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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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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詩景將剩下巴掌大小的靈芝交給邵柏言,邵柏言拿過靈芝,將她散落的一小束毛發重新放在耳後,摩挲了片刻她的耳廓,柔情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交給我吧。”

他將靈芝遞到唐鴻源手中,“唐掌門,城中百姓在陣法中二十年,體內早已積攢下不少陣法殘餘,這靈芝得了雷霆之力用來驅散百姓體內的邪術再合適不過,這個就算是我們珠崖派在能力範圍之內為百姓們所做的一件小事吧。”

唐鴻源接過靈芝,似笑非笑,這話細聽和不細聽是不同的意思,“好,我明白了,我自會將這靈芝效用發揮最大。”

“多謝唐掌門。”邵柏言半彎腰行謝禮。

此事閉,城內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詩景屬閑散人員,得空去了一趟聶府。調侃一句,“聶二小姐好厲害,尋了白虎回來幫了大家夥。”

聶蕓兒有些不好意思,難得靦腆笑笑,“都是小事,主要還是用了你給的靈力和符箓,不然我也難搞。”

詩景搖了搖頭,“不是有靈力就可以的,你天資不錯,能把靈力化為己用,很棒了。”

“謝謝誇獎。”聶蕓兒緩了緩,“你們是不是要離開了?”

“嗯,此次來就是與你告別的,好好加油,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當個女官還是沒問題的,我這兒新煉制了不少符箓,你可以拿去防身。”詩景將一個儲物小包交給她,“這個叫乾坤袋,你是凡人無法使用儲物戒,而乾坤袋可以不受靈力所控。”

聶蕓兒了然點頭,一臉新奇地樣子,“哦哦,這就是話本裏那種可以裝下很多很多東西的法寶。多謝了!”

“不客氣,我明日就要離開了,有緣再見吧,聶姑娘。”

詩景前腳剛走,聶夫人後腳就喜笑顏開地走進來,聶蕓兒看著娘親這麽開心的樣子,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她聽到自家娘親說著:“來來來,我的乖蕓兒,娘啊,給你挑了幾門好親事。”

聶蕓兒皺眉,臉上有些不滿,“你又給我弄了什麽有的沒的?”

聶夫人立馬怒瞪了她一眼,不重不輕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怎麽跟我說話的。”

一旁的嬤嬤接著說:“二小姐,你是有所不知,自從前日你在城中喚了那白虎來幫了大家,小姐啊就出了名,百姓家口口相傳,不到兩日就傳到聖上那兒,皇後娘娘大悅,特地給你賜了稱號,順帶著啊給老爺升了官,現在是七品官員了,這遞來喜帖的多了去,還有還幾個是咱們家以前夠不著的好家族,夫人自昨晚就挨個給你細細挑選呢,眼睛都差點熬壞了,就是為了小姐終身大事籌備著。”

聶蕓兒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手肘搭著桌面上扶著額頭,好半晌,睜眼看著聶夫人那一副雀躍的模樣,忍了再忍,“娘,我已經和你說了很多遍了,我現在還沒有打算嫁人,我還要忙活我的事業呢。”

聶夫人擺了下手,“欸,這話就不對了,這一點都不沖突。誰說成了家就不能成就一番事業的,你看皇後娘娘不就是嫁給了當今聖上才有所作為嗎。娘昨晚看了,好幾個世家公子都是咱們平時夠不著的大家,你嫁過去必然得到夫家重視,屆時借助夫家提拔,何愁你這女官做不成功?

