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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91.感情洶湧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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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91.感情洶湧澎湃

顧鋒出院後,顧雲洵沒再往他那邊跑,重心回歸到專業學習上。恰好一檔國際攝影比賽邀請孫敬行前去頒獎,孫敬行讓顧雲洵和他一同前往,見世面的同時,也可以認識一些前輩、同好。

他很重視這次機會,做足了功課,出發之前的幾天,每天睡覺前都在溫習先前的頒獎典禮。湛拓對攝影不感興趣,也會在他看視頻的時候湊過來胡言亂語:“這作品得獎了?感覺一般般啊,沒你拍得好。”

顧雲洵有自知之明,聞言樂道:“你評價公正嗎?”

“公正。”湛拓補充,“但我是外行。”

“那你說個屁。”

“就說。”湛拓繼續說,“你之後,一定也會站上這之類的舞臺領獎。”

“借你吉言。”

然後顧雲洵就做了領獎的美夢,他自個兒醒來忘得差不多了,是湛拓說半夜聽見他在說夢話。他嘴角上揚,夢話說得小聲不連貫但語氣雀躍。

“說什麽?”顧雲洵還以為他又在開玩笑,“別說我在叫老公。”

“沒叫老公。”湛拓語氣可惜,“你在發表獲獎感言,說一句謝謝,傻笑一句,我聽見了孫老和我的名字。”

“你造謠,我沒傻笑。”顧雲洵腦子裏閃過幾個模糊片段,美滋滋回味夢境裏的場景。

“你不承認?應該錄下來。”湛拓又和他額頭相抵,“我在事業上的運氣一向還行,傳給你,美夢會成真的。”

或許真有他的運氣加持,顧雲洵接下來一段時間事事順遂。

國際攝影比賽的頒獎典禮有許多攝影界的大佬受邀當嘉賓。顧雲洵和孫敬行一起出現,總會有人問起:“孫老,這是?”

孫敬行說:“我學生,顧雲洵,才全職入這行沒多久,但還算有點天賦。”

孫老平時總挑顧雲洵的毛病,顧雲洵頭一回從他口裏聽到誇讚,高興得眼睛都亮了,背地裏悄悄問他:“您對外這麽說,是給我面子呢,還是真這麽覺得啊?”

“給你面子?”孫老好笑道,“你是我學生,你之後要是拍的東西都是屎,我還得跟你一起丟臉。你說呢?”

顧雲洵從前也被誇過有天賦,但這是頭一回被在業內有重量的專業人士認可。他慶幸他的天賦沒有在幾年重覆的工作中被磨滅,還能有展露的機會。

“但你也別太得意了。”孫老提醒道,“不是每個有天賦的人都能把自己的天賦發揮到最大程度,更不是有天賦就等於能成功。越是有天賦的人越容易把自己的本事看得太重,沒有站到理想中的位置就會被打擊、受挫,覺得評委不公,覺得其他人沒有審美能力……攝影有標準,但這個標準不是死板的條條框框,要保持謙虛的態度,聽得進別人的意見和建議,但同時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不要怕跌倒,跌倒了站起來就是。顧雲洵,我可以給你鋪路,你也不能讓我失望,聽見沒?”

顧雲洵認真地說:“您放心,這番話我會一直記在心底。”

在頒獎典禮之後,孫老又帶他去參加了幾項活動,但更多時間,顧雲洵還是在拍照、在沈澱。

孫老年齡雖大,但他有過那麽多學生,也知道在這個時代下行業是如何在發展,還讓顧雲洵把作品發網上被更多人看見。

顧雲洵頭一回發照片,作品就受到了幾千人的點讚,逐漸積累了幾萬粉絲。他還問湛拓:“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給我買數據了?”

湛拓:“……我冤枉。”

顧雲洵隨便點進幾個關註者的主頁,發現對方也不像水軍:“好吧,你是無辜的。”

他還收到了一些私信,有剛攝影入門的網友想咨詢他一些參數設置上的問題,也有人單純表達對他作品的喜歡,還有人想要求授權當繪畫參考圖……

在幾十條私信裏,有一條很特殊,對方頂著默認的頭像問:是顧雲洵嗎?

顧雲洵發過攝影活動的大合照,但沒明確說過哪一位是自己。

他猜測可能是他同學:你是?

對面很久沒有回答,過了兩天,顧雲洵都忘了這回事了,收到了對方的回覆:我是顧鈺。

顧雲洵盯著“顧鈺”兩個字看了許久。他媽和別人私奔了,或許她覺得自己自私地選擇了愛情,放棄了他們,因為愧疚不敢再露面,但顧鈺其實離家後,有很多可以和他偷偷聯系的機會,但她仍然選擇了做一個決絕的切割,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顧雲洵以前不懂,他在顧鋒給予的強壓下瀕臨崩潰的時候,當然期盼過姐姐能夠來看他。他起初經常想起顧鈺,後來期待無數次落空,意識到她不會再出現。

顧鋒是個被大男子主義侵蝕的男人,所以骨子裏會重男輕女。顧鈺出生後,他沒少提起想再要一個兒子,後來顧雲洵降臨到他們身邊,他的註意力便朝著顧雲洵傾斜。

顧雲洵逐漸明白,那些年顧鈺得到的關心打了折扣,受到的苛責卻一點不少。所以她恨顧鋒,把他這個受益者也連帶著怨上了。

後來顧雲洵沒有去尋她,也是覺得她並不想有一個弟弟。

“顧鈺……”

顧雲洵讀這個名字,心頭掠過一絲陌生的感覺,點進她的主頁,看見她ip地址在澳大利亞,沒有發布任何帖子。

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正常,他在對話框裏打字又刪減,反覆幾次,最後問:你過得還好嗎?

