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荊州亭2 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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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荊州亭2 我來遲了
持頤心頭一凜, 抽身欲退，不料腳底卻在雪地裏一滑，整個人踉蹌著跌坐下去。
刀刃劈開亂雪, 直直朝她面門砍來。
持頤眼前一黑，只道這回必死無疑。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玄色身影自紛亂的飛雪中飛撲而來, 從持頤身後疾掠而上, 一腳踹在知縣心窩處。
‘噗通’一聲, 知縣骨肉沈沈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嚎。
這聲尚未嚎盡, 那人手起刀落, 寒光微閃，一蓬溫熱的血便潑灑開來，濺滿了持頤眼前那片瑩白的雪地。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她跟前, 手中那柄寶刀正‘嘀嗒嘀嗒’往下墜著血珠子, 將雪地砸出一個又一個暗紅的窟窿。
她望著眼前景象僵坐在雪地裏, 身子不受控制的發起顫來。
“……侯爺。”她抖著喊出這兩個字, 牙關咯咯作響。
魏長風擡腕, 用拭刃巾將順刀上的血漬揩凈，還刀入鞘。
他大步走到持頤跟前，屈膝半蹲下來，朝她伸出手：“我來遲了, ”他英挺的眉宇間滿是疼惜與歉然, “別怕。”
持頤只覺得他的聲音沈沈入耳，澄定平穩，莫名讓人心安。
她怔怔望著他，片刻後, 終於慢慢將自己的手遞進他掌中。
魏長風五指收攏，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裏。
雙手交纏，十指緊握，許久沒有松開。
風刮得極猛，漫天飛雪和地面積雪全都被卷起來，攪作一團，混沌難分。
在這凜冽的風雪裏，持頤的顫抖卻漸漸褪去。因著正有一雙手攏住她的手，極輕又極重，溫溫熱熱的暖意一絲絲渡進她的身體，將心口那些驚悸慢慢熨平。
魏長風手上略一使力，將持頤從雪地裏拉起身。
他低頭瞧見她袍角沾了一大片雪漬，下意識擡手想替她撣，頓了頓，卻又收回手去，只道：“撣撣罷，”他指了指那處，“一會兒雪若化掉，袍子該結冰了。”
魏長風嘴上這般說著，另一只手卻沒松，仍舊牢牢握著持頤的手。
持頤耳根微熱，垂著眼不敢看他。自己悄悄往回抽了抽，可她哪裏掙得動，手仍舊被他攥在掌心裏。不僅紋絲未動，他反倒收得比剛剛還更緊了些。
持頤訝然，擡眼看他，目光正正落進他深邃的眸子裏。
這雙眼睛歷過磨難，浸過烽煙，向來幽深冷冽，可此刻裏頭卻像是多了些什麽。
不再漠然，也不再淩厲，深邃的雙眼望著她，裏面蕩漾著浩然的波紋，也蕩漾著溫柔的春水。
身後鯉娘與裴遠快步奔來，持頤一驚，手上使力一掙，總算從他掌中抽了出來。
幾乎同時，鯉娘已趕到跟前，連聲念著“阿彌陀佛”：“先生可傷著了？方才摔著沒有？”
持頤搖頭說無礙，又低頭去撣袍角的雪漬，沒再擡眼瞧魏長風。
裴遠走到知縣屍身旁略看了看，啐了一口：“這狗官，一刀了結倒便宜他了，”他轉回來朝魏長風抱拳道，“末將在外頭聽百姓議論，這狗官常年收受各鄉鄉紳的孝敬，與他們勾結一氣，欺壓良民，害得苦主求告無門，只能忍氣吞聲，”裴遠一頓，面上又露出幾分憂色，“但知縣畢竟是朝廷七品命官，侯爺……”
“恪親王世子不是奉旨來查王福之死麽，正好連這樁一道查了，也省的再費一次功夫，”魏長風垂眼瞥著那灘血肉，聲氣平淡，“將屍首裹了，送去永平府，叫知府親自收殮，”他話音沈了沈，“待料理清臨關縣這攤子亂事，讓他去見布政使。你去給周大人傳話，讓周大人當面問問他，每年歲考他究竟是如何考校下屬的？”
