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鳳歸雲7 珍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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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鳳歸雲7 珍取眼前人
持頤又包了兩個, 一擡眼，卻見魏長風正定定望著她。
她面上微熱，忙移開視線, 這才瞧見應鐘和鯉娘早已挨在一處，正低著頭, 偷偷覷著魏長風的呆樣, 互相拿肩膀輕輕撞著偷笑。
持頤故意清了清嗓子。
應鐘和鯉娘立時分開些間隙, 斂了面上笑意, 佯作無事，低頭繼續搟皮。
魏長風也回過神來, 伸手去取面皮, 掩飾方才的失態。
面皮捏在手裏，他指尖撚了撚那柔軟的觸感，擡眼看向持頤：“殿下好手藝, 不如教教臣。”
持頤停了手, 略略揚了揚下巴：“侯爺先包一個我瞧瞧。”
魏長風依言, 舀了餡料放在皮子中央, 瞧著架勢倒是有模有樣。只是手指一合攏, 力道卻拿捏不準，一半餡料從邊緣擠了出來，另一半面皮又富餘太多，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 皺巴巴地黏在一處, 薄薄一層皮，幾乎瞧不見裏頭的餡。
持頤瞧著那不成形的餃子，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你果真是一年只包兩個裝樣子。”
魏長風將自己的與持頤包的並排放在一處，對比之下愈發顯得古怪。
他面上倒不見惱, 只有些無奈，又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勁頭，重新撚起一張面皮：“還請殿下不吝賜教。”
持頤身子略向前傾，胳膊肘輕輕支在炕幾上，將手翻轉過來，掌心朝上，好讓魏長風瞧得清楚些：“這銀勺是專用來包餃子的，一勺不多不少，正正好，”她用勺尖兒將餡料在皮子中央攏了攏，“餡兒要放在正中，可以將它稍稍團緊實些。”
說到此處，她停了停，微微努了努嘴，示意魏長風跟著做。
魏長風會意，依樣舀了一勺餡，也傾身湊近些，好讓她看著，兩人便都撐在炕幾上。
持頤教得專註，並未留意兩人已挨得這樣近，肩蹭著肩，手背時不時輕輕碰著。
“你瞧，就這樣。”她將雙手攏在面皮邊緣，慢慢捏合出一個圓潤的餃子。
魏長風依樣學樣。
只是他手大，手指也粗，她做來行雲流水的動作，到他這兒便顯得笨拙，處處透著別扭。
持頤看得心焦，索性上手去幫他。
不知是因夜深氣溫轉涼，還是被面皮沾去了指尖溫度，她手指微微泛著涼意，甫一握上魏長風的手，便激得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她渾然未覺，仍垂著眼，專註地替他調整手指的位置。
持頤的指尖在魏長風略顯粗糲的指節上輕輕撥弄，將那片柔軟的面皮擱正。她氣息輕緩，目光沈靜地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持頤教得極認真，呼吸輕緩，氣息卻避無可避地拂過他耳下的皮膚，溫熱又綿密。
兩人不是不曾離得近過，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肩臂挨著，體溫透過衣料隱隱傳來，手指也碰在一處，細微的動作間，肌膚相觸又分開，分開後又緊緊的交纏在一處。
她下晌沐浴過，身上那縷玉華香還摻雜著些皂角的清香，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漫過來，絲絲縷縷，縈繞在兩人之間這方寸的空氣裏。
應鐘與鯉娘早已斂聲屏息，頭埋得更低，只盯著手裏不斷轉動的面皮，一下下搟得格外認真，仿佛在這一刻，兩人忽然都成了聾子，眼睛也只瞧得見手裏那一小張面皮。
“你瞧好了，”持頤的聲音離得極近，幾乎擦著他的耳廓，低低的，柔柔的，“這麽拿著，然後朝中間用勁兒，不必太用力，輕輕一捏就好。”
她說話時，那股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他耳廓，又掃到頸側那片皮膚上，像生了觸角，悄無聲息地鉆進魏長風的衣領，沿著血脈蜿蜒。
魏長風只覺得脊背微微一繃，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悄沒聲地從骨頭縫裏鉆出來，洶湧著直沖頭頂而去。耳中嗡嗡作響，竟蓋過了窗外隱約的鞭炮聲。
