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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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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聶蕓兒已經所有東西收拾完畢,即將出發之際,懷中斷成兩半的碎玉此時隨著她的動作而垂下腰間,她滿眼覆雜地看著這枚玉佩,細長的手指順著碎玉的紋路輕柔撫摸,腦海中回憶起當年之事。

聶蕓兒離開家鄉之前,去尋了自己多年好友,此人是個她無意間結交的散修,最擅煉符推衍。

聶蕓兒推開山間小屋的大門,搖了搖門口的鈴鐺,隨後徑直走向庭院中的石椅上,“林大哥,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我要去珠崖派修煉了,這些年來多謝你幫我煉符,教我一些修士基本功法自保,我這一去可能很久也不會回來了,不過林大哥的好蕓兒一直都記得。”

鈴鐺叮叮當當地作響,她的跟前出現了一個白發男子,望著她的眼睛,“你今日就要離開嗎?”

“嗯,離開前和你道個別。”

白發男子從懷中掏出一枚白玉佩,遞到她的手中,聶蕓兒指尖接過玉佩,好奇地問:“這是什麽?給我的離別禮物嗎?”她一拍腦袋,“糟糕,我沒給你準備有禮物,我這腦子真的是,林大哥,不好意思。”

白發人搖搖頭,“你我相識多年,今日你離開我便為你占蔔一卦,若你信得過我,可將一滴血滴在玉佩上,放心,我不會害你。”

聶蕓兒接過玉佩,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用刀尖在指尖輕戳了一下,將滲出的血滴放在玉佩之上,白發人口中念叨著長串的咒語,指尖一點點在玉佩上,不過片刻,清脆一聲,“啪”玉佩便碎成了兩半,剩下一臉懵的聶蕓兒和滿目震驚的白發人彼此大眼瞪小眼。

白發人深深嘆了一口氣,“聶蕓兒,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

“此番前去,你或許能彌補在人間的遺憾,成為一名心系天下的修士,卦象上所看,你靈力不低,成就不差,手底下更是管理著不少修士為你所用,百姓們也會因為你的到來而過上不受邪靈侵擾的日子,在人間有一定聲望。”

聶蕓兒點點頭,“那壞消息呢?”

白發人直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字,殘忍開口:“身死道隕,必死無疑!”

八個字像一塊大石頭猛然間砸向她的心尖,她握著玉佩的手指猛然間收緊,將碎玉握在手中,身子不自覺後傾些,雙眼因為震驚睜大,唇瓣微張。“無解嗎?”

“有,只要你願意留在這裏,你生於此地長於此地,此處可護佑你平安到老,只不過也註定了你的能力得不到施展,有舍方才有得。”白發人說著觀察而來的卦象,將一個難題再次拋到她跟前。

聶蕓兒五指漸漸握成拳,嘴角揚起了一個小小又苦澀的笑,“所以林大哥一身才能抱負不去施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選擇蝸居在這山間小屋嗎?”

白發人笑了一瞬,“這也被你猜到了。”他打量著自己這件小屋子,“是啊,沒辦法,我就是一個想平平淡淡的人,實現不了的東西就實現不了,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誰說平淡地活著不是一種好運呢?”

他又將目光放回聶蕓兒身上,“你呢,你的選擇是什麽?”

“死亡這個詞,對於我來說可真是陌生啊,你別說我真挺怕死的,畢竟人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嗯?所以呢?”

聶蕓兒一點點將自己的心態調整過來,拇指撫摸著那碎玉的裂痕,半垂著眼眸,思索了好久,“我還是想遵循本心,我想熱烈活一場,你所說的好消息對我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所以縱使結局慘烈,我也想試一把。”

白發人輕輕搖搖頭,“為了那所謂的曇花一現,真的值得你搭上一條命嗎?卦象上顯示你若是真的踏上修煉之路,你的壽命只剩下十多年,這樣真的值得嗎?十餘年只為換取熱烈活一場?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聶蕓兒笑了笑,“林大哥,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路,我已經困頓於此地太久了,我想成為我自己,即便付出生命,只要我覺得值得那便值得!再說了又不是立馬死,有十餘年便享受十餘年。”

“你這心態。”白發人笑了笑,緊緊看著她的雙眸,仿佛透過她的眼眸看向那個被壓抑的自己,他點了點頭,“那我便祝你心想事成,在這有限的人生裏尋得自我。”

“謝謝。”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將玉佩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手心,拇指無意間觸碰到了當年滴血的痕跡處,“哢”一聲,玉佩四分五裂。

聶蕓兒呼吸停止了一瞬,大腦空白了好一會。身死道隕,必死的結局終究還是要來了嗎?許久許久,她掌心運起靈力將玉佩化為齏粉,手腕微微下垂,粉末隨著靈力四散在周圍。她望向門口,目光堅定,下定了最後的決心,門外微風吹起,靈樹靈草們在微風下發出細微的聲音,似低吟也似送別。

……

聶蕓兒來到淩鏘峰,這裏因為近日來邵柏言的失控封印已經裂了一道縫隙,聶蕓兒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踏入淩鏘峰,尚在山腳下不遠,一道強勁的靈力朝著聶蕓兒襲來,聶蕓兒轉身險險避開這一招。

就是這個空隙,邵柏言上前,單手隔空將聶蕓兒脖子扼住,他的眼睛裏彌漫著濃濃的黑氣,聶蕓兒雙手放在脖子上,試圖輸入靈力掙脫掌門的束縛,嘴裏喊著:“掌門……我是……聶蕓兒……你醒醒啊……掌門?”