“是。”
持頤聽了，心下不由一緊。
知縣每年歲考由知府考校，三年一次的大計則由布政使主持。魏長風這一遭讓知府去見布政使，等於一巴掌扇了兩個人的臉。
知府的烏紗帽怕是不保，就連周應時能不能繼續穩坐壽北布政使這把椅子都還要另說了。
她悄悄擡眼覷他。
雪愈發大起來，他肩頭已落滿白瑩瑩的雪片。這人瞧著沈靜端穩，可一到緊要關頭便凜然生威，只餘下讓人不敢逼視的肅殺。
金戈鐵馬裏闖過來的人，到底與京城錦繡堆中養出來的公子哥兒不同。
鯉娘輕輕扯了扯裴遠的袖口，壓低聲道：“咱們還是快些走罷。”
幾人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這才瞧見堂上還杵著一群呆若木雞的衙役，門外更是烏泱泱擠滿了剛剛要走的苦主和看熱鬧的百姓。
衙役方才已聽見他們的話，驚覺殺了知縣的竟是魏長風，哪個還敢上前？只恨不得縮進墻縫裏，生怕沾惹禍事。
苦主們和百姓們離得遠，聽不清言語，只瞧見那血淋淋的場面，一個個瞪圓了眼望著他們，堂裏堂外死寂一片。
恰好崔鑄秋與霽林趕著馬車回來，從人群外頭清出一條道。兩人進門瞧見這場面，俱是一驚，忙上前向魏長風行禮：“末將、奴才給侯爺請安。”
“走罷，”說著，魏長風瞥見持頤發間肩頭積了雪，又朝她擡了擡下頜，“把風帽戴上。”
持頤臉頰驀地一熱，生怕叫人瞧出異樣，忙偏過頭去，將風帽拉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大半張臉。
幾人剛步出縣衙，還未及登車，兩旁擠挨著的百姓忽如大夢初醒般紛紛伏地叩首，呼號聲驟起：“謝侯爺為民除害！”“侯爺英明！”
呼聲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茫茫的雪地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影。
“請起，”魏長風聲音清冷，穿透風雪，字字分明，“縱容此等敗類盤踞知縣之位，是本侯失察。往後自當擇選賢能治理地方。雪大了，諸位還是早些回去罷。”
百姓聞言又紛紛叩首，這才三三兩兩攙扶著漸漸散去了。
持頤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人群，卻忽而在斜對面一間鋪子前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高髻烏發，眉眼清明 —— 怎麽瞧著好似舒懷川？
持頤心頭猛顫，待她屏氣凝神定睛細看，果真是他！
更令她心驚的是，那人分明正朝著她這邊望過來。
持頤心下一緊，急中生智拽住鯉娘的手臂，像抓著根兒救命稻草，壓低聲音急道：“待會兒我暈過去，一定要捂嚴實我的臉，送我上馬車咱們就走！千萬記著！”
鯉娘還不等反應，身邊兒人已經幹幹脆脆的眼一閉，腿一蹬，直直朝後仰倒過去。
魏長風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長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裏。鯉娘先是一怔，接著扯著嗓子喊起來：“先生嚇暈啦！快把馬車牽過來！”
她喊著，手上不忘照持頤先前的吩咐，忙將風帽往下扯了扯，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魏長風眉頭一蹙 —— 人忽然暈厥，最忌捂得密不透風，本該在空曠處透透氣才好。
他心下微惱，擡手便將那風帽掀開。不料鯉娘竟不依不饒，又撲過來，手忙腳亂地重新給持頤蓋了回去。
魏長風正要開口，卻忽而察覺出些異樣 —— 縱使瞧不見臉，可她身子的呼吸起伏，他臂間卻感得分明。
她不是真暈，倒像是裝的。
正巧幾人圍攏過來，魏長風便順勢松了手。
果然，卸力的剎那，懷裏人尚有意識地自行撐了撐，覺出旁人有接托之意，才又軟軟靠了過去。
