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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陽關引5 就地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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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陽關引5 就地斬殺

持頤驚而回神,遮掩說無事:“只是憂心羯人作亂,”說到這兒,持頤又問他,“您為什麽這麽相信卑職?”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只是猜測,若猜錯了,折的是您的顏面。”

那晚魏長風對尤青章的懲處已經滿軍皆知,他對春肅的維護之意也無人不曉。

春肅走馬上任的頭一樁推測,便是羯人必定來犯。若料錯了,她和魏長風的顏面都得栽在這上頭。

魏長風又拿起一封奏報,邊看邊輕飄飄道:“若錯了,就把你逐出魏家軍。本侯識人不察但知錯就改,照樣英明。”

……持頤感覺自己的唇角不受控制抽動了幾下。

她悻悻幹笑,而後退了出去。

這一夜睡得不太安穩。外頭起了風,呼嘯著在院落中打轉,樹上葉子還未掉光,被風卷動著,發出喧嘩的掙紮聲響。

翻來覆去,持頤總算朦朧著睡去,可不過一瞬,忽而有沈沈隆隆的擊鼓聲驟然作響。

持頤猛然驚醒,豎著耳細聽。鼓聲振天,三長三短,循環往覆。

她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 —— 敵軍來犯,全軍集合!

好在持頤早有防備,睡覺時並未拆頭,仍束著發,只手忙腳亂裹上外袍,擡腿就朝外沖。

大營中的將士已經全都起來,人雖多,卻不亂,各營各汛有條不紊的集結。

火把簇簇,像一束巨大篝火,要將黑沈的天燙出一個窟窿。

持頤穿過重重人影,匆忙趕到中軍帳。

這座大營中最大的軍帳此刻已燈火通明,持頤和韋逸欽前後腳進去,魏長風正負手站在沙盤前,神色不明。

人到齊,魏長風指城關西南方向的淩霜關道:“一個時辰前,斥候發現羯人蹤跡,半個時辰前,羯人大軍突襲淩霜關,”他聲音清寒,“目測大軍五千餘人,於淩霜關外十裏處停駐,第一波攻城騎兵大約三千騎,正和淩霜關守備交戰。”

韋逸欽眉頭深鎖:“原以為羯人會從北邊兒突襲,沒成想居然繞道去了南邊兒淩霜關,”他看著沙盤,“淩霜關常駐守備不過兩千人,侯爺,攻城騎兵這一仗務必速戰速決。”

魏長風點頭道:“我已命崔鑄秋率四千精兵趕往淩霜關,”他覆又沈吟,視線落在韋逸欽和持頤身上,“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摸清羯人意圖 —— ”魏長風敲金戛玉的嗓音此刻蒙著一層寒霜,“他們是否只攻打淩霜關?”

韋逸欽輕撚胡須,持頤若有所思,兩人都盯著沙盤,良久沒有開口。

帳中無人敢催,魏長風也靜靜負手而立。

半晌,韋逸欽和持頤異口同聲念出三個字:“青川口。”

魏長風幾乎是在同時,揚聲喚裴遠:“調中協兩萬兵馬,即赴青川口!”

裴遠領命而去。

帳內有其他將領倒吸一口冷氣:“聲東擊西?”

韋逸欽點頭:“羯人費盡心思,最後只派來五千人的隊伍,這不合常理,”他指沙盤,“壽北城的關防是南松北緊,淩霜關位處西南,北側與它毗鄰的只有青川口,而青川口位於西北方,與正北方的雁北關,還有如今被羯人攻占的絳霞關正好形成一個三角。”

持頤補充道:“若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那麽勢必會從青川口調兵遣將趕往淩霜關馳援。如此一來,青川口兵力薄弱,羯人可以憑絳霞關為後援,源源不斷出兵攻打青川口,直取壽北內城。”

“不錯,”魏長風眼底漾著濃濃冷色,“別忘了,去年本侯剛取了羯人王子首級,所以這次他們不可能只派五千人來。”

話音落,帳外有戰馬嘶鳴一聲,繼而快步進來個兵丁,沖魏長風抱拳:“啟稟侯爺,左協已擊退淩霜關外三千敵兵,敵兵並不戀戰,即刻鳴金收兵,現已撤回十裏外。崔將軍請侯爺示下,是否出關追擊?”

裴遠也掀簾子進來:“侯爺,中協兩萬兵馬已集結。”

“告訴崔鑄秋不必追敵,留守淩霜關內戒備,”魏長風聲線利落,有語定乾坤的果決,“中協分左中右三路自青川口出關,往絳霞關方向行進,提前迎擊羯人大軍。”

與此同時,帳外赫然揚起一聲:“侯爺不可!”

