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鳳歸雲3 臣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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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鳳歸雲3 臣知錯
後半程, 兩人都沒再言語。
持頤原想著，拿舒懷川作筏子，魏長風越不痛快, 她便越能解氣，好還報他先前那些推拒與提防。
可真這麽做了, 也真見他被刺著了, 心裏卻沒料想那般快意, 反而覺著沈甸甸的, 像是被什麽塞滿了，在胸口晃晃悠悠地墜著, 不上不下, 教人有些茫然。
馬車轆轆拐過幾道彎，外頭的喧嚷人聲漸漸稀了，想是已近公主府地界。
持頤心頭有些發悶, 擡手將車簾掀開一線朝外望去。
夜色沈沈, 已能瞧見侯府連綿的屋脊高墻與墻內幾點疏落的燈火, 在濃夜裏幽幽地亮著。
她又將頭略探出些, 對著那沈沈的夜色深深籲出一口氣。一團白霧剛呵出唇邊, 還未及成形，便被夜風吹得散了。
夜色已深，風聲漸緊。持頤正欲放下車簾縮回車內，目光無意掃過侯府西側角門, 卻見那昏暗處立著兩道人影。
角門未懸燈籠, 只能借著遠處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辨出是一男一女，似在作別。
那男子退開幾步，拱手行了一禮。許是聽見了馬車轆轆的聲響, 女子未再多留，將角門推開一條縫隙，身影一閃便隱了進去，男子也隨即步入巷道更深的暗影裏，不見了蹤跡。
夜深風緊，車簾落下，將那點微光與人影都隔在了外頭。可方才角門前的兩抹影子，卻仿佛烙在了持頤眼前，揮之不去。
侯府裏的女眷，除了魏嬤嬤便只剩一個音姑……莫非是音姑有了情郎？
持頤將目光緩緩轉向身側的魏長風。
雖只見過音姑兩面，但若論及她的脾氣秉性，既已心有所屬，又豈會這般輕易轉頭便與旁人暗通款曲？
魏長風覺察到她的視線，沈沈問道：“怎麽了？”
若不是音姑還能是誰？總不至於是魏嬤嬤吧！
罷了，持頤心道，男婚女嫁本就是常事，即便真是音姑夜會情郎，那也是他侯府裏頭的事，與她一個外人又有什麽相幹？
思及此，心頭那點莫名的揣測與起伏便也淡了。她收回目光，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沒什麽。”
不多會兒，馬車行至公主府門前，尚未停穩，魏長風已起身掀簾，徑自下了車，未曾看她一眼。
簾隙間竄入一股冷風，直撲在持頤裸露的肌膚上。她微微一怔，打了個寒顫。
靜默片刻，她低頭下了馬車。目光輕掃，府前燈火通明，除了躬身肅立的車夫與廊下如泥塑木雕般的護軍，再無那人的蹤影
持頤腳步微頓，但只有短短一瞬，繼而緩步自踏跺上走了下來。
庭前石階被兩側風燈照得昏黃一片，光暈之外，夜色便沈得化不開。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梆子響，更襯得府門前空曠寂靜，只餘夜風拂過廊檐，帶起細微的嗚咽聲。
她正看著那片燈影出神，一股暖意卻驀的籠上肩頭。
持頤訝異回身，是魏長風。
見她轉過來，魏長風垂下眼，伸手替她去系領口的帶子。
廊下燈影斜斜映來，在他清峻的側顏上投下一片溫暾的光暈，素來冷峻的神色也被映的柔和了幾分。
“夜裏風急，乍離了車中暖意，易感風寒，”他手上動作不疾不徐，聲音也如這夜色般沈靜低緩，“臣方才想起應鐘在門房備了氅衣，便先去取了來。”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間，那微微弓起的指節似有若無地蹭過她的下頜。
一點酥麻自那處皮膚悄然蔓延開，絲絲縷縷躥至周身。
幸而他很快便將那絲緞帶挽出一個妥帖的結。
手指收了回去，人卻沒退，仍立在她身前，微低著頭看她。
