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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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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詩景用手背快速捂了一下嘴,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樣說柏言的不好,“所以來找廖長老談談。”

廖旭澤領著她進了議事房,給她斟了一杯茶。“說說看,有什麽不明白的?是關於哪方面,若是有關修煉的,我不敢百分百保證我能指點你,師弟再忙也比我合適。”

詩景在腦海裏快速回憶他剛剛的招式,表面上看強橫,實則比往常多了幾分柔情,而同樣的招式,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他和邵柏言共同的師姐——虞珠敏。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廖長老,柏言先前曾說過,他尚在蒼溪派時,每逢海棠花盛開之際,派內上下都會好好慶賀一番,甚至會抽出半日閑暇時光做一個海棠會,莫前輩也會參與進徒兒們舉辦的半日海棠會之中,每逢這時,就是系內最放松最愉悅時刻。”

廖旭澤聽著她的描述,眼中露出懷念,“是啊,海棠會。師姐一手操辦的海棠會,再過幾日就是師姐的忌日了,師姐她,很好!與我而言,她和師父一樣,都是我的光。”

或許是真的受到了嗿閻塔氣息的影響,廖旭澤變得比往日更柔和,“我與師弟的經歷都差不多,都是孤家寡人一個,有幸得師父賞識入派,習武修煉,除魔衛道。師父就像是我們的父親,是我最敬重的長輩。師姐,是另一抹光,師姐出生貧苦,卻從不怨天尤人,自強自立,她靠著強大的實力打敗一眾師兄們拜入師父門下,更是把她的熱情陽光帶給所有人。

她總是說,修煉者不能完全無情,不能完全緊繃著,要體會人間七情六欲才能更好地護佑人間,師父總是喜歡板著臉,其他系長老弟子們總說我們不夠柔情,師姐的到來正好補足了我們的缺點,她會毫不客氣指出我們做事的冰冷,她溫柔大氣善良,師兄弟們受她影響,也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

廖旭澤神色一凝重,漸漸的,恨意蔓延上他的眼,“然而這樣的人,卻倒在了珠崖派成立的前夕。”他的拳頭慢慢握起,“憑什麽,煉魂禁術的那夥人還能逍遙法外這麽久,我恨,我的師父,我的師兄師姐都死在煉魂禁術引起的糾紛之中!”他的眼球有了幾分黑紅色氣息從眼眶周圍往眼球中央擴散。

“我想,虞師姐一定不希望看見她所在意的人陷入仇恨之中。聽你們描述,我想虞師姐一定是一個很有愛的女孩子,世間的美好才是最值得我們留念與守護的,不是嗎?”詩景從一旁緊緊地看著他的眼睛,隨時做好用靈力替他消除的準備。

“家人。”廖旭澤突然喃喃說出了那麽一句話,他眼睛裏的黑紅色氣息逐漸消下去,“家人,才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詩景側耳仔細聽,才聽清他說了什麽,他說,他要護好他的家人。在廖長老心中,誰是他的家人。詩景輕抿下唇,“那在廖長老認知中,什麽樣的人才是家人?怎麽樣才稱得上家?”

廖旭澤慢慢調整情緒,閉目,雙手結印,將突然浮現上來的燥意壓下去,他轉頭看向詩景,“這是你今天想問的問題?”

詩景頓了片刻,“算吧。”

“重要的人都是家人。以前是師父他們,現在,我也有自己的夥伴,他們也都是我的家人。家,是充滿愛的地方,相互幫忙相互扶持。”廖旭澤展現出了難得的柔和,唇邊揚起笑。

詩景看到他眼球中的氣息完全退去,這才放下心來,整個人緊繃的肩膀松了不少,廖旭澤眼尖,看清她的動作神態,心生疑惑,帶著幾分審視看著她:“說吧,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我不相信只是來問我這個麽問題。師弟不可能因為修煉不理你的,借口都沒找好。”

果然,氣息被他壓下去後,熟悉的廖旭澤又回來了。詩景本就不打算瞞他什麽,“果然瞞不過廖長老。”詩景如實地告知他珠崖派現如今面臨的問題。

廖旭澤臉色難看,比起詩景所顧慮的,他顯然想得更多,“恐怕,此事牽扯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廣,怕是很久前的預言讓這群人耐不住了。”

“什麽預言?”