他幾乎沒瞧清自個兒的手是怎麽動的，便聽見持頤輕輕“呀”了一聲，帶著笑：“瞧，這不就成了！”她側過臉來看他，眼波亮晶晶的，唇角彎著，唇色被酒意和暖意熏得嫣紅，襯著細白的牙，在燈下格外鮮妍，“還真是名師出高徒。你瞧，這餃子包得跟我包的也不差什麽了。”
魏長風瞧了瞧手裏那個元寶樣的餃子，又轉臉去看持頤，忽的輕扯唇角對她笑起來。
持頤頗為驕傲，以為他的笑是因為這個完美的餃子，也跟著彎起眉眼。
燭光在她眼底跳躍，映著一點真切的欣悅。
“嗯，”魏長風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殿下教得好。”
話說完，目光卻仍膠著在持頤臉上，未曾移開半分。
應鐘輕輕扽了一下鯉娘的袖口，起身蹲了個福，低聲道：“回主子，餃子皮搟得差不多了。奴才想起來，還有盆餃子餡兒忘在竈上了，這就同鯉娘去取一趟。”
鯉娘不明所以，還握著搟面杖發楞：“膳房一共就給殿下備了一盆……”
應鐘一把將她從杌子上拉起來，鯉娘甚至沒來得及放下搟面杖，便被應鐘連使眼色帶輕捂著嘴，半攙半架地弄了出去。
次間兒的棉簾子被輕輕掀起又落下，隔絕了外頭廊下細微的腳步聲，也帶走了屋內最後一點旁人的聲響。
被應鐘這麽一打岔，持頤才猛地醒過神來，驚覺自己竟離魏長風這般近，方才還一直握著他的手教他包餃子。
身側燭臺上燭花“劈啪”輕爆一聲，她臉上“騰”地燒起一捧火，目光慌亂地不知該往哪兒擱，人也立時向後縮去。
魏長風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持頤尚未來得及退開，他已伸手過來，掌心輕輕抵住她腦後燕尾，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道，將她重新帶近。
眼前英挺的面容倏然貼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峰細微的紋路。
持頤看見他輕闔上眼，濃長的睫毛在燈影下微微顫著，在眼瞼下方洇開一小片鴉青的影。魏長風身上冷肅的冬雪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暖閣裏的炭火氣，不由分說的將她籠住。
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輕輕一碰，又旋即分開，如蜻蜓點水，短暫的讓持頤以為是自己喝暈了頭，生出些不該有的幻覺來。
魏長風並未退開，那只寬大的手掌仍松松地叩在她腦後，指尖無意間碰到她耳後那片細軟的碎發，癢癢的。
持頤怔怔地，在他烏黑沈靜的瞳仁裏瞧見自己小小的倒影，連耳畔正亂顫的東珠都映得分明。
“在看什麽？”他低聲問她，口鼻間溫熱的氣息拂在她面頰上，烘得那片肌膚微微地熱，又微微地麻。
兩人離得這樣近，近到仿佛只要她稍稍一動，唇瓣便會再次相觸。
持頤像是被那目光攫住了，心口微微發緊，竟忘了推開，也忘了躲閃。
她眼睫輕顫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垂落，旋即又擡起，落回他臉上，只依著本心，老老實實地從唇齒間擠出兩個字：“看你。”
魏長風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氣音似的輕笑，胸膛也跟著微微震動了一下。
“好看麽？”他問，聲音壓得更沈了些，像夜裏拂過窗欞的風，帶著點沙沙的質感。
持頤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有自己的影子，有暖黃的燭火，還有一絲她讀不懂卻莫名心頭發緊的東西。
她極輕地，從鼻腔裏“嗯”了一聲：“好看。”
“往後還有幾十年，”魏長風沈沈道，“殿下可以慢慢看。”
心口有些令她自己感到陌生的情愫，正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在此時此刻，在這個與魏長風近在咫尺的瞬間，持頤忽然想起皇太太曾說過的話 ——
那日是皇瑪法的忌日，皇太太身子已不大爽利，去不成皇陵，只蓋著薄毯坐在廊下，遠遠望著皇陵的方向。
她對持頤說：“你皇瑪法走時，人人都哭，唯獨我沒掉眼淚。”
持頤那時還小，仰著臉問為什麽？
卓太後緩緩道：“因為我與他之間沒有什麽未盡的事兒叫我懊悔。想同他說的話，趁他還活著的時候我都與他說盡了，想做的事兒，我也都同他做過了，”老太太臉上浮起些淡淡的笑意，目光悠遠，“況且，我與他生同衾死同穴，眼下只是暫且分開幾年，有朝一日，我總要去尋他的。到那時便再不會分開了。”
末了，她拉過持頤的手，語重心長道：“簌簌，你記著，往後若尋到情意相合之人，心裏想什麽便同他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別給自己留遺憾。”
