著幾層衣裳，仍能覺出他掌心的溫熱與臂膀的力道。
持頤整個人幾乎陷在他懷裏，方才笑鬧的氣息尚未平覆，胸口微微起伏，額角也沁出些細密的汗，貼在肌膚上，涼絲絲的。
他低下頭，沈聲又問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所以，我何時才能喚你簌簌？”
她臉上熱度未退，連頸側的皮膚都透著薄紅，被他這樣攏著瞧，更覺無所遁形。
持頤偏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含糊：道“等我……等我與你正經成了親罷。”
魏長風聽了，眼底那些戲謔的光褪去，換上一片深潭似的專註。他收攏了手臂，將她更妥帖地圈在身前，半晌才開口，氣息拂過她耳畔：“正經成親的日子，殿下可有什麽示下？”
持頤在他懷裏不自在地動了動，想拉開一點距離，卻被他臂上微微加重的力道制止了。
她不再掙動，目光游移，最終落在炕幾上那盞將熄未熄的燭火上：“我離京前，皇父曾囑咐過我，”持頤緩了口氣，“他說此去壽北路遠，正經成親的日子不必急於一時。只等……只等何時願意了，便告訴他一聲，他自會下旨。”
魏長風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保持著擁著她的姿勢，目光落在她泛著緋色的側臉上。
炭盆裏的銀絲炭燃得正旺，偶爾發出一兩聲極輕的“劈啪”脆響，橘色的火光在垂下的軟煙羅帳幔上投下暖融的光暈。
室內暖意融融，與外間冬夜的寒寂截然分隔。
“等過完年，開了春，”他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鄭重，“臣便給皇上上折子，請旨盡快定下婚儀的正日子，”魏長風略頓了一頓，目光始終鎖著持頤，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殿下覺著如何？”
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持頤能感到他胸腔沈穩的搏動，一下，又一下，透過相貼的衣料傳來，與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混在一處。
她咬著下唇，貝齒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印痕。目光無處安放，最終只能垂落，虛虛地不知凝在哪兒。
良久，持頤才幾不可聞地從喉間極輕極低的“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應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暖融的空氣裏，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魏長風攬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分，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麽東西緩緩沈澱下來，化作一片幽深而篤定的光。
他仍舊抱著她，並未松開，語氣尋常地與她絮絮說起今日的瑣事來。
“今兒軍中叩歲，我留心看了一二，又請軍師幫著掌了掌眼，給音姑選了門親事，”魏長風一邊說著，一邊無意識的輕輕捏著她纖細的手指，“是右協的一個驍騎校，姓羅，今年剛滿十八。”
持頤倒是頭一回見魏長風這般閑話家常的尋常模樣。
兩人這般依偎著，絮絮說著些生活裏的瑣碎事，仿佛外頭凜冽的寒風與紛擾都被隔絕了開去。屋內炭火融融，只餘一室暖意與低語。
“十八便做了驍騎校麽？聽著像是有前程的，”她在他臂彎裏稍稍挪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坦然蜷著，仰起臉看向魏長風，眼裏帶著些好奇，“家世如何？模樣怎樣？秉性可還過得去？”
魏長風道：“尋常人家。額涅去得早，家裏只剩一個阿瑪，平日跟著商隊在外跑動，鄉下還有幾畝田產，家境還算殷實，”他略想了想，又道，“習武之人，身形自是挺拔，打眼瞧著也稱得上英武。軍師托人打聽了，都說他為人正直，脾氣不急，不是那等浮躁易怒的。”
持頤靜靜聽著，心下盤算了一番，才緩聲道：“沒有婆母，公公又不常在家，音姑嫁過去便不用受長輩拘束磋磨，自己就能當家主事。再者，夫君是官身，樣貌齊整，脾氣和順，年歲也相當，”她頓了頓，擡眼看向魏長風，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說起來，倒確實是門極好的親事，能覓得這樣的夫君，音姑算是有福氣。只是……”她話音微轉，那笑意深了些，“只怕侯爺這一番苦心籌謀，到頭來怕是竹籃打水呢。”
魏長風一怔，看向她：“這是何意？”他略一思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可是嬤嬤已尋到合適的人家了？”
持頤搖搖頭，只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總歸是女兒家自己的事，我不好多說。你既已尋到合意的，先知會嬤嬤一聲便是。至於最後成或不成……”她頓了頓，目光微垂，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聲音更輕了些，“到那時自然會見分曉。”
外頭傳來應鐘的腳步聲，她在門外頭立住腳，並未進來，只試探著朝次間兒裏喚了一聲：“主子？”