持頤面上微熱，將臉略偏過幾分，另尋了話頭：“再有四五日便是除夕了，你除夕如何過？要在軍中麽？”
他目光落在她微偏的側臉上，廊下燈影昏黃，將兩人相疊的影子投在地上，濃得化不開。
“殿下希望臣在哪兒？”
“先前在關外時你說過，軍中人多，過年也熱鬧。跟著大夥兒一處湊趣，便不會想家。”她輕抿了抿唇，擡眼看他，“你既這樣說，想來是要在軍中過的。”
魏長風點了點頭“將士們戍邊在外，年節亦不得歸。臣為一軍主將，自當與士卒同甘苦。往年除夕，不過是回府裏給祖宗牌位磕個頭，陪嬤嬤吃幾個餃子應應景，之後便返營中。營裏也置辦些年食，雖比不得府裏精細，倒也別有番熱鬧。”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下袖口，仿佛憶起些舊事：“火頭營會宰幾口豬羊，大鍋燉得爛熟，香氣能飄出幾裏地去。營中空地架起篝火，大夥兒圍坐著，吃肉，喝些薄酒，說說笑笑。還有兵士會些雜耍把式，或是唱幾句家鄉的小調，雖粗糲，卻也熱鬧。守歲時，各處營房都點了燈，值哨的將士在垛口上，遠遠望過來，星星點點的，倒像是把星河搬到地上來了。”
他說得簡略，並無多少渲染，只將那軍中過年的情形，三言兩語勾勒出個輪廓。
“那你今年呢，”持頤問道，“也只回府祭過祖，陪嬤嬤用幾個餃子，便回營裏去麽？”她話音微頓，似有躊躇，片刻後還是低聲說了出來，“……今年除夕，我獨自一人在這兒。”
魏長風心頭微微一蕩，那股子軟意還未漫開，便又想起她方才席間拿舒懷川作筏子，故意氣他的模樣。
眼裏的狡黠，唇角似有若無的促狹，都令他胸中倏地一悶。
這次換他別開臉不去看她，硬起心腸來也要氣氣她：“殿下怎會是一個人。府中有方姑娘，有應鐘，還有這許多屬官和奴才，”他略停了停才道，“再者，舒大人不也在壽北麽。殿下與他皆離京在外，他鄉遇故知，又是總角之交的情分，想來……也不至孤單。”
魏長風本想著，他這般說了，持頤少不得要懊悔晚間拿舒懷川作筏子的事，或許還會嘗出他那些洶湧澎湃的醋意，軟下聲來同他賠個不是。
可持頤聽了，只是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紋路上，靜了片刻才道：“你說的是，府中是有好些人，舒大人也確在壽北。”
廊下的風似乎緊了緊，拂動她頰邊的碎發。
魏長風悄悄覷著她，只等她流露悔意，自己便可順勢將她攬進懷裏，告訴她，他並未真的動氣。
可下一瞬，持頤擡眼，正對上他未來得及移開的視線。
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調輕快道：“既如此，便不耽誤侯爺與將士們同樂了。明日我讓應鐘往官驛遞份帖子，請舒大人除夕過府一聚，正好添燈守歲，也算有個伴。”
說罷，又恍然想起什麽似的，添了一句：“還有和璋兄。我今日忽然換了女兒裝扮，怕是驚著他了。不若除夕也一並請來。我與他本就投緣，如今這般相對，想來會比從前更相合些。”
廊下的燈影恰好籠在她面上，照得那雙眸子清淩淩的。
魏長風一時愕然，全然未料到她竟是這般反應。
他還未及開口，持頤已轉身，快步朝府門內走去。
她步子輕快，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舒大人最愛長壽菜餡兒的餃子，得叫膳房提早備下。還有和璋兄，也得問問他的口味，一並……”
“殿下！”
魏長風醒過神來，擡腳去追。持頤卻恍若未聞，徑自提起裙擺，快步上了門前的石階。
他幾步上前，在門檐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殿下！”
持頤被他拽得一頓，立時飛眼睨他：“做什麽！”
魏長風忙松了手：“臣一時情急，殿下恕罪，”他緩了口氣，聲線軟了幾分，“方才只是玩笑話，殿下怎就當真了。”
持頤輕笑一聲，烏黑的瞳仁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面上瞧著端方持重，內裏卻機敏得很，這一點魏長風素來知曉，卻仍次次栽在她手裏，簡直避無可避。