廖旭澤冷笑,“蒼溪派石長老最擅長推衍術,被當年掌門領入門時曾預言了一個未來,百年後三大陸會出現一群青年之士,成為三大陸劫難中的中堅力量。預言剛出來之時沒有人在意,因為自古以來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過半都是青年。顯然,這群人制造出令人厭惡的氣息後又怕被人攪局,拿我們開刀呢,呵,好算計!”

廖旭澤頓了頓,“詩景,師弟最近到底在幹嗎?”

詩景如實解釋:“修煉,並無異常。”

“好,我去和師弟商量此事,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去找胡長老和梁長老,解開他們的心結。”

“師弟知道嗎?”

詩景搖搖頭,“還未來得及,我剛得知此事就匆匆趕去海璐姐那了,柏言身上有我的靈力,我的靈力剛好能克這股氣息,我想應該沒什麽大事。你身上還有些許殘息,我幫你清理幹凈,麻煩你去尋柏言時替我說明。”

“好,那胡弟和瑋栩那就拜托你了。”

詩景也不墨跡,直接單手結印,替他將心脈處的殘息吸收幹凈。

廖旭澤簡單道謝:“多謝了。”詩景點頭淺笑回應他。

……

胡玶山峰

一直跟著胡玶的小藥童愁眉苦臉的,在胡玶煉藥房門外徘徊走動,舉起手想敲門又不敢,反反覆覆,看見邵詩景到來,仿佛看到了救星,小跑下階梯,“邵掌司。您是來找胡長老的嗎?快來勸勸長老吧。”

“胡長老這是怎麽了?”

藥童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怎麽了,胡長老突然就沮喪起來了,有一副新丹藥方子,長老怎麽配都配不成功,長老就把自己鎖在房間不願意出來了。”

“失敗帶來的挫敗感嗎?”詩景自言自語道,藥童沒聽清,“啊?”了一聲,“掌司說什麽?”詩景輕輕搖了搖頭,“胡長老這個方子失敗了多少次?”

“幾十次?”藥童也不太確定,隨即又肯定地說:“但肯定不是長老啃過最難的丹藥,有些殘缺古方,沒失敗個千百次的那都不是殘方。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長老就突然把自己鎖起來了,他以前從未這樣子過。”

詩景點頭,表示明白了。“我來勸勸長老吧,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藥童行告退禮,“好,那就拜托掌司了。有什麽問題掌司盡管喚我。”

詩景敲門,叩叩兩聲,“胡長老,我是詩景。”

“不見,我現在誰都不想見,你回去吧。”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似乎是哭過後的聲音。胡玶說完,還給門口又加了兩道靈力鎖住。

詩景無奈笑笑,可能這就是煉丹者幾乎都逃不過的宿命——試驗錯誤。即便是名滿天下的大能之士也會有失敗的時候,有時候大能面臨的內心煎熬比其他人更多,外界的審判與評價,自我的完美追求與現實的打壓。

“胡長老,做實驗就是這樣,總是帶著些挫敗的。那種迷茫無助確實撓人心肝,我自己也煉丹配藥,我明白,有時候並不是這個丹藥有多麽的難,而是成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無助席卷內心,讓人喘不過氣,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良久的沈默,門口的靈力慢慢解開了,詩景推開門,房間裏沒有點燈,也沒有任何光源,修士視力佳,即便沒有光源視物能力依舊保留著。