持頤一驚，立時便要掙開魏長風的懷抱起身。
魏長風卻不允，手臂穩穩地環著她，將她牢牢鎖在胸前。他低了頭，氣息拂在她耳畔：“跑什麽？”
持頤又急又羞，唯恐讓應鐘瞧見兩人這般情狀，擡眼瞪他，聲音壓得極低：“一會兒應鐘該進來了。”
“進來便進來，”他將持頤的兩只胳膊輕輕折在她身前，只用一只手便穩穩鉗住了她兩只手腕，“你我是正經夫妻，這般模樣豈非尋常？”魏長風低笑一聲，氣息拂過她耳畔，“應鐘既是你的貼身宮女，往後也該漸漸習慣才是。這樣的情形，往後只怕還多著呢。”
這話落在持頤耳中，不啻驚雷。
她羞得只想捂住耳朵，偏偏手腕被他握著，怎麽掙脫也動彈不得。
門外，應鐘又小心翼翼地輕聲喚了句：“……主子？”
持頤心頭一慌，還未及想好如何應對，魏長風已先一步擡高了聲音，語氣如常地應道：“何事？”
應鐘在外頭，聽得是魏長風的聲音，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垂首應道：“回侯爺，時辰不早，該用晚膳了。奴才請兩位主子示下，是即刻傳膳，還是再稍候片刻？”
魏長風的聲音從裏頭傳出，平穩如常：“傳膳罷。”
“是。”應鐘得了吩咐，不敢多留，忙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持頤蹙起眉，低聲斥他：“放我起來。”
魏長風雖有些戀戀，這回倒也順著她的意，松開了手臂。
持頤坐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越想越覺著惱，忍不住擡手便捶了他肩頭一下：“狗東西！”
這一下，她是用了些力氣的，可落在魏長風結實的背脊上，卻仍像是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不痛不癢。
他側過臉來看她，眼底還蘊著未散的笑意，唇剛啟，話未出口，窗外廊下驟然響起幾聲宮女的驚呼。
緊接著便是應鐘急促而驚惶的阻攔聲：“裴將軍！未經通傳，不可擅闖殿下寢殿！”
急促沈重的腳步聲已然逼近，混著裴遠粗重低啞的喝聲：“軍情緊急！攔者立斬！”
鯉娘焦急的呼喊也夾在其中：“阿遠哥！阿遠哥！使不得！”
下一瞬，殿門被裴遠猛地推開，寒風先一步灌了進來，旋即響起他急促嘶啞的吼聲：“侯爺！侯爺！！”
魏長風臉色驟變，立時起身，大步迎了過去，聲音沈厲：“何事！”
裴遠已沖到次間門下，寒冬臘月裏，他一張臉上竟全是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氣息粗重不穩，聲音像從喉嚨裏硬擠出來：“斥候急報！雁北關外發現羯軍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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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想將腳抽回來, 腳腕卻被魏長風一把攥住。
他掌心溫熱, 力道不輕不重, 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臣捏得不舒服麽？”他低聲問，聲音裏含著些笑意, 目光沈沈落在她臉上。
她臉頰倏地滾燙, 那熱意迅速蔓延至耳根頸後，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不是，”持頤聲音低微, 幾不可聞, 只勉強尋了個由頭, “已捏了許久, 腿早就不酸了。”
魏長風的手從腳腕緩緩上移, 最後按在她襪靿邊那道石青色的勾蓮雲紋上。
他身形微傾，朝她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廓上。
魏長風唇角微動，低聲道：“殿下還是飲了酒時更可親些, ”言罷, 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語氣裏摻著絲似真似假的憾意，“酒醒了，待臣便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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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能察覺到他溫熱地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與頸側。昨夜那些零碎而模糊的片段，不合時宜地湧入腦海，令她耳根那陣剛褪下些的熱意又猛地竄了上來。
她只得垂下眼，目光虛虛地落在自己吉服袍子上繁覆的金線繡紋上，聲音越發輕細：“我對侯爺……從來都是如此。”
“是嗎？”他低低笑了幾聲。
笑聲沈沈的，在暖融靜謐的室內漾開，帶著胸腔細微的震動，透過她薄薄的襪料，隱約傳至腳踝。
他並未松手，拇指甚至在她襪靿那凸起的彩雲紋路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殿下果然是酒後易忘事，”魏長風聲音壓得低緩，一字一句道，“昨夜種種，臣今日大約回想了一千回，沒成想殿下竟忘了，”他頓了頓，氣息更近了些，幾乎貼著她的鬢邊，“但忘了實在可惜，不如臣幫殿下仔細回憶回憶？”
殿內燭火靜靜燃著，將兩人交疊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