果然，她唇角噙出一點戲謔：“侯爺說是玩笑？我怎沒聽出來，倒覺得侯爺說得在理，”持頤故作正色，“你常年待在軍中，口味也是壽北的喜好。我與舒大人不同，自小在京裏長大，口味相近，年節的習俗也相通，一處守歲反倒便宜，”說到此處，她輕輕一嘆，呵出一團白霧，姣好的面容隱在朦朧之後，“習慣相合總是好的，總不至於連讓奴才們堆個雪獅子，都要被人說嘴。”
一番話說得魏長風一時無言。他默了片刻，方低聲道：“是臣的不是，臣做得不好。”
此時冷風愈發緊了，吹得持頤鼻尖兒也泛起薄紅。她乜了他一眼，道：“你做得不好的事又何止這一件。”
魏長風喟然：“臣知錯。”
他看著她微紅的鼻尖，想伸手替她攏一攏氅衣，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擡起來。
持頤鬧夠了，肩頭微微一聳，笑了笑：“除夕夜來與不來，全看侯爺自己，”說罷她微一頷首，“夜深了，我便不留侯爺了。謝侯爺今夜陪我賞燈。”
話音落下，她略停了停，繼而轉身邁步，徑自進了府門。
“軍中曾有位幕僚，心思活絡，行事機敏，”他聲音不高，乘著夜風，一字字送過來，“前陣子她與臣之間生了些齟齬，便離了營。她走後，臣……時常懊悔。只是臣總賭著一口氣，不肯低頭，也未去請她回來。”
持頤頓住步子，回過身看他。
他立在門檐那片昏黃的光影裏，燈火籠了他半邊身子。年輕的侯爺身姿挺拔，眉眼沈靜，面龐英武俊朗，攏住一片沈穩與篤定。
“自她離去，臣身邊便少了能籌劃之人，”他略頓，目光落在她面上，“近來幾樁事，因身邊兒缺了她掌眼，臣辦得總不盡如人意。臣想請教殿下 —— ”
魏長風停了停，方緩緩道：“若過了除夕，臣誠心致歉，請她回來。殿下覺著，她可還願重回軍中，再助臣一臂之力？”
持頤唇角不自覺微微一揚，旋即察覺，忙將笑意斂下，側過臉去：“你軍中之事，我如何說得準，”她略頓了頓，又轉回目光看他，一字一句道，“不過……侯爺不妨一試，或許她願意冰釋前嫌。”
魏長風面上緊繃的神色終是緩了下來，眼底隱約浮起一點笑意：“好，臣便依殿下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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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原想著，拿舒懷川作筏子，魏長風越不痛快, 她便越能解氣，好還報他先前那些推拒與提防。
可真這麽做了, 也真見他被刺著了, 心裏卻沒料想那般快意, 反而覺著沈甸甸的, 像是被什麽塞滿了，在胸口晃晃悠悠地墜著, 不上不下, 教人有些茫然。
馬車轆轆拐過幾道彎，外頭的喧嚷人聲漸漸稀了，想是已近公主府地界。
持頤心頭有些發悶, 擡手將車簾掀開一線朝外望去。
夜色沈沈, 已能瞧見侯府連綿的屋脊高墻與墻內幾點疏落的燈火, 在濃夜裏幽幽地亮著。
她又將頭略探出些, 對著那沈沈的夜色深深籲出一口氣。一團白霧剛呵出唇邊, 還未及成形，便被夜風吹得散了。
夜色已深，風聲漸緊。持頤正欲放下車簾縮回車內，目光無意掃過侯府西側角門, 卻見那昏暗處立著兩道人影。
角門未懸燈籠, 只能借著遠處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辨出是一男一女，似在作別。
那男子退開幾步，拱手行了一禮。許是聽見了馬車轆轆的聲響, 女子未再多留，將角門推開一條縫隙，身影一閃便隱了進去，男子也隨即步入巷道更深的暗影裏，不見了蹤跡。
夜深風緊，車簾落下，將那點微光與人影都隔在了外頭。可方才角門前的兩抹影子，卻仿佛烙在了持頤眼前，揮之不去。
侯府裏的女眷，除了魏嬤嬤便只剩一個音姑……莫非是音姑有了情郎？
持頤將目光緩緩轉向身側的魏長風。
雖只見過音姑兩面，但若論及她的脾氣秉性，既已心有所屬，又豈會這般輕易轉頭便與旁人暗通款曲？
魏長風覺察到她的視線，沈沈問道：“怎麽了？”
若不是音姑還能是誰？總不至於是魏嬤嬤吧！