持頤望著魏長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映著燭光，映著她自己小小的影子，也映著一些她此前從未敢深究的東西。
皇太太話的意思，在此刻陡然清晰起來，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坎上。
珍取眼前人。
暖閣裏靜極了，靜得她能聽見自己胸腔裏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也能聽見他略微沈緩下去的呼吸。
她伸手去勾他的脖子，閉上眼睛，將自己溫軟的唇輕輕印了上去。動作有些生澀，卻帶著些執拗的認真。
魏長風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一舉。
在雙唇相觸的剎那，持頤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肩頸處的肌肉驟然繃緊，他整個人猛然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然而這僵持只有短短一息。
旋即，他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壓抑的悶哼，那只一直松松叩在她腦後的手掌猛地收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雙唇緊貼，不再是方才那淺嘗輒止的觸碰，他的唇重重壓下來，帶著灼人的溫度，輾轉廝磨，反客為主，仿佛要將她方才那一點生澀的勇氣連同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唇齒間的糾纏熱烈而綿長，帶著酒意的微醺和某種壓抑許久後驟然決堤的渴望。
持頤只覺得氣息被全然奪去，耳中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只餘兩人漸漸急促的呼吸聲聲交纏。
窗外，遠處街巷的爆竹聲漸次轟然響起，愈發密集，南窗下這方天地被襯的愈發靜謐。
燭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緊緊交疊，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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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又包了兩個, 一擡眼，卻見魏長風正定定望著她。
她面上微熱，忙移開視線, 這才瞧見應鐘和鯉娘早已挨在一處，正低著頭, 偷偷覷著魏長風的呆樣, 互相拿肩膀輕輕撞著偷笑。
持頤故意清了清嗓子。
應鐘和鯉娘立時分開些間隙, 斂了面上笑意, 佯作無事，低頭繼續搟皮。
魏長風也回過神來, 伸手去取面皮, 掩飾方才的失態。
面皮捏在手裏，他指尖撚了撚那柔軟的觸感，擡眼看向持頤：“殿下好手藝, 不如教教臣。”
持頤停了手, 略略揚了揚下巴：“侯爺先包一個我瞧瞧。”
魏長風依言, 舀了餡料放在皮子中央, 瞧著架勢倒是有模有樣。只是手指一合攏, 力道卻拿捏不準，一半餡料從邊緣擠了出來，另一半面皮又富餘太多，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 皺巴巴地黏在一處, 薄薄一層皮，幾乎瞧不見裏頭的餡。
持頤瞧著那不成形的餃子，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你果真是一年只包兩個裝樣子。”
魏長風將自己的與持頤包的並排放在一處，對比之下愈發顯得古怪。
他面上倒不見惱, 只有些無奈，又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勁頭，重新撚起一張面皮：“還請殿下不吝賜教。”
持頤身子略向前傾，胳膊肘輕輕支在炕幾上，將手翻轉過來，掌心朝上，好讓魏長風瞧得清楚些：“這銀勺是專用來包餃子的，一勺不多不少，正正好，”她用勺尖兒將餡料在皮子中央攏了攏，“餡兒要放在正中，可以將它稍稍團緊實些。”
說到此處，她停了停，微微努了努嘴，示意魏長風跟著做。
魏長風會意，依樣舀了一勺餡，也傾身湊近些，好讓她看著，兩人便都撐在炕幾上。
持頤教得專註，並未留意兩人已挨得這樣近，肩蹭著肩，手背時不時輕輕碰著。
“你瞧，就這樣。”她將雙手攏在面皮邊緣，慢慢捏合出一個圓潤的餃子。