持頤又羞又急，擡起另一只腳去踢他：“狗東西！”
魏長風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那笑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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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風擡手，穩穩壓住她的手腕，唇角噙著絲笑，目光卻沈沈落在她臉上：“為何不許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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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註視：“乳名是皇父、皇額涅，還有哥哥姐姐們才能喚的。況且自我們長大，哥哥們也都避嫌，不再這樣叫了。”
“那我何時才能喚得？”他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似在把玩一件溫潤的玉器。
持頤只覺面上滾燙，耳根脖頸都燒了起來，半晌答不出話。目光垂落，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那繁覆的繡紋此刻瞧來竟有些暈眩。
魏長風見她這般情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戲謔。他忽然松了握她腕子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柔軟的掌心。
持頤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他卻不依不饒，另一只手探向她蜷起的足底，隔著羅襪，極輕地抓撓起來。
“呀——”她頓時笑出聲來，身子軟軟地扭動，像一尾離了水的魚，又癢又急，氣息也亂了，斷斷續續地討饒，“別……快住手……”
可持頤的力氣終究不敵魏長風，她笑得渾身發軟，氣息都亂了，也未能掙開半分。
她只得俯下身子，下意識地想將手腳都蜷藏起來，可這麽一來，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往魏長風那邊傾去。到最後，幾乎是歪倒在了他懷裏。
魏長風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隔著幾層衣裳，仍能覺出他掌心的溫熱與臂膀的力道。
持頤整個人幾乎陷在他懷裏，方才笑鬧的氣息尚未平覆，胸口微微起伏，額角也沁出些細密的汗，貼在肌膚上，涼絲絲的。
他低下頭，沈聲又問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所以，我何時才能喚你簌簌？”
她臉上熱度未退，連頸側的皮膚都透著薄紅，被他這樣攏著瞧，更覺無所遁形。
持頤偏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含糊：道“等我……等我與你正經成了親罷。”
魏長風聽了，眼底那些戲謔的光褪去，換上一片深潭似的專註。他收攏了手臂，將她更妥帖地圈在身前，半晌才開口，氣息拂過她耳畔：“正經成親的日子，殿下可有什麽示下？”
持頤在他懷裏不自在地動了動，想拉開一點距離，卻被他臂上微微加重的力道制止了。
她不再掙動，目光游移，最終落在炕幾上那盞將熄未熄的燭火上：“我離京前，皇父曾囑咐過我，”持頤緩了口氣，“他說此去壽北路遠，正經成親的日子不必急於一時。只等……只等何時願意了，便告訴他一聲，他自會下旨。”
魏長風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保持著擁著她的姿勢，目光落在她泛著緋色的側臉上。
炭盆裏的銀絲炭燃得正旺，偶爾發出一兩聲極輕的“劈啪”脆響，橘色的火光在垂下的軟煙羅帳幔上投下暖融的光暈。
室內暖意融融，與外間冬夜的寒寂截然分隔。
“等過完年，開了春，”他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鄭重，“臣便給皇上上折子，請旨盡快定下婚儀的正日子，”魏長風略頓了一頓，目光始終鎖著持頤，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殿下覺著如何？”
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持頤能感到他胸腔沈穩的搏動，一下，又一下，透過相貼的衣料傳來，與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混在一處。
她咬著下唇，貝齒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印痕。目光無處安放，最終只能垂落，虛虛地不知凝在哪兒。