罷了，持頤心道，男婚女嫁本就是常事，即便真是音姑夜會情郎，那也是他侯府裏頭的事，與她一個外人又有什麽相幹？
思及此，心頭那點莫名的揣測與起伏便也淡了。她收回目光，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沒什麽。”
不多會兒，馬車行至公主府門前，尚未停穩，魏長風已起身掀簾，徑自下了車，未曾看她一眼。
簾隙間竄入一股冷風，直撲在持頤裸露的肌膚上。她微微一怔，打了個寒顫。
靜默片刻，她低頭下了馬車。目光輕掃，府前燈火通明，除了躬身肅立的車夫與廊下如泥塑木雕般的護軍，再無那人的蹤影
持頤腳步微頓，但只有短短一瞬，繼而緩步自踏跺上走了下來。
庭前石階被兩側風燈照得昏黃一片，光暈之外，夜色便沈得化不開。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梆子響，更襯得府門前空曠寂靜，只餘夜風拂過廊檐，帶起細微的嗚咽聲。
她正看著那片燈影出神，一股暖意卻驀的籠上肩頭。
持頤訝異回身，是魏長風。
見她轉過來，魏長風垂下眼，伸手替她去系領口的帶子。
廊下燈影斜斜映來，在他清峻的側顏上投下一片溫暾的光暈，素來冷峻的神色也被映的柔和了幾分。
“夜裏風急，乍離了車中暖意，易感風寒，”他手上動作不疾不徐，聲音也如這夜色般沈靜低緩，“臣方才想起應鐘在門房備了氅衣，便先去取了來。”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間，那微微弓起的指節似有若無地蹭過她的下頜。
一點酥麻自那處皮膚悄然蔓延開，絲絲縷縷躥至周身。
幸而他很快便將那絲緞帶挽出一個妥帖的結。
手指收了回去，人卻沒退，仍立在她身前，微低著頭看她。
持頤面上微熱，將臉略偏過幾分，另尋了話頭：“再有四五日便是除夕了，你除夕如何過？要在軍中麽？”
他目光落在她微偏的側臉上，廊下燈影昏黃，將兩人相疊的影子投在地上，濃得化不開。
“殿下希望臣在哪兒？”
“先前在關外時你說過，軍中人多，過年也熱鬧。跟著大夥兒一處湊趣，便不會想家。”她輕抿了抿唇，擡眼看他，“你既這樣說，想來是要在軍中過的。”
魏長風點了點頭“將士們戍邊在外，年節亦不得歸。臣為一軍主將，自當與士卒同甘苦。往年除夕，不過是回府裏給祖宗牌位磕個頭，陪嬤嬤吃幾個餃子應應景，之後便返營中。營裏也置辦些年食，雖比不得府裏精細，倒也別有番熱鬧。”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下袖口，仿佛憶起些舊事：“火頭營會宰幾口豬羊，大鍋燉得爛熟，香氣能飄出幾裏地去。營中空地架起篝火，大夥兒圍坐著，吃肉，喝些薄酒，說說笑笑。還有兵士會些雜耍把式，或是唱幾句家鄉的小調，雖粗糲，卻也熱鬧。守歲時，各處營房都點了燈，值哨的將士在垛口上，遠遠望過來，星星點點的，倒像是把星河搬到地上來了。”
他說得簡略，並無多少渲染，只將那軍中過年的情形，三言兩語勾勒出個輪廓。
“那你今年呢，”持頤問道，“也只回府祭過祖，陪嬤嬤用幾個餃子，便回營裏去麽？”她話音微頓，似有躊躇，片刻後還是低聲說了出來，“……今年除夕，我獨自一人在這兒。”
魏長風心頭微微一蕩，那股子軟意還未漫開，便又想起她方才席間拿舒懷川作筏子，故意氣他的模樣。
眼裏的狡黠，唇角似有若無的促狹，都令他胸中倏地一悶。
這次換他別開臉不去看她，硬起心腸來也要氣氣她：“殿下怎會是一個人。府中有方姑娘，有應鐘，還有這許多屬官和奴才，”他略停了停才道，“再者，舒大人不也在壽北麽。殿下與他皆離京在外，他鄉遇故知，又是總角之交的情分，想來……也不至孤單。”
魏長風本想著，他這般說了，持頤少不得要懊悔晚間拿舒懷川作筏子的事，或許還會嘗出他那些洶湧澎湃的醋意，軟下聲來同他賠個不是。
可持頤聽了，只是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紋路上，靜了片刻才道：“你說的是，府中是有好些人，舒大人也確在壽北。”