胡玶就這麽躺在爐鼎旁的地板上,一副超大黑眼袋掛在他眼球底下,胡渣也冒出來了,與平日裏的模樣大不相同,憔悴的很。

“自己尋個地坐吧,恕不招待。”胡玶胸腔起伏了幾下,有氣無力地說出這句話。

看來是嗿閻塔氣息讓胡玶陷入了做實驗失敗的挫敗感之中了,詩景想著。

“胡長老,我來其實是來祝賀你的,先前你拿去參加三大陸的藥方子獲得了特等獎,恭喜呀!有一些慕名而來的弟子入珠崖派都爭著要拜入你的門下呢,我們珠崖派因你又小火了一把呢。”

胡玶扯扯嘴角,變出一張特制的榮譽,“你說得可是這個?”

詩景定睛看了一會,“怎麽?胡長老這是不滿意?”胡玶將榮譽收起來,“這個藥方是我很多年前就研制出來的東西,以前的東西代表得了什麽東西呢,醫者需得不斷精進醫術,這只能代表我以前有一點水平吧。或許,我再也弄不出新方子了,我的醫術要就此止步了。”

“不會的,做實驗就是這麽愛恨交加的,一邊安慰自己失敗乃成功之母,一邊又會因為新發現而激動,做實驗嘛,哪有不瘋的。沈溺於失敗之中可是實驗者大忌。”詩景安慰道。

“不一樣的,你不懂,你不知道久久出不了成果那種無助,你天賦高,學習雜,幾乎涉及方方面面,不明白鉆研某一道時那種無奈。”

詩景垂眸,思索了好一會,她帶著幾分歉意對他說:“胡長老,得罪了。”

胡玶還沒反應過來,頓感身子被一陣力量所拉扯,等他腦子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詩景帶出了珠崖派,“你要帶我去哪,邵妹。”胡玶慌忙運起靈力。

“到了!”詩景將他放下,這是一個小村落,看樣子,離珠崖派不算特別遠。胡玶站穩身子,看著正前方的藥堂,不解,“藥堂?還是人間很普通的藥堂,你帶我來這幹嘛?”

詩景彎了彎嘴角,“先前處理掌司處的事務時偶然間路過此店,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帶你來看看。”

詩景拉著他進藥堂,這是一個比較簡陋的藥堂,裏面卻站滿了人,幾個年輕男女正坐在前方診脈開方,胡玶鼻子動了動,嗅了嗅,“好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走向前看了幾眼藥材,拿藥的夥計看見他上前,呵斥了兩句:“這個叔,別插隊啊,到後邊排去。”胡玶一楞,乖巧地往後退了幾步,看見後方排隊的百姓們幽怨地看了他幾眼。

“百桑草方。”

詩景應他:“對,就是你先前所改造的方子,在人間得到了很廣泛的應用。”

胡玶輕輕點了點頭,“此地炎熱,靈力稀薄,百姓們確實易得相關熱疾病。這方子也算是對癥下藥了。”

“我先前來時,這裏的夥計告訴我,派內曾有個外門小弟子出生此地,曾拿著先人留下的古方來尋你改良方子,當時你二話沒說就幫那小弟子改了方子,中途多次喚那弟子來詢問本地都有哪些藥材,用了一天一夜才把這方子改好。

“那小弟子修煉天賦受限,也不糾結,退出門派,拿著藥方子回到此地又找了兒時幾個一起玩耍的夥伴,一起開了這個藥堂,不僅僅是百桑草方,還有許多你曾改良過的小方子也被這幾個弟子拿來救治百姓們了。他們出身貧苦,知道許多窮苦百姓深知沒錢看病,收費也親民,方子效果好,沒多久就把這小藥堂打出名堂來了。”

“我都快忘了這個方子的存在了,太久遠了。”胡玶笑了笑,“也太普通了,我都快忘了。”胡玶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好像確實有一人比較眼熟。他們正在耐心看病,一旁的夥計幫忙管理秩序,一個藥堂子人雖多卻井然有序,領了藥方子的百姓們拉著生病的家人離開,嘴上不忘感激兩句:“娘,放心吧,這藥堂子便宜管用,保管你這病藥到病除,您就安心吧。”