這多好的事情啊,人家不嫌棄你二十出頭的年紀,願意娶你,而且有夫家助力,你的仕途也會容易些。我和你爹這幾日想了幾日幾夜,也算是想明白了,你想當女官就去當別,只要你考上了,你爹和我一定不會再攔著你。

但這婚姻大事可不能再拖了,早拖下去,那好男人都被搶走了,屆時你一把年紀哭著找也找不著了,娘是過來人還會害了你不成。”

聶蕓兒無奈一笑,咬了下唇,耐著性子解釋,“娘,他們娶我並不是多麽看中我這個人的理想抱負,無非是皇後娘娘賜了稱號,家裏又有多個公子,娶多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小家女倒也無妨。他們要的僅僅只是我的稱號,至於你說的夫家助力那更是難上加難了,新思想盛起才多久,人們的思想觀念還沒有完全轉變過來,特別是在那些腐朽老家夥思想裏女子嫁了人自然是相夫教子,別說我的理想抱負,恐怕我的自由都受到極大的限制。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一個陌生家族的助力,必然要失去什麽,女子困在那深閨之中蹉跎數年後換來的是更多家庭瑣事還是所謂的助力尚未知道,何必賭博。”

說完一大串,她緩了一口氣接著補充,“再說了,皇後娘娘之所以能坐穩這個位置可不僅僅靠得是聖上施愛放權,皇後娘娘母家本就勢大,又是女人頂著世俗壓力當家掌權了三代,耳濡目染之下這才能養成皇後娘娘這說一不二,能執掌大權的性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在娘親口中怎麽就成了僅靠嫁人得聖上扶持的女子了呢。”

聶夫人冷了臉色,“說這麽多不還是不想嫁人,蕓兒,你知道世界多少女子羨慕著你嗎,她們絞盡腦汁地想要靠夫家跨越階級都沒有機緣,如今這大好機會擺在你眼前你都棄如敝履,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娘,我也說了很多很多次,我想先完成自己的事業。愛情之事就隨緣吧,若是將來我實現了自己的人生抱負又恰好碰上了志同道合的人,我自然不會排斥姻緣的。”

聶夫人猛然一拍桌子,“聽聽你說的鬼話,你都二十歲了,老姑娘一個,還這麽理想主義嗎,婚姻是等來的嗎?你真的太天真了,太無知了,從前我和你爹由著你耍性子,這才一拖再拖,生生害了你大好年華還剩著,以後我可不會再由著你耍這大小姐脾氣。

機會不等人,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趁著這次這麽好的機會,就在這沓帖子裏為你挑個良婿,我和你爹替你把關,找個能助力你的好夫家,你嫁過去自然不用愁。屆時,你婚姻人生大事完成,女官的抱負也能實現,假以時日,你自然會明白我們作為父母的一片苦心的。”

聶蕓兒擡眸看著娘親,沈默了良久,自嘲微微勾起嘴角,“不知道娘親可還記得。前幾日,你和我說,哪有女子去做那些危險之事的,天塌下來有男子漢頂著,後來,我向你證實我確實能做成,男子能做的我一樣可以做到。只是我沒想到,這件事情成了我嫁好人家的籌碼。

娘,好像無論我做什麽去證明我自己都沒有用,你們好像也只會沈浸在你們的世界之中,按照我所努力為自己謀劃的替我安排你們想要的生活。這一次看似你們好像終於同意我當女官了,可這個條件是有前提的,是要靠嫁人取得的,而不是你們發自內心真正想要我做的,娘親,我好累啊,我到底要怎麽說怎麽做才能讓你們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你想要什麽?”

“我已經說了不下數百次,在我的印象之中,我好像時常在重覆地說,一直在說,可你們好像也一直在忘,重覆地在問我想要什麽。”聶蕓兒紅了眼眶,鼻尖一酸。

“沒有的事,我是你娘,你說的每一句話,我時時刻刻放在心底給你記著。你從小到大就是這性子,什麽都不願意說,我求著你才能得到一兩句你想要什麽,哄你開心簡直絞盡腦汁。”

“你看,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我累了,娘先回屋歇息吧。”聶蕓兒閉上眼睛,眼角處的眼淚直掉。

聶夫人將厚厚一沓請帖甩到聶蕓兒桌面上,“我話放在這兒了,這一次,你躲不掉的。你翅膀硬了,你娘我管不動你了,可你別忘了,你吃穿用度都是靠我聶家,還得靠你爹,等你爹忙活回來,自有你爹教訓你。我管不聽你了,真是!嬤嬤,我們走!”