魏長風依樣學樣。
只是他手大，手指也粗，她做來行雲流水的動作，到他這兒便顯得笨拙，處處透著別扭。
持頤看得心焦，索性上手去幫他。
不知是因夜深氣溫轉涼，還是被面皮沾去了指尖溫度，她手指微微泛著涼意，甫一握上魏長風的手，便激得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她渾然未覺，仍垂著眼，專註地替他調整手指的位置。
持頤的指尖在魏長風略顯粗糲的指節上輕輕撥弄，將那片柔軟的面皮擱正。她氣息輕緩，目光沈靜地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持頤教得極認真，呼吸輕緩，氣息卻避無可避地拂過他耳下的皮膚，溫熱又綿密。
兩人不是不曾離得近過，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肩臂挨著，體溫透過衣料隱隱傳來，手指也碰在一處，細微的動作間，肌膚相觸又分開，分開後又緊緊的交纏在一處。
她下晌沐浴過，身上那縷玉華香還摻雜著些皂角的清香，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漫過來，絲絲縷縷，縈繞在兩人之間這方寸的空氣裏。
應鐘與鯉娘早已斂聲屏息，頭埋得更低，只盯著手裏不斷轉動的面皮，一下下搟得格外認真，仿佛在這一刻，兩人忽然都成了聾子，眼睛也只瞧得見手裏那一小張面皮。
“你瞧好了，”持頤的聲音離得極近，幾乎擦著他的耳廓，低低的，柔柔的，“這麽拿著，然後朝中間用勁兒，不必太用力，輕輕一捏就好。”
她說話時，那股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他耳廓，又掃到頸側那片皮膚上，像生了觸角，悄無聲息地鉆進魏長風的衣領，沿著血脈蜿蜒。
魏長風只覺得脊背微微一繃，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悄沒聲地從骨頭縫裏鉆出來，洶湧著直沖頭頂而去。耳中嗡嗡作響，竟蓋過了窗外隱約的鞭炮聲。
他幾乎沒瞧清自個兒的手是怎麽動的，便聽見持頤輕輕“呀”了一聲，帶著笑：“瞧，這不就成了！”她側過臉來看他，眼波亮晶晶的，唇角彎著，唇色被酒意和暖意熏得嫣紅，襯著細白的牙，在燈下格外鮮妍，“還真是名師出高徒。你瞧，這餃子包得跟我包的也不差什麽了。”
魏長風瞧了瞧手裏那個元寶樣的餃子，又轉臉去看持頤，忽的輕扯唇角對她笑起來。
持頤頗為驕傲，以為他的笑是因為這個完美的餃子，也跟著彎起眉眼。
燭光在她眼底跳躍，映著一點真切的欣悅。
“嗯，”魏長風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殿下教得好。”
話說完，目光卻仍膠著在持頤臉上，未曾移開半分。
應鐘輕輕扽了一下鯉娘的袖口，起身蹲了個福，低聲道：“回主子，餃子皮搟得差不多了。奴才想起來，還有盆餃子餡兒忘在竈上了，這就同鯉娘去取一趟。”
鯉娘不明所以，還握著搟面杖發楞：“膳房一共就給殿下備了一盆……”
應鐘一把將她從杌子上拉起來，鯉娘甚至沒來得及放下搟面杖，便被應鐘連使眼色帶輕捂著嘴，半攙半架地弄了出去。
次間兒的棉簾子被輕輕掀起又落下，隔絕了外頭廊下細微的腳步聲，也帶走了屋內最後一點旁人的聲響。
被應鐘這麽一打岔，持頤才猛地醒過神來，驚覺自己竟離魏長風這般近，方才還一直握著他的手教他包餃子。
身側燭臺上燭花“劈啪”輕爆一聲，她臉上“騰”地燒起一捧火，目光慌亂地不知該往哪兒擱，人也立時向後縮去。
魏長風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持頤尚未來得及退開，他已伸手過來，掌心輕輕抵住她腦後燕尾，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道，將她重新帶近。
眼前英挺的面容倏然貼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峰細微的紋路。
持頤看見他輕闔上眼，濃長的睫毛在燈影下微微顫著，在眼瞼下方洇開一小片鴉青的影。魏長風身上冷肅的冬雪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暖閣裏的炭火氣，不由分說的將她籠住。
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輕輕一碰，又旋即分開，如蜻蜓點水，短暫的讓持頤以為是自己喝暈了頭，生出些不該有的幻覺來。
魏長風並未退開，那只寬大的手掌仍松松地叩在她腦後，指尖無意間碰到她耳後那片細軟的碎發，癢癢的。