“真的嗎,你可別騙娘,咱家還要存些錢,可別都花在我一老婆子身上了。”

“真的,珍珠都沒這麽真,安心治病。”母女的對話傳入他的耳朵,令胡玶神色有幾分動容。許是夥計看他們站在原地太久了,過來詢問:“兩位年輕人,是來看病的?旁邊這兒是排隊看大夫的,你們耐心等等,別排錯隊伍了,這還生著病呢,排錯了就白忙活一場,豈不是更累。”

詩景朝那夥計點點頭,應道:“說的是,我們知道了,多謝。”

她朝著胡玶說:“為人醫者,煉丹制藥大多也是為治病救人。胡長老,你或許還是小瞧了你的實力,高階方子固然能救更多罕見疾病不假,可百姓們有時候需要的是更便宜更有效的方子,若是研究高級方子不成,何不就此緩一緩,也幫一幫這些百姓們呢。說不定還能從這些丹藥方子裏尋得靈感,我說這些初衷並不是想讓你放棄研制高階丹藥,只是想告訴胡長老,你能做的比你想象中還要多。失敗挫折若是打垮了你,豈不是三大陸一大損失?”

胡玶低頭,自言自語道:“這算是我的能力嗎?”

詩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有些話點到即止,剩下的就看他怎麽理解了。

胡玶安靜地垂眸思索著什麽,詩景也不打擾他。兩個人莫名地排起了隊伍,跟著隊伍走動。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胡玶反應過來時,已經坐下了就診椅。

那大夫擡頭一看,立馬站起了身子,行起了珠崖派的禮儀,“弟子見過胡長老,不知道胡長老來臨,讓長老見笑了。”他轉頭看向詩景,同樣向她行禮,“邵掌司。”詩景點點頭,淺笑,“胡長老今日偶然間路過,來看看我們的弟子幫百姓們做的善事。”

那弟子臉一紅,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也收取診費的,帶著幾個夥計養家糊口,生存之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別這麽說,你們已經很厲害了。今日胡長老有空,讓他坐診看個把時辰吧。”胡玶猛然擡頭,詩景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站起來。

那弟子受寵若驚,壓根沒註意到胡玶的表情神色,興奮大喊:“真的嗎?這樣再好不過了。”他招招手,“夥計,快快去後院騰最舒服的桌椅進來,收拾收拾,咱們鎮的百姓今天啊,真是有福了。快快快,別磨嘰。”

那夥計一聽,腳步飛快。在場的百姓們一聽也沸騰起來,“是大夫的師傅來了?那豈不是神醫?”“看來是的,你們看那大夫的樣子,今天我們真是撞好運了。”

“詩景妹妹,你這。”胡玶拉住她。詩景嘴上說著道歉的話,“胡長老,很抱歉,詩景冒犯了。可心病還需心藥治。”語氣中卻沒有幾分愧疚。胡玶咽了咽口水,帶著些不安與不確定,“我怕我不行。”

詩景拍拍他肩膀,平穩又堅定地說:“你可以的。”

夥計們辦事利落,很快,胡玶就開始坐診看病了。一開始他還有些放不開,時不時就要看一下詩景,詩景也會醫術,若是他診斷錯了,詩景還能幫幫忙。後面詩景趁他漸入狀態便離開了。

胡玶一轉頭沒見著人,一瞬間頭皮發麻,臉上的憔悴感遮住了他的焦慮,他只得硬著頭皮上,漸漸的他感覺到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皺起的眉頭漸漸展開,身子也逐漸放松下來。

這幾十年來打下的基礎讓他游刃有餘。詩景只是隱去了身影,還在大堂內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看著他被自己所熱愛的醫學拯救回來,他身上的嗿閻塔氣息慢慢淡去。詩景也忍不住欣慰笑了。接下來就剩下五長老梁瑋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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