聶夫人臭著臉,一路上和嬤嬤罵罵咧咧地回房。“這女兒大了,真是不中聽,沒一點本領,凈想著那些個不切實際的事情,我真是倒了黴生了這麽個糟心玩意,氣死我了。”

聶蕓兒無言留著淚,手指摸著請帖的邊緣,一些請帖甚至邊緣不整,毛糙得有些割手,聶蕓兒一本一本地翻開閱覽,眼淚落在請帖上,暈開了墨水的字跡。一本又一本展開的請帖在桌面上又疊起來,哭到後面,眼角已經沒有了淚,眼球有些疼,幹幹的,很不舒服。

聶蕓兒看著摞起的請帖,笑了笑,眼底裏露出自嘲。這一坐便是一天,聶浪終於忙完公務下班,聽聶夫人的念叨氣勢沖沖地沖進聶蕓兒的庭院內,聶浪講了什麽,其實聶蕓兒已經沒聽清,她只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他們拿手指指著她,口中罵著什麽,神色甚至有些猙獰,他們時不時地搖頭,嘆氣,最後恨鐵不成鋼地再度說教著。

太陽下山了,他們也走了,聶蕓兒就這麽坐著,一動不動的,從早坐到晚,眼角的淚早就幹得不能再幹,桌面上的請帖已經被收走,院子的門被鎖上了。

黑夜降臨,溫度逐漸下降,一點點的滲透進骨子裏,聶蕓兒這才動了動身子,那是冷得身子不由自主地開始顫動,她屈起雙腿,將腳後跟放在椅子前一點點的位置,雙手抱著膝蓋,側了下頭,將側臉貼近膝蓋,身子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本以為幹涸的淚水再度流出,清涕從鼻子處流出,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哭了一天沒管,那鼻腔受不住了。聶蕓兒閉上眼,雙手用力,抱住自己的膝蓋,手越放越下,貼近足背,腳後跟的位置越來越靠近後面。

風越來越冷了,寒風刺骨,她擡頭看著上空黑沈沈的天,尋不到月亮,也沒什麽星星,夜很黑,和她的未來一樣,模糊黝黑的看不清。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天漸漸地變紫色了,聶蕓兒看著看著突然笑了,她放下雙腿,從懷中掏出了手帕,很沒有形象地噴鼻涕,又掏出一張手帕,想要起身走到水缸旁。

一站起雙腿直挺挺地跪下,屈腿太久,麻了。血流重新運行,肌肉深處那酸麻的感覺直達肺腑,聶蕓兒仿佛能聽到血管在體內再次流動著,沖刷著血管。等那陣酸麻感過去了,聶蕓兒左膝先站起,手搭在左膝蓋上,目光卻是直視著水缸,一動不動的盯著,終於順著力道站起,剛開始還有些踉蹌,頭也有些暈暈沈沈。

她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水缸不遠,可這幾步她卻感覺走了很久似的,剛剛拿出的手帕被她緊緊地握在手中,手帕沾了水,很涼,一下子就讓自己那渾渾噩噩的腦袋清醒了不少,聶蕓兒用手帕為自己認認真真地擦了臉,一遍不夠還要擦第二遍。

是時候了,她想著。她走進房間,拿出暗格裏的箱子,打開,裏面是巴掌大的金子還有薄薄一沓紙鈔,這幾年她曾偷偷地做過一些賺錢的活,雖然也免不得借用了聶家女的身份,但總歸也是她自己賺來的,不知不覺中就攢下眼前這些錢財。

聶家的首飾金錢是聶浪掙來的,她一直都聽父母念叨著,也明白,或許是內心深處早就已經謀劃著這一天了,她悄悄存下了這筆錢就是為了有一天真的要離開,自己不至於太過狼狽。

天灰蒙蒙亮,聶浪準備去處理公務,他畢竟是七品官員,筰城是個城池,聶浪的上頭還有好幾個比他官階大的,他不能比他們還晚到。

門口中央跪著一個女子,她的頭上沒有一個首飾,衣服也換上了素雅的衣服。聶蕓兒聲音沙啞,目不斜視地看著他們,朝他們磕了三個頭,“爹,娘,請恕女兒不孝,往後不能再陪在二老身旁。”

聶浪聞言,慌忙上前了好幾步,看到她身旁的包袱,怒從中來,“你你你,你還想離家出走不成,這都是誰教你的,做如此大逆不道之舉。你的眼裏還有沒有禮義廉恥,啊?”

