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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月圓2 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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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月圓2 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

他側身而立, 持頤只看得見他清峻的側臉,面上神色卻瞧不真切。

她定了定神,沈聲道:“請舒大人在銀安殿等候, 我即刻便到。”

“是。”

長史應聲,轉身匆匆退去, 可魏長風卻如老僧入定, 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持頤有些躊躇, 嘴唇翕動幾下終是開口, 輕喚他道:“侯爺……?”

魏長風聞聲轉臉看過來,臉上一片泰然自若:“臣忽然想起, 今日軍師身子不適告了假。回營左右也無事, 既這麽,倒不如多留片刻,正好見見舒大人。”

“欸, ”霽林聽他這般說, 忙在旁插口, “侯爺您今兒不是還有好些……”

“咳、咳……”魏長風手握成拳掩在唇邊清了清嗓, 斜睨霽林一眼, 飛去一記眼刀,“好些什麽?”

霽林背脊上一片激靈,人終於醒過神兒來:“還有好些時候能歇息,”他變臉倒快, 頗得了幾分‘春先生’的真傳, 狗腿似的笑說,“奴才是擔心您,好不容易今兒有空歇著,怎的又要去見舒大人。”

魏長風擺擺手灑脫道:“無妨, 本侯原本也想這幾日見見舒大人的,”他又轉臉對持頤朗笑道,“殿下瞧,臣平日裏倒是沒白疼他。”

持頤瞧著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又無奈又想笑,扯了扯唇角:“你是沒少疼他。”

“殿下請。”魏長風側身相讓,“莫讓舒大人久等。”

持頤忍不住輕笑。

應鐘連忙取來大氅與暖袖,伺候她穿戴妥當,又替她戴上坤秋帽。

持頤由她打理,穿戴畢,她沖魏長風微微頷首:“走吧。”

起先持頤在前,魏長風略跟後半步。可奴才們知趣,出了垂花門便都遠遠兒落在後頭,只留二人並肩而行。

公主府依親王規制而建,當年建府時魏長風為表心意,還將侯府邊緣的一扇劃入公主府內。擡眼望,前頭銀安殿的檐角好似就在跟前兒,可若真走過去,卻也要頗費些腳程。

道旁積雪深厚,路面雖經太監清掃仍留雪漬,腳踏上去發出簌簌輕響。

兩人並肩緩步而行,並不急促。

持頤頭戴金線織錦坤秋帽,在晴光下光澤細潤。額間紫貂皮中嵌著一顆東珠,隨著她緩步走動輕輕閃動。

年輕的姑娘,眉眼中有遮掩不住的鮮活靈動,更別提她是全家人手心裏捧出來的金鳳凰,連眼珠裏都流動著華彩,倒比額上那顆東珠還要耀眼幾分。

走了一段路,持頤先輕聲道:“侯爺,想必外頭也有人跟你提過我同舒懷川的舊事吧?”她偏過臉看他,目光明凈,“不知你聽著的,是怎麽個說法?”

他沒料到她問得這般直白,唇線微緊,沈默片刻,才將韋逸欽說與他的話簡略告知:“臣只聽說,他曾想以下小定為借口,替殿下解了臣求娶之急。既能想出這種法子來,臣想,殿下當年必是極信重他的。”

是啊,下小定。能想出這個法子來幫她,也不怪旁人覺得他們交情頗深。

持頤面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虛虛浮浮,叫人瞧不真切:“這也是我當初沒應他,反倒準了你求親折子的緣由。”

這話乍然落進耳中,令魏長風一時微怔。可略一思忖,他便懂了她那些未盡之意。

風打著旋兒吹過來,卷起她坤秋帽後兩條金色的飄帶裹在一處,輕輕揚動,纏纏綿綿。

她似是怕被旁人聽見,不自覺往魏長風身側靠了靠,低聲嘆道:“他若有真心,你求親之前,有的是時機向我表明心跡,或是讓舒福晉去與皇額涅提及,不必等你求親折子遞來才拿這事替我解圍。可他呢,不過是覺得朝中唯他與我堪配,這才有恃無恐,心裏只惦念著自個兒的仕途和舒家的前程。”

“舒家前程?”魏長風眉峰微挑,淡淡嗤道,“舒公爺入閣拜相,舒家這般門第還要什麽前程?”

他常年鎮守壽北,於京中朝堂那些細密糾葛向來不甚了然。

持頤將聲音放得更輕:“舒海外號‘舒不沾’,素來圓融。這般雖不得罪人,卻也難與人深交。舒家門第雖盛,子孫卻多不成器,除舒懷川外,其餘諸子與旁支子侄,不過是些遛鳥逗狗的紈絝。舒海年紀日長,一旦致仕,只怕舒家門戶便難維持,”她微頓,語氣平淡,“舒懷川心氣兒高,即便日後仕途順遂,也不願落個靠妻家擡舉的名聲,因此對自身婚事一概避而不談,只一門心思辦差。”

原來是這樣。

持頤眉心微蹙,語氣微沈:“況且我是女子,若真依了他的借口回絕你,這事一了我便只能嫁他。這對我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