看幾人七手八腳將她擡進馬車，魏長風忽地想起什麽，順著持頤暈厥前看過的方向擡眼望去。
隔著細密的雪幕，他正對上一雙清亮而沈靜的眼睛。
那人見他望來，並不閃避，只微微頷首，隨即領著身旁隨從轉身，步入街口迷蒙的風雪裏。
魏長風的心緩緩墜下去，唇角繃的很緊，良久未置一詞。
持頤本是裝暈，誰知馬車一顛簸，竟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睜眼，馬車已停在魏家軍大營裏頭。
此刻夜已深，持頤怕魏長風真的叫醫官來給她號脈，只推說是連日疲累，一時支撐不住才暈了片刻，眼下已然無礙。
又寒暄幾句，持頤終於回到房內。
她松一口氣，拴好門窗，正要躺下，忽聽後窗輕輕一響。
持頤忙趿著靴子過去，一瞧居然是烏臺。
她急急開窗讓人進來，壓著聲兒驚道：“你怎麽敢闖到營裏來？”說著又湊到窗縫邊朝外張了張 —— 外頭黑沈沈的，什麽也瞧不清，她略放了些心，又忍不住回身斥他，“若叫魏長風瞧見那還了得？”
烏臺抱拳，話音又急又低：“實在是事出緊急，奴才才鬥膽夤夜來闖。主子恕罪。”
“什麽事？”
“舒大人今晚往公主府遞了信，約您明日晌午在聚福坊一見。”
果真是他！下午瞧見的確確實實是舒懷川！
持頤頓覺棘手，額角隱隱發脹，擡手揉了揉，又問：“他還說了什麽不曾？”
“傳信的人還說，倘若您不便往聚福坊去，”烏臺頓了頓，“舒大人便要往侯府遞拜帖，正正經經求見侯爺與殿下。”
這殺千刀的！他下午定然是瞧清了是她，更要緊的，恐怕連她與魏長風眼下這層尷尬的幹系也一並猜著了！
持頤只覺心口一團火直往上躥，若舒懷川此刻在她跟前兒，她定要口噴烈火，將他燒得灰都不剩！
烏臺還是頭一回見持頤這般氣惱模樣，不免憂心：“主子……”
持頤使勁兒摁著額角，只覺一陣無奈：“你回去傳話，叫應鐘明早將我的衣裳首飾備好，在私宅候著。我明日告了假便回去，待換了裝束同她去聚福坊走一趟。”
烏臺應了聲，轉身便從後窗躍了出去。
本想好好補一覺，誰知又冒出個舒懷川來，持頤揣著滿腹心事，瞪眼瞧著床幔，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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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玄色身影自紛亂的飛雪中飛撲而來, 從持頤身後疾掠而上, 一腳踹在知縣心窩處。
‘噗通’一聲, 知縣骨肉沈沈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嚎。
這聲尚未嚎盡, 那人手起刀落, 寒光微閃，一蓬溫熱的血便潑灑開來，濺滿了持頤眼前那片瑩白的雪地。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她跟前, 手中那柄寶刀正‘嘀嗒嘀嗒’往下墜著血珠子, 將雪地砸出一個又一個暗紅的窟窿。
她望著眼前景象僵坐在雪地裏, 身子不受控制的發起顫來。
“……侯爺。”她抖著喊出這兩個字, 牙關咯咯作響。
魏長風擡腕, 用拭刃巾將順刀上的血漬揩凈，還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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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只覺得他的聲音沈沈入耳，澄定平穩，莫名讓人心安。
她怔怔望著他，片刻後, 終於慢慢將自己的手遞進他掌中。
魏長風五指收攏，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裏。
雙手交纏，十指緊握，許久沒有松開。
風刮得極猛，漫天飛雪和地面積雪全都被卷起來，攪作一團，混沌難分。