“女兒此番離開,是想尋女兒心中的道,結婚生子現如今並不是女兒想走的路,我的路我想自己去試試,是成是敗,也都是女兒選擇的結果,望爹娘成全。”說完,聶蕓兒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聶夫人捏著帕子,小碎步跑來,“蕓兒,你在做什麽荒唐事?你可知離了我們,你寸步難行,你又如何生活?我若將你身上的金銀首飾拿走,你便身無分文。”

聶蕓兒絲毫不意外聽到這個回答,“此事不費爹娘操心,女兒雖沒什麽本事,到底靠自己存了些銀兩,爹娘大可檢查女兒包袱,檢查女兒房中服飾衣裳,金銀首飾,都還在的。

女兒身上這一套衣裳雖比不上爹娘為我尋來的好綢緞,卻是女兒花著自己的錢為自己裁制了一套成衣。若能考取女官再好不過,若不能,如今女子也可在外經營自己的生意,女兒不才,做些小本生意養活自己應該還是勉強可以的。女兒此次意已決!”

“你何時自己存了錢?我怎麽不知道。”聶夫人驚愕,看著聶浪投過來的埋怨眼神,心底也有些慌張。聶蕓兒沒有回答她,徑直站起,想要離開。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使她再度停下了腳步,“聶蕓兒,你給我站住!”

聶浪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聶蕓兒,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聶浪何曾對不起你,供你吃供你穿,還供你讀書,外邊多少女兒家有幾家像我這樣願意這般待你,那些迫於生計的小家甚至變賣女兒,食不飽穿不暖,活活餓死的都有。

不過是讓你嫁個人你就要舍去你所擁有的這麽多外人求之不來的東西去流浪?何況這夫婿還遠在咱們家之上,你嫁過去榮華富貴應有盡有,世間像你這般好命的可不多,你還不滿足?”

“聶蕓兒,你告訴娘,你到底想要什麽?娘都給你,你不要任性!”

聶蕓兒手握起拳頭,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情緒,轉身,扯著嗓子吼出:“我想要的我已經說了八百遍了,爹,娘,你們可曾入耳?”

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句話帶上這幾年的委屈與壓抑。“每一次,你們都是用這樣的話術,我真的受夠了!爹,娘,就是因為你們的不支持,我的害怕,所以第一年我才會容忍你們偷偷改了我的女官申請,因為我怕,我怕被趕出家門,怕今後自己吃不上飯,我懦弱,我害怕,所以第一年女官的事情我便忍了,我總要為自己的軟弱無能付出些什麽代價的。”

“那你後面呢?你第二次考上了又不去難道是我拿著刀逼著你不去的嗎?”聶浪質問。

“那是因為母親。”聶蕓兒還是覺得無比的委屈,“軟刀子就不是刀了嗎?母親用親情軟磨硬泡,你威逼利誘就不是刀了嗎?若不是我天真,我傻!你們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擾我嗎?現如今,我已經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爹,娘,好之珍重。”

“啪”一聲脆響,聶蕓兒的臉也因此歪向一側。

“你這麽有本事,你就自己出去闖,我告訴你聶蕓兒,你就是被我們保護得太好,不知世間險惡,你一無是處,沒有一點能力,甚至連一絲獨立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沒有,就妄圖在這人才濟濟、物欲縱橫的世界紮根立足,你去,你盡管去,不撞個南墻,不摔個底朝天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麽的荒唐可笑。

你敢出這個聶家的大門,從今往後你就不是我女兒,你以後就是在外面半死不活了,我也不會管你,你個不孝的東西,放著別人求之不得的生活不過,非得自尋死路,你要走你的道就走好了,我就不信你這麽個廢物蠢材還能走出個什麽名堂不成。”