持頤怔怔地，在他烏黑沈靜的瞳仁裏瞧見自己小小的倒影，連耳畔正亂顫的東珠都映得分明。
“在看什麽？”他低聲問她，口鼻間溫熱的氣息拂在她面頰上，烘得那片肌膚微微地熱，又微微地麻。
兩人離得這樣近，近到仿佛只要她稍稍一動，唇瓣便會再次相觸。
持頤像是被那目光攫住了，心口微微發緊，竟忘了推開，也忘了躲閃。
她眼睫輕顫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垂落，旋即又擡起，落回他臉上，只依著本心，老老實實地從唇齒間擠出兩個字：“看你。”
魏長風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氣音似的輕笑，胸膛也跟著微微震動了一下。
“好看麽？”他問，聲音壓得更沈了些，像夜裏拂過窗欞的風，帶著點沙沙的質感。
持頤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有自己的影子，有暖黃的燭火，還有一絲她讀不懂卻莫名心頭發緊的東西。
她極輕地，從鼻腔裏“嗯”了一聲：“好看。”
“往後還有幾十年，”魏長風沈沈道，“殿下可以慢慢看。”
心口有些令她自己感到陌生的情愫，正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在此時此刻，在這個與魏長風近在咫尺的瞬間，持頤忽然想起皇太太曾說過的話 ——
那日是皇瑪法的忌日，皇太太身子已不大爽利，去不成皇陵，只蓋著薄毯坐在廊下，遠遠望著皇陵的方向。
她對持頤說：“你皇瑪法走時，人人都哭，唯獨我沒掉眼淚。”
持頤那時還小，仰著臉問為什麽？
卓太後緩緩道：“因為我與他之間沒有什麽未盡的事兒叫我懊悔。想同他說的話，趁他還活著的時候我都與他說盡了，想做的事兒，我也都同他做過了，”老太太臉上浮起些淡淡的笑意，目光悠遠，“況且，我與他生同衾死同穴，眼下只是暫且分開幾年，有朝一日，我總要去尋他的。到那時便再不會分開了。”
末了，她拉過持頤的手，語重心長道：“簌簌，你記著，往後若尋到情意相合之人，心裏想什麽便同他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別給自己留遺憾。”
持頤望著魏長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映著燭光，映著她自己小小的影子，也映著一些她此前從未敢深究的東西。
皇太太話的意思，在此刻陡然清晰起來，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坎上。
珍取眼前人。
暖閣裏靜極了，靜得她能聽見自己胸腔裏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也能聽見他略微沈緩下去的呼吸。
她伸手去勾他的脖子，閉上眼睛，將自己溫軟的唇輕輕印了上去。動作有些生澀，卻帶著些執拗的認真。
魏長風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一舉。
在雙唇相觸的剎那，持頤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肩頸處的肌肉驟然繃緊，他整個人猛然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然而這僵持只有短短一息。
旋即，他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壓抑的悶哼，那只一直松松叩在她腦後的手掌猛地收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雙唇緊貼，不再是方才那淺嘗輒止的觸碰，他的唇重重壓下來，帶著灼人的溫度，輾轉廝磨，反客為主，仿佛要將她方才那一點生澀的勇氣連同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唇齒間的糾纏熱烈而綿長，帶著酒意的微醺和某種壓抑許久後驟然決堤的渴望。
持頤只覺得氣息被全然奪去，耳中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只餘兩人漸漸急促的呼吸聲聲交纏。
窗外，遠處街巷的爆竹聲漸次轟然響起，愈發密集，南窗下這方天地被襯的愈發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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