在這凜冽的風雪裏，持頤的顫抖卻漸漸褪去。因著正有一雙手攏住她的手，極輕又極重，溫溫熱熱的暖意一絲絲渡進她的身體，將心口那些驚悸慢慢熨平。
魏長風手上略一使力，將持頤從雪地裏拉起身。
他低頭瞧見她袍角沾了一大片雪漬，下意識擡手想替她撣，頓了頓，卻又收回手去，只道：“撣撣罷，”他指了指那處，“一會兒雪若化掉，袍子該結冰了。”
魏長風嘴上這般說著，另一只手卻沒松，仍舊牢牢握著持頤的手。
持頤耳根微熱，垂著眼不敢看他。自己悄悄往回抽了抽，可她哪裏掙得動，手仍舊被他攥在掌心裏。不僅紋絲未動，他反倒收得比剛剛還更緊了些。
持頤訝然，擡眼看他，目光正正落進他深邃的眸子裏。
這雙眼睛歷過磨難，浸過烽煙，向來幽深冷冽，可此刻裏頭卻像是多了些什麽。
不再漠然，也不再淩厲，深邃的雙眼望著她，裏面蕩漾著浩然的波紋，也蕩漾著溫柔的春水。
身後鯉娘與裴遠快步奔來，持頤一驚，手上使力一掙，總算從他掌中抽了出來。
幾乎同時，鯉娘已趕到跟前，連聲念著“阿彌陀佛”：“先生可傷著了？方才摔著沒有？”
持頤搖頭說無礙，又低頭去撣袍角的雪漬，沒再擡眼瞧魏長風。
裴遠走到知縣屍身旁略看了看，啐了一口：“這狗官，一刀了結倒便宜他了，”他轉回來朝魏長風抱拳道，“末將在外頭聽百姓議論，這狗官常年收受各鄉鄉紳的孝敬，與他們勾結一氣，欺壓良民，害得苦主求告無門，只能忍氣吞聲，”裴遠一頓，面上又露出幾分憂色，“但知縣畢竟是朝廷七品命官，侯爺……”
“恪親王世子不是奉旨來查王福之死麽，正好連這樁一道查了，也省的再費一次功夫，”魏長風垂眼瞥著那灘血肉，聲氣平淡，“將屍首裹了，送去永平府，叫知府親自收殮，”他話音沈了沈，“待料理清臨關縣這攤子亂事，讓他去見布政使。你去給周大人傳話，讓周大人當面問問他，每年歲考他究竟是如何考校下屬的？”
“是。”
持頤聽了，心下不由一緊。
知縣每年歲考由知府考校，三年一次的大計則由布政使主持。魏長風這一遭讓知府去見布政使，等於一巴掌扇了兩個人的臉。
知府的烏紗帽怕是不保，就連周應時能不能繼續穩坐壽北布政使這把椅子都還要另說了。
她悄悄擡眼覷他。
雪愈發大起來，他肩頭已落滿白瑩瑩的雪片。這人瞧著沈靜端穩，可一到緊要關頭便凜然生威，只餘下讓人不敢逼視的肅殺。
金戈鐵馬裏闖過來的人，到底與京城錦繡堆中養出來的公子哥兒不同。
鯉娘輕輕扯了扯裴遠的袖口，壓低聲道：“咱們還是快些走罷。”
幾人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這才瞧見堂上還杵著一群呆若木雞的衙役，門外更是烏泱泱擠滿了剛剛要走的苦主和看熱鬧的百姓。
衙役方才已聽見他們的話，驚覺殺了知縣的竟是魏長風，哪個還敢上前？只恨不得縮進墻縫裏，生怕沾惹禍事。
苦主們和百姓們離得遠，聽不清言語，只瞧見那血淋淋的場面，一個個瞪圓了眼望著他們，堂裏堂外死寂一片。
恰好崔鑄秋與霽林趕著馬車回來，從人群外頭清出一條道。兩人進門瞧見這場面，俱是一驚，忙上前向魏長風行禮：“末將、奴才給侯爺請安。”
“走罷，”說著，魏長風瞥見持頤發間肩頭積了雪，又朝她擡了擡下頜，“把風帽戴上。”
持頤臉頰驀地一熱，生怕叫人瞧出異樣，忙偏過頭去，將風帽拉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大半張臉。
幾人剛步出縣衙，還未及登車，兩旁擠挨著的百姓忽如大夢初醒般紛紛伏地叩首，呼號聲驟起：“謝侯爺為民除害！”“侯爺英明！”
呼聲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茫茫的雪地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影。
“請起，”魏長風聲音清冷，穿透風雪，字字分明，“縱容此等敗類盤踞知縣之位，是本侯失察。往後自當擇選賢能治理地方。雪大了，諸位還是早些回去罷。”