良久，持頤才幾不可聞地從喉間極輕極低的“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應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暖融的空氣裏，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魏長風攬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分，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麽東西緩緩沈澱下來，化作一片幽深而篤定的光。
他仍舊抱著她，並未松開，語氣尋常地與她絮絮說起今日的瑣事來。
“今兒軍中叩歲，我留心看了一二，又請軍師幫著掌了掌眼，給音姑選了門親事，”魏長風一邊說著，一邊無意識的輕輕捏著她纖細的手指，“是右協的一個驍騎校，姓羅，今年剛滿十八。”
持頤倒是頭一回見魏長風這般閑話家常的尋常模樣。
兩人這般依偎著，絮絮說著些生活裏的瑣碎事，仿佛外頭凜冽的寒風與紛擾都被隔絕了開去。屋內炭火融融，只餘一室暖意與低語。
“十八便做了驍騎校麽？聽著像是有前程的，”她在他臂彎裏稍稍挪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坦然蜷著，仰起臉看向魏長風，眼裏帶著些好奇，“家世如何？模樣怎樣？秉性可還過得去？”
魏長風道：“尋常人家。額涅去得早，家裏只剩一個阿瑪，平日跟著商隊在外跑動，鄉下還有幾畝田產，家境還算殷實，”他略想了想，又道，“習武之人，身形自是挺拔，打眼瞧著也稱得上英武。軍師托人打聽了，都說他為人正直，脾氣不急，不是那等浮躁易怒的。”
持頤靜靜聽著，心下盤算了一番，才緩聲道：“沒有婆母，公公又不常在家，音姑嫁過去便不用受長輩拘束磋磨，自己就能當家主事。再者，夫君是官身，樣貌齊整，脾氣和順，年歲也相當，”她頓了頓，擡眼看向魏長風，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說起來，倒確實是門極好的親事，能覓得這樣的夫君，音姑算是有福氣。只是……”她話音微轉，那笑意深了些，“只怕侯爺這一番苦心籌謀，到頭來怕是竹籃打水呢。”
魏長風一怔，看向她：“這是何意？”他略一思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可是嬤嬤已尋到合適的人家了？”
持頤搖搖頭，只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總歸是女兒家自己的事，我不好多說。你既已尋到合意的，先知會嬤嬤一聲便是。至於最後成或不成……”她頓了頓，目光微垂，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聲音更輕了些，“到那時自然會見分曉。”
外頭傳來應鐘的腳步聲，她在門外頭立住腳，並未進來，只試探著朝次間兒裏喚了一聲：“主子？”
持頤一驚，立時便要掙開魏長風的懷抱起身。
魏長風卻不允，手臂穩穩地環著她，將她牢牢鎖在胸前。他低了頭，氣息拂在她耳畔：“跑什麽？”
持頤又急又羞，唯恐讓應鐘瞧見兩人這般情狀，擡眼瞪他，聲音壓得極低：“一會兒應鐘該進來了。”
“進來便進來，”他將持頤的兩只胳膊輕輕折在她身前，只用一只手便穩穩鉗住了她兩只手腕，“你我是正經夫妻，這般模樣豈非尋常？”魏長風低笑一聲，氣息拂過她耳畔，“應鐘既是你的貼身宮女，往後也該漸漸習慣才是。這樣的情形，往後只怕還多著呢。”
這話落在持頤耳中，不啻驚雷。
她羞得只想捂住耳朵，偏偏手腕被他握著，怎麽掙脫也動彈不得。
門外，應鐘又小心翼翼地輕聲喚了句：“……主子？”
持頤心頭一慌，還未及想好如何應對，魏長風已先一步擡高了聲音，語氣如常地應道：“何事？”
應鐘在外頭，聽得是魏長風的聲音，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垂首應道：“回侯爺，時辰不早，該用晚膳了。奴才請兩位主子示下，是即刻傳膳，還是再稍候片刻？”
魏長風的聲音從裏頭傳出，平穩如常：“傳膳罷。”
“是。”應鐘得了吩咐，不敢多留，忙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持頤蹙起眉，低聲斥他：“放我起來。”
魏長風雖有些戀戀，這回倒也順著她的意，松開了手臂。
持頤坐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越想越覺著惱，忍不住擡手便捶了他肩頭一下：“狗東西！”
這一下，她是用了些力氣的，可落在魏長風結實的背脊上，卻仍像是一團輕飄飄的棉花，不痛不癢。
他側過臉來看她，眼底還蘊著未散的笑意，唇剛啟，話未出口，窗外廊下驟然響起幾聲宮女的驚呼。
緊接著便是應鐘急促而驚惶的阻攔聲：“裴將軍！未經通傳，不可擅闖殿下寢殿！”
急促沈重的腳步聲已然逼近，混著裴遠粗重低啞的喝聲：“軍情緊急！攔者立斬！”
鯉娘焦急的呼喊也夾在其中：“阿遠哥！阿遠哥！使不得！”
下一瞬，殿門被裴遠猛地推開，寒風先一步灌了進來，旋即響起他急促嘶啞的吼聲：“侯爺！侯爺！！”
魏長風臉色驟變，立時起身，大步迎了過去，聲音沈厲：“何事！”
裴遠已沖到次間門下，寒冬臘月裏，他一張臉上竟全是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氣息粗重不穩，聲音像從喉嚨裏硬擠出來：“斥候急報！雁北關外發現羯軍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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