聶夫人拉住女兒,看著聶浪,一把眼淚就這麽流了出來:“你說得什麽話,這是我們的女兒啊。”

聶蕓兒最看不得她這般模樣,母女連心,女兒有時候在這個世界上是最懂母親的存在,不過短短對視一會兒,母女倆便一起紅了眼。

聶蕓兒忍不住轉移了視線,不再看她,聶夫人搖著聶蕓兒的手臂,哽咽地說著:“你不要賭氣,快和你爹道歉。娘離了你,娘怎麽過啊?你這一走,娘怕是再也見不著你了。這些姻緣你不滿意,咱們就再挑挑看。

要不這樣吧,娘手裏也有點母家的產業積蓄,娘供你考取女官,我女兒這麽聰明,肯定能考上的,屆時面見了皇後娘娘,確定了官職咱們就在京城裏尋個你滿意的如意郎君,好不好?”

“娘,我們倆的對話總是這些,重覆來重覆去還是那幾句話,絲毫沒有變過。你堅持你的,我堅持我的,我們互不妥協,在有限的美好時光中耗盡自己的精氣,我們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娘,在外表裹著蜜糖實則處處妥協的姻緣之中,我不知道你的未來會不會就是我的未來,將來的我又與我的孩子說著這困在深宅後院之中千百年來不曾變過的議題。蕓兒不想過這樣的人生。”

聶蕓兒再次直挺挺地跪下,用力地磕頭,“噠”,“噠”,一聲又一聲,一個又一個,直到額頭磕出血,“您是我的娘親,你生我養我,是這個世界上與我最最親密的存在,我們同為女性,在母女關系之外又衍生出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情。

可世間之事沒有完滿,你我之間終究道不同,您試圖拉我入您待慣了的舒適圈,而我試圖逃離尋自己的道。我是您身上掉出來的血肉,我見證過您的變化,我現在做得是您曾經想做或者做過但未成功的事情,因為我們體內流淌著的是相似的血液。

我是您的一部分縮影,我們誰也勸服不了誰,因為我們在某些方面是如此相似,都一樣的固執,堅持己見。”

聶夫人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兒,腦海裏快速地閃回了一些久遠得仿佛夢一般的畫面,有些難以置信。

她猛然間跪下,同聶蕓兒面對面跪著,聶夫人用手帕擦了擦蕓兒額間的泥沙,一股腦的把自己的話說出來:“可是蕓兒,你是娘從小看著長大的啊,第一次抱你,第一次餵你吃的,第一次聽你喊娘,第一次教你寫字……那麽多的第一次,娘怎麽舍得的,你要離開,娘怎麽辦?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很遠,你的衣食住行都是娘替你操心的,沒有了娘,你怎麽辦?不行,你不能離開!娘舍不得你啊~”

“對不起,請恕女兒不孝!”聶蕓兒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心裏頭卻仿佛堵著一塊大石頭,親情是人類最難以割舍的存在,做出這個決定,她花了很多年才能堅定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在猶豫徘徊之時,心中若是存著期待,那一絲期待便總會形成羈絆,遲遲定不下心,做不下決定。可若是失望攢夠了,不管旁人如何說,怎麽做,做出的決定便不再想更改。

“娘自始至終都是為了你好,娘是愛你的,蕓兒,為什麽你就是理解不了娘的一片苦心,難不成要娘剖開內裏的心給你看,你才能相信娘嗎?”

聶夫人還是不願意相信女兒會離開,哭著吼著,緊緊地抱住女兒的手臂不肯撒手。

“重覆的話,女兒不想再說了。”聶蕓兒有些厭倦地說出了這句話,將聶夫人的手一點點掰離自己的身體,站起身子,想要扶起自家娘親。

可聶夫人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掙紮著不願起來。

“娘,我也曾試過很多次想要拉你起來,不僅是剛剛。”聶蕓兒終究還是用了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這句埋藏在心底數年的話,有些事情試過了,知道沒有用才漸漸放棄。

聶蕓兒走了,踏著清晨一縷陽光離開了聶府,她沒有回頭,也不想回頭,盡管身後的哭聲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去是對是錯,又該走向何處,但有些路,總得踏出原地才知道怎麽走。

詩景這邊正準備同邵柏言等人一同離開,遠遠地看見聶蕓兒背著包袱朝他們這邊走來,詩景看向邵柏言,“柏言,你們先回去吧,我去看看聶姑娘怎麽回事?”