百姓聞言又紛紛叩首，這才三三兩兩攙扶著漸漸散去了。
持頤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人群，卻忽而在斜對面一間鋪子前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高髻烏發，眉眼清明 —— 怎麽瞧著好似舒懷川？
持頤心頭猛顫，待她屏氣凝神定睛細看，果真是他！
更令她心驚的是，那人分明正朝著她這邊望過來。
持頤心下一緊，急中生智拽住鯉娘的手臂，像抓著根兒救命稻草，壓低聲音急道：“待會兒我暈過去，一定要捂嚴實我的臉，送我上馬車咱們就走！千萬記著！”
鯉娘還不等反應，身邊兒人已經幹幹脆脆的眼一閉，腿一蹬，直直朝後仰倒過去。
魏長風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長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裏。鯉娘先是一怔，接著扯著嗓子喊起來：“先生嚇暈啦！快把馬車牽過來！”
她喊著，手上不忘照持頤先前的吩咐，忙將風帽往下扯了扯，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魏長風眉頭一蹙 —— 人忽然暈厥，最忌捂得密不透風，本該在空曠處透透氣才好。
他心下微惱，擡手便將那風帽掀開。不料鯉娘竟不依不饒，又撲過來，手忙腳亂地重新給持頤蓋了回去。
魏長風正要開口，卻忽而察覺出些異樣 —— 縱使瞧不見臉，可她身子的呼吸起伏，他臂間卻感得分明。
她不是真暈，倒像是裝的。
正巧幾人圍攏過來，魏長風便順勢松了手。
果然，卸力的剎那，懷裏人尚有意識地自行撐了撐，覺出旁人有接托之意，才又軟軟靠了過去。
看幾人七手八腳將她擡進馬車，魏長風忽地想起什麽，順著持頤暈厥前看過的方向擡眼望去。
隔著細密的雪幕，他正對上一雙清亮而沈靜的眼睛。
那人見他望來，並不閃避，只微微頷首，隨即領著身旁隨從轉身，步入街口迷蒙的風雪裏。
魏長風的心緩緩墜下去，唇角繃的很緊，良久未置一詞。
持頤本是裝暈，誰知馬車一顛簸，竟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睜眼，馬車已停在魏家軍大營裏頭。
此刻夜已深，持頤怕魏長風真的叫醫官來給她號脈，只推說是連日疲累，一時支撐不住才暈了片刻，眼下已然無礙。
又寒暄幾句，持頤終於回到房內。
她松一口氣，拴好門窗，正要躺下，忽聽後窗輕輕一響。
持頤忙趿著靴子過去，一瞧居然是烏臺。
她急急開窗讓人進來，壓著聲兒驚道：“你怎麽敢闖到營裏來？”說著又湊到窗縫邊朝外張了張 —— 外頭黑沈沈的，什麽也瞧不清，她略放了些心，又忍不住回身斥他，“若叫魏長風瞧見那還了得？”
烏臺抱拳，話音又急又低：“實在是事出緊急，奴才才鬥膽夤夜來闖。主子恕罪。”
“什麽事？”
“舒大人今晚往公主府遞了信，約您明日晌午在聚福坊一見。”
果真是他！下午瞧見的確確實實是舒懷川！
持頤頓覺棘手，額角隱隱發脹，擡手揉了揉，又問：“他還說了什麽不曾？”
“傳信的人還說，倘若您不便往聚福坊去，”烏臺頓了頓，“舒大人便要往侯府遞拜帖，正正經經求見侯爺與殿下。”
這殺千刀的！他下午定然是瞧清了是她，更要緊的，恐怕連她與魏長風眼下這層尷尬的幹系也一並猜著了！
持頤只覺心口一團火直往上躥，若舒懷川此刻在她跟前兒，她定要口噴烈火，將他燒得灰都不剩！
烏臺還是頭一回見持頤這般氣惱模樣，不免憂心：“主子……”
持頤使勁兒摁著額角，只覺一陣無奈：“你回去傳話，叫應鐘明早將我的衣裳首飾備好，在私宅候著。我明日告了假便回去，待換了裝束同她去聚福坊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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