邵柏言似乎喚回一些神志,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腦袋,頭疼讓他不停地甩幾下腦袋,眼裏的黑氣時而消散時而濃郁。

聶蕓兒看見希望,繼續對他說:“放開……掌門……我是……蕓兒。”被掌門力量禁錮住的聶蕓兒只能斷斷續續發出聲音。

邵柏言手上的勁不由得松下來,手也緩慢放了下來,聶蕓兒抓住這個時間點脫離他的掌控,邵柏言以靈力化刀,在手腕處割了一口子,從渾渾噩噩中蘇醒片刻,他看著她,虛弱的幾乎只剩下氣音,“聶蕓兒,你怎麽來了?是詩景出事了嗎?”

聶蕓兒擔憂地看著眼前的掌門,眼疾手快,將一枚丹藥投餵進他的嘴巴,“當年我尋得白虎之時,無意中從白虎口中得到這枚丹藥,我本想留作保命丹藥,如今我死期將至,最後的時候希望能幫上你和師父的忙。”

邵柏言頓感體內五臟六腑無比灼熱,灼得他意思半模糊半清醒,迷迷糊糊之中問她:“什麽意思?”邵柏言體內能量激增,皮膚因為經脈寸斷而裂開的痕跡竟修覆了大半。

只是氣息反覆,黑氣團再次纏繞上他的雙眸,他捂住頭顱,渾身都在顫栗,痛苦地從唇間扯出兩字,“快走!”

手中揮出一道靈力,將聶蕓兒送出裂縫,殘餘的靈力順道一並修補了細微的裂縫。跟隨聶蕓兒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留影珠,只是藏匿得很好,不曾被發現。

蒼青看著手中的留影珠長長舒了一口氣,“真好,送上門的素材啊,對付邵詩景,聶蕓兒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音谷峰山間

詩景登高望遠,不可否認,任泉禎的話還是影響了詩景。詩景回過頭望著這幾年來與諸位長老們一起彈奏樂曲的地方,心下悵然,這次這條路她該自己一個人走了,她的夥伴們以及珠崖派其他弟子還在等她。

若還有一線生機,那便不能夠放棄。

只是任泉禎說得對,百姓們賭不起,她一手組建的掌司處也賭不起,她必須做好兩手準備,萬一這是門派大劫,珠崖派真的抗不過去,那麽在能力範圍之內便將危害降到最低。

詩景挑選了掌司處內值得信任的弟子,留守珠崖派內部,剩下的則按能力高低分配不同的任務安排,分布在珠崖派外圍,門派內意識清醒的弟子們也被分配了不同的任務鎮守各個山峰。

珠崖派山門入口處,此地還保留著千年古陣的餘力,當年邵柏言眾人無意間發現珠崖派之時僅破壞了一點口子,後來經歷過門派遇襲事件,又隨著門派的日益壯大,此處古陣在梁瑋栩與詩景的幫助下融入了更多新陣法,成為珠崖派一個重大保障以抵禦外敵。

詩景拿出法器,那法器似冰錐,晶瑩透亮,在空中分身成數百枚分別指向各個方向,古陣力量被法器調動起來,冰錐尖刺仿佛刺上了一層水膜,陣法中心的詩景全身籠罩著一層金黃色光暈,她擡手結印,配合著她正前方的冰錐法器,一點點將古陣關閉上。

還差一點,詩景眼睛微睜大,入口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他滿眼覆雜地望著她,詩景手中的動作微頓,又繼續手中的動作,冰錐快速轉動帶動著所有分身一起,隨著最後一個動作落下,冰錐由冰藍色變成金黃色,古陣徹底關閉,整個入口瞬間揚起塵土似的靈霧,漸漸地掩藏住入口通道,再一點點變成白色霧氣狀。

詩景看著遠處的人,薄唇輕啟,對著他說了句話,隨後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些許,對著他淺笑了一下。

金光色光暈很快覆蓋住了她的臉,再變成白霧狀,整個入口被徹底封住,像是從未打開過一般,遠遠看過去只覺得眼前白霧茫茫一片。

任泉禎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握成拳,他看懂了她的唇語,她對他說:“保重!”

整個珠崖派由內向外封鎖住,外人進不去,內部出不來,她是真的打算破釜沈舟一次去挽救整個珠崖派。任泉禎感覺到心臟一陣陣地抽動,像是被人將心臟掏出又狠狠摩擦在地上的鎮痛。

“她要尋死與我無關”任泉禎心想著。他不殺她也自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家族使命在身,他理當完成,不然如何配得起他所遭受過的苦難,她死了,他身上的宿命自然就破解了,家族命運也能改寫,終於不用備受內心煎熬,日日夜夜在責任與情感之中取舍,懷疑自我,他應當感到開心才是,只是為何心臟會如此難過。

手腕處再度傳來一陣陣略帶灼熱的刺痛,圖騰再現,理智有時候也會騙人,身體的本能比他更快反應過來。

一團黑色氣霧在那一剎那間從他心脈處滲出又消散,任泉禎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團黑霧消散,手放在心脈處,“什麽時候滲進我的體內的?”

他腦海靈光一現,“莫非是那會兒給詩景解那股力量之時趁虛而入的。”

氣息放大了他對詩景的恨,這個圖藤上殘餘有初代的力量,圖騰現自然便解了他身上的氣息。識海一陣刺痛,被壓抑住的情感猛然間反噬過來,愛恨交織之下,恨竟落了下風。

不!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身死,他要回去救她!他顧不上手腕處的圖騰所帶來的疼痛,快速瞬移至入口處,落了空,白茫茫一片,看不見路,尋不到人,入口處已被詩景用法器封鎖住了。

“不要!”任泉禎急火攻心,竟在嘴角處流下些鮮血,他望著那一片白霧,不斷安慰自己道:“一定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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