廊下的風似乎緊了緊，拂動她頰邊的碎發。
魏長風悄悄覷著她，只等她流露悔意，自己便可順勢將她攬進懷裏，告訴她，他並未真的動氣。
可下一瞬，持頤擡眼，正對上他未來得及移開的視線。
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調輕快道：“既如此，便不耽誤侯爺與將士們同樂了。明日我讓應鐘往官驛遞份帖子，請舒大人除夕過府一聚，正好添燈守歲，也算有個伴。”
說罷，又恍然想起什麽似的，添了一句：“還有和璋兄。我今日忽然換了女兒裝扮，怕是驚著他了。不若除夕也一並請來。我與他本就投緣，如今這般相對，想來會比從前更相合些。”
廊下的燈影恰好籠在她面上，照得那雙眸子清淩淩的。
魏長風一時愕然，全然未料到她竟是這般反應。
他還未及開口，持頤已轉身，快步朝府門內走去。
她步子輕快，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舒大人最愛長壽菜餡兒的餃子，得叫膳房提早備下。還有和璋兄，也得問問他的口味，一並……”
“殿下！”
魏長風醒過神來，擡腳去追。持頤卻恍若未聞，徑自提起裙擺，快步上了門前的石階。
他幾步上前，在門檐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殿下！”
持頤被他拽得一頓，立時飛眼睨他：“做什麽！”
魏長風忙松了手：“臣一時情急，殿下恕罪，”他緩了口氣，聲線軟了幾分，“方才只是玩笑話，殿下怎就當真了。”
持頤輕笑一聲，烏黑的瞳仁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面上瞧著端方持重，內裏卻機敏得很，這一點魏長風素來知曉，卻仍次次栽在她手裏，簡直避無可避。
果然，她唇角噙出一點戲謔：“侯爺說是玩笑？我怎沒聽出來，倒覺得侯爺說得在理，”持頤故作正色，“你常年待在軍中，口味也是壽北的喜好。我與舒大人不同，自小在京裏長大，口味相近，年節的習俗也相通，一處守歲反倒便宜，”說到此處，她輕輕一嘆，呵出一團白霧，姣好的面容隱在朦朧之後，“習慣相合總是好的，總不至於連讓奴才們堆個雪獅子，都要被人說嘴。”
一番話說得魏長風一時無言。他默了片刻，方低聲道：“是臣的不是，臣做得不好。”
此時冷風愈發緊了，吹得持頤鼻尖兒也泛起薄紅。她乜了他一眼，道：“你做得不好的事又何止這一件。”
魏長風喟然：“臣知錯。”
他看著她微紅的鼻尖，想伸手替她攏一攏氅衣，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擡起來。
持頤鬧夠了，肩頭微微一聳，笑了笑：“除夕夜來與不來，全看侯爺自己，”說罷她微一頷首，“夜深了，我便不留侯爺了。謝侯爺今夜陪我賞燈。”
話音落下，她略停了停，繼而轉身邁步，徑自進了府門。
“軍中曾有位幕僚，心思活絡，行事機敏，”他聲音不高，乘著夜風，一字字送過來，“前陣子她與臣之間生了些齟齬，便離了營。她走後，臣……時常懊悔。只是臣總賭著一口氣，不肯低頭，也未去請她回來。”
持頤頓住步子，回過身看他。
他立在門檐那片昏黃的光影裏，燈火籠了他半邊身子。年輕的侯爺身姿挺拔，眉眼沈靜，面龐英武俊朗，攏住一片沈穩與篤定。
“自她離去，臣身邊便少了能籌劃之人，”他略頓，目光落在她面上，“近來幾樁事，因身邊兒缺了她掌眼，臣辦得總不盡如人意。臣想請教殿下 —— ”
魏長風停了停，方緩緩道：“若過了除夕，臣誠心致歉，請她回來。殿下覺著，她可還願重回軍中，再助臣一臂之力？”
持頤唇角不自覺微微一揚，旋即察覺，忙將笑意斂下，側過臉去：“你軍中之事，我如何說得準，”她略頓了頓，又轉回目光看他，一字一句道，“不過……侯爺不妨一試，或許她願意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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