魏長風心下微動,開口道:“這只是殿下拒他的緣由,並非應臣所求的緣故。”

她聞言頓住腳步,魏長風也隨之停下。

“你孤身斬殺律延,這般大功卻只用來換一個求娶的機會,足見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持頤望著他的眼,“至於你為何要求娶我,恐怕不只我,就連滿朝上下也盡都心知肚明。你有所圖謀,卻也坦坦蕩蕩。魏長風,你至少是個君子,”她微微偏過臉,目光落在堆疊的積雪上,“至於我為何答允,我的那些考量想來你也心知肚明……”她輕輕嘆息一聲,“一樁婚事裏,要麽互有所求,要麽兩情相悅。最怕的是一人有所謀求,而另一人只有滿腔情意,這樣日子久了,終歸會把人折磨成一對兒怨偶。我不願那樣。”

天光晴好,四野明凈。

暖陽落在他英挺的側臉上,瞳仁澄澈明亮。

魏長風沈默許久,才緩緩頷首,沈聲道:“臣明白了。”

但願他是真的明白了。

持頤略笑了笑,覆又重新邁步朝前緩行。

銀安殿已在眼前,屋脊上鈴鐺排山沐著日光,凝著一層亮澤,倒真像一排晶瑩剔透的鈴鐺懸在屋脊上。

兩人走進銀安殿,殿內長史與幾名屬官正陪著舒懷川說話。眾人先見持頤進來,立時住了口,起身行禮:“恭請主子金安。侯爺吉祥。”

舒懷川乍見魏長風緊隨在持頤身側,身形幾不可查地一滯,眼底先掠過一絲驚色,隨即又沈下幾分,喉間微緊,片刻才緩過神色。

他依禮起身,目光在二人之間輕掃一過,唇角繃得平直,再無半分多餘神情,躬身肅拜:“奴才舒懷川,叩見殿下,恭請殿下金安。”

持頤垂著眼,待他一禮行畢,才輕擡手腕:“起吧,”她步履平穩,自舒懷川身側緩緩走過,徑直在上首坐定,語氣平靜,“舒大人不必多禮。”

舒懷川低頭謝恩。

長史領著屬官退下,魏長風掀袍在持頤下首落座,擡手對舒懷川道:“舒大人不必拘謹,坐吧。”

舒懷川擡眸看他,淡笑道:“乍聽侯爺這語氣,下官倒險些以為自個兒昏頭走錯了地方,進了侯府。”

“大人說笑了。侯府與公主府本就是一家,何來走錯一說?”魏長風微一哂,眸底掠過一絲淺淡鋒芒,“何況大人何曾昏頭?大人胸有謀略,事事周全,便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事兒也總有應對之策,魏某心中甚是佩服。”

正好應鐘進來奉茶,持頤擡手輕揉額角,借動作遮擋和應鐘對了個無奈的眼色。

應鐘奉了茶便退出去,持頤清清嗓,截開二人針鋒相對,看向舒懷川:“大人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舒懷川柔和下來:“奴才奉命來壽北辦差,自當前來拜見殿下。京城一別已有大半載,殿下一切安妥?”

持頤心底暗嗤 —— 他倒會做戲,分明早於清河鄉見過她,此刻卻裝作尋常拜見,一派無事模樣。

心中這般想,面上卻不能顯露半分,持頤只頷首:“勞大人記掛,我一切都好,”她依禮反問,“舒公爺與福晉身子可還康健?”

舒懷川拱手道:“謝殿下掛懷,家中一切安好,”他稍頓,又道,“殿下近來可是還未接到宮中書信?”

持頤心頭一緊,指尖攥住椅圈扶手:“出了何事?”

舒懷川連忙擺手,語氣微歉:“是奴才言語不清,讓殿下憂心了,”他緩聲笑道,“前幾日奴才收到額涅家信,信中提及太子殿下已有了議親的人選,若諸事順遂,明年便可成婚。”

持頤聞言登時驚喜,身子不自覺向他傾了傾,笑意濃盛:“是哪家的姑娘?咱們從前可認得?”

舒懷川瞥了魏長風一眼,面上露出幾分意氣:“是內務府西林大人家的姑奶奶。”

持頤細想片刻,微微蹙眉:“西林大人家的姑奶奶……?”她並無多少印象,“是內務府的人?”

舒懷川點頭:“西林覺羅·崇山,早前在冀州任職,前年升調內務府,去年方才舉家入京。他家之前在京中並無舊親,所以他家的姑奶奶既不是與咱們擎小兒一同長起來的,也未曾跟咱們隨駕去過熱河等處,殿下自然不熟悉。”

舒懷川一口一個 ‘咱們’,落進魏長風耳中分外刺耳。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垂眸啜了口茶,轉腕將茶盞輕擱在案上。指節微繃,落盞時發出一聲不重不輕的悶響,在殿裏格外清晰。

舒懷川循聲望過去,唇角噙著一抹溫淡笑意:“下官倒是忘了侯爺還在此處,”他略頓了頓,神色依舊謙和,“侯爺營中事務繁忙,下官這些家常小事,不便耽擱侯爺正事。侯爺還是先回營吧,下官再陪殿下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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