“好,我在淩鏘峰等你回來。”邵柏言囑咐道。

詩景看著聶蕓兒紅透的雙眼,耷垂下重重的黑眼圈,關切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還背著包袱。”詩景頓了一會,看著她身上的布料,“怎麽,離家出走了?”

聶蕓兒應得也爽快,“嗯,離家出走了,現在無家可歸了。”

“有什麽打算?”

“你不勸我回家嗎?”

詩景笑,“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離家出走是你基於現狀深思熟慮過後的想法,我為何要勸你?想好今後怎麽走了嗎?去你們國家的京城考取女官?”

聶蕓兒搖了搖頭,“非也!我想走修仙路,同你一樣。”聶蕓兒握了握包袱的肩帶,“我曾覺得考取女官會是我的理想抱負,也為此努力過,事實證明我似乎有能力考上卻沒什麽緣分去當。”

她笑了下,“直到母親受傷這一年,我意外地與修士們結緣,接觸了靈力,我發現這其實也蠻有意思的誒,修仙者,斬妖除魔不也是為天下百姓嗎,既然與為官之道殊途同歸,那我便試試這一條道。”

“修仙可沒這麽容易,你確定想好了嗎?修仙者其實更容易面臨死亡,修煉途中的各種秘境,各種瓶頸都有可能一不小心丟了小命,現如今三大陸邪魔橫行,斬妖除魔只不過是說著好聽,實際上布滿了血腥暴力與危險,更何況在那大道之上,也需得耐得住枯燥乏味。你可不要意氣用事哦,蕓兒姑娘!”

詩景是真的用心在和她分析弊端,不是所有人都適合修仙的,修仙路上多的是修士反悔想要當回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和缺點就是:我想做什麽就要去做,不計後果。”

詩景被她這年少輕狂的語氣逗笑,點點頭,“沒問題,你想好了就好,那麽,請允許我為我的門派做個小宣傳。我們珠崖派名聲在外,一點都不好聽,世人對我們也多有畏懼。門派也不大,位置呢也有些偏遠。

掌門和長老,靈力也不是很高。

資源呢,也不是很好,現在處於四處搜尋當中,門派內的弟子大多也都帶著恨意修煉,修煉起來會比較不要命,有時候也會打打鬧鬧爭鬥個不停。

我們派還有個上古兇獸——懸珠獸。具體怎麽兇呢,反正大能也惹不起,你了解一下就好……”

聶蕓兒打斷了她的實話實說,“停,邵姑娘,這是宣傳嗎?怎麽盡說些缺點。”

詩景笑,“先把缺點說了,你若能接受我才好說優點。珠崖派門派雖小,弟子們也多帶著恨意修煉,但是這也是一群心存善意的人機緣巧合之下難得的聚齊在了一處。

他們大多還懷著一顆童真善良之心,做事帶著一股赤誠,依舊保留著少年人那股奮勇向前的勢頭,很可笑,很不成熟,也很難得,在我看來是很多門派缺乏的。不能接受的人會覺得很幼稚很可笑,也沒有什麽前途,我們不想勉強任何一個弟子。”

蕓兒看著她,突然很明白為什麽她會在前期對眼前之人滿腔敵意時,又如此快速地改變想法,將邵詩景當成一個可傾訴可依靠的對象了。

虛情換假意,真心待真心,在值得的人面前,真誠便是最好最快的法寶。

詩景最後看著聶蕓兒,眉間含笑,眼角彎彎,真誠溫柔地問她:“蕓兒,你願意同我回去嗎?”

“我都來這找你了,你說呢?”聶蕓兒挑了下眉,笑著應她。“自然是願意的。邵姐姐!”

“好,珠崖派歡迎你!”邵詩景將聶蕓兒帶回了珠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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