眾人聞聲看去,竟是尤青章。

尤青章面色鐵青,進帳後打個千兒,甕聲甕氣:“稟侯爺,末將以為此時不宜出兵。城中寒疫方歇,百姓亟待休養;城外公主鸞駕已在從運城久候,不日將至壽北。若此時與羯人硬拼,反倒不美。不如固守城池,待天降大雪,羯人自會不戰而潰。”

裴遠在邊兒上冷嗤一聲:“尤將軍不是生病謝客?看來這病來的快,去的更快。”

尤青章有些掛不住臉,偷瞥魏長風一眼,手虛攏成拳掩在嘴上,裝模作樣幹咳幾聲:“偶感風寒,不礙事。”

魏長風啟唇:“羯人又是投毒又是攻城,我們難道只蜷於城內,等著上天相助?若如此,我軍士氣必定受損,”他的聲音有些渺遠卻冷清,如帳外呼嘯的北風,茫茫蔓延進持頤耳中,“百姓遭了羯人的坑害,又見我軍畏戰不出,又會如何看待魏家軍和藩司衙門?”

尤青章不依不饒:“戰事當前,煩請侯爺以大局為重!末將掌管左協萬餘將士,要對這些將士負責,絕不能讓他們平白犧牲送死!”

這句話說的太重了。

一時間,軍帳中一片鴉雀無聲,只聽得遠處城關上隆隆鼓聲沈悶而有力,一聲一聲仿若直直擊搗在人心上。

魏長風深眸鋒利,緊緊盯住尤青章。

尤青章背上漫起一層虛浮的熱潮。

燭火微跳,在魏長風烏沈的瞳仁中映出一點星芒,猶如刀尖上閃爍的寒光,騰騰起狠戾。

良久,他終於從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輕笑,混雜著絲薄的冷冽。

“尤將軍,”他緩緩道,“你可知道,就憑你剛才那句話,本侯將你五馬分屍都是輕的。”

尤青章額上浸出冷汗。

領兵打仗的人,最不缺的就是一腔熱意沸騰的沖動。起先尤青章在家裏聽聞戰鼓隆隆,什麽也顧不上,血一熱,飛身上馬一路疾馳回到大營,還未喘口氣,就聽見魏長風命大軍出關迎敵。

他素來瞧不上魏長風,不過是個靠祖上功蔭的毛頭小子,眼下連羯人的影子都沒見著,就急著調精銳出城迎敵,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所以尤青章不假思索,梗著脖子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這會兒氣喘勻了,人也冷靜下來,被自己沖出口的胡言亂語嚇出一身冷汗。

‘噗通’,尤青章跪在地上:“末將失言,”但他仍舊不肯屈服,“可末將之心純然,望侯爺三思。”

尤青章此言一出,帳中其他幾位昔年與他一道並入魏家軍的將官也跟著跪下:“望侯爺三思。”

言語機鋒間,帳中已悄然分成兩派,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實則早已暗流湧動。

持頤的手在身側漸漸緊攥成拳 —— 令羯人聞風喪膽的魏家軍也並非鐵板一塊,若魏長風鎮不住局面,邊關怕是要出大亂子。

在帳中這片寂靜中,城門處的戰鼓之聲愈發顯得分明,隆隆巨響讓腳下土地都在微微發顫,鼓聲陣陣幾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這一刻,持頤心中忽而湧上一股巨大的悲涼 —— 帳外戰鼓擂擂,敵軍蠢蠢欲動,可這座能決定百姓生死的大帳裏,幾位將軍卻為些所謂的義氣抱成一團,公然向魏長風施壓。

他負手而立,清雋的身影孤獨又堅硬。

就像二十年前那個年輕的帝王,她的皇父。

她應該幫他,持頤想。

這不單是幫魏長風,也是幫魏家軍,更是幫皇父守好這座邊關重鎮,守好社稷江山。

焦灼的寂靜中,澄澈的嗓音響起:“卑職認為侯爺英明,”持頤朗朗,“此刻若不出兵,待羯人攻到青川口,魏家軍無論勝敗皆失顏面。侯爺深謀遠慮,不止看顧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兒。如今絳霞關尚在敵手,失地終須收覆,既有長遠之謀,便不可挫了士氣,更不能寒了百姓的心。故此卑職以為,今夜就當如侯爺所言,主動出擊,先發制人!”

一位右協的游擊將軍梗著脖子道:“你說的好聽,嘴皮一張一合倒是容易,可上戰場拼命的卻是我們!”

持頤擲地有聲,一字一句都如鐵塊砸地:“此戰若敗,或將士傷亡慘重,春某願一力承擔,屆時是殺是刮,全憑各位將軍!”

文人書生亦有錚錚鐵骨,對面人張了張嘴,終是沒再說出什麽。

魏長風深看一眼持頤,目光凜然,轉頭喚裴遠備馬:“本侯親率中協於青川口出關迎敵,右協一二營增援雁棲渡,三四營增援孤月關,確保北側關防安穩。左右協其餘各營於大營內整裝,隨時聽候本侯鈞令。”

“是!”裴遠風一樣沖出營帳。

魏長風低頭解下腰間那柄寶刀,擡手扔向持頤。

持頤下意識伸手。

寶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光,繼而穩穩落在持頤手中。沈甸甸,冰涼涼,激起持頤一身顫栗。

魏長風看著她,幽深的眼眸仿若靜水碧潭,深不見底:“請軍師與春先生鎮守後方大營。若有誰有不從本侯命令,春先生可執此刀,就地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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