顧鈺這次沒多久就回了:挺好的,你呢?

顧雲洵:我也是。

顧鈺:很巧地看到了你的帖子,看到你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成為了攝影師,為你高興。

這句話可能真誠,可能客套,顧雲洵無法準確分辨。

他想起小時候,他給顧鈺拍照,顧鈺會直呼他名字“顧雲洵,你把我拍得像一米五!”

顧雲洵會辯駁:“就那麽一張沒拍好,其他的都很好看啊”。

顧鈺說:“好看那是因為我長得好。”

他倆和很多姐弟一樣,時不時就拌嘴吵架,但吵了便吵了,第二天又繼續說說笑笑,顧鈺會給他提起學校裏有好感的男同學,他會在顧鈺生日的時候去挑最貴的蛋糕。

那樣的日子過去太久了,以至於現在顧雲洵隔著網絡面對顧鈺會無措。

時間很殘忍,讓兩個血脈相連的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無比熟悉的人連對話都變得局促和尷尬。

顧鈺問了他的電話號碼,和他加為了微信好友,會每天和他說上幾句話,她的語氣總是淡淡的,似關切,又仿佛只是在閑聊。

顧雲洵會困惑,問湛拓:“你說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向湛拓提起過他和顧鈺的童年,湛拓知道顧鈺曾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她是陪伴顧雲洵成長的姐姐,是他的玩伴、朋友,在顧鋒的強壓管理下,她和顧雲洵又成了同盟,一起商討怎麽躲避懲罰,做出一些小小的舉動來反抗,後來她離開,她大膽敢闖有主見,成為顧雲洵心目中代表“自由”的符號。

“可能她也不知道。”湛拓分析道,“一開始因為不快樂,她為了自救擺脫負面情緒,想要把這裏的一切都丟掉,但說不定後來還是會想你,不知道你消息的時候可以控制住,一旦發現了你在網上留下的蹤跡,就止不住探究你現在到底過得如何。”

顧雲洵:“哦。”

他覺得湛拓說得挺有道理,親情總是覆雜,用恨用愛用怨用惦記來概括都太單一。

聊了一段日子,他和顧鈺說話時少了些生分,他也告訴了顧鈺自己出了櫃交了男朋友,感情穩定。

顧雲洵打字時,坐在湛拓兩腿之間,靠在他胸膛。湛拓一低頭,就看見了他發出去的話,笑了一聲。

顧雲洵擡眸:“你笑什麽?”

湛拓發神經:“我覺得感情穩定太普通,你應該改成感情洶湧澎湃。”

顧雲洵隨之也笑起來:“什麽啊,你有病。”

顧鈺有點驚訝,頭一回一次性拋出幾個問題:你們談多久了?怎麽認識的?打算結婚嗎?見過家長沒?

顧雲洵挨個兒回覆。

對話框裏跳出來一條新消息,顧鈺說:我五一節打算回瀾城一趟,方便和你們見一面嗎?

和顧鈺見面這事兒讓顧雲洵在五一節到來的前一周就開始忐忑。

具體表現為,他好端端地幹著事兒,會突然蹦出來一句“我都不知道現在顧鈺長什麽樣兒”,或者“那人有沒有可能是騙子冒充顧鈺啊”。

湛拓:“……”

湛拓無語是覺得他的這些想法怪可愛,他會耐心地承接住顧雲洵的緊張和憂慮:“你見到她,就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了,她離開的時候也成年了,變化應該不會特別大,不是騙子,是騙子的話不會主動提出要見面。”

“嗯。”顧雲洵能聽進湛拓的話,但過不了多久,又忍不住繼續胡思亂想。

但真的到了和顧鈺約定碰面的那一天,他反而平靜下來。

和湛拓說的一樣,他到了餐廳,還沒告訴服務員他預定了幾號桌,一眼就看到了顧鈺的身影。顧鈺坐在窗邊,正對著玻璃整理頭發,和他記憶中的模樣差別不大,只不過更成熟了一些。

他和湛拓並肩走過去,叫了一聲:“姐。”

湛拓也跟著他喊。

顧鈺轉過頭,臉上還沒來得及有任何表情,眼眶先紅了。

“小洵,好久不見。”

顧鈺這些年過得並不算容易,她脫離了家庭,需要用錢的時候只能自己打工去掙,遇到過黑心老板不給工錢,好在也遇到了善良的室友願意借給她生活費。

她畢業後進了一家外企,後來抓住機遇去了國外當管理層拿高薪,在那邊定居了,她享受事業帶來的成就感,有談過幾次戀愛,但沒有邁入婚姻。她離瀾城很遠很遠了,但孤單的時候還是會想念家鄉,想起顧雲洵。

她說她有一次去一個偏遠國家出差,遠遠看到了一個背影很像她媽,但等她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或許是她,或許不是她,顧鈺糾結之後放棄了去追尋。

因為她當初就做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讓她再選一遍也沒有任何意義。

被拋棄的感覺不好受,她把他們留在了原地,顧鈺又再次把顧雲洵丟下,她明知道他會難過的,她知道顧雲洵沒有任何錯,卻在顧鋒偏袒他時,在心底給他也記上了好多筆賬。

她覺得自己不配做一個姐姐,所以後來好幾年,她想見顧雲洵的時候總會升起退卻之意。

顧鈺說:“對不起,不指望你原諒,只是發現了你的賬號,就想知道你現在如何,和你加上好友,又貪心地覺得還是見上面才能了解得更清楚。”

“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顧雲洵說,“你沒錯,你只是姐姐,比我大不了幾歲,沒必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顧鈺笑了笑,站起來朝他伸出雙手,示意他擁抱。

顧雲洵先是用很紳士的姿態觸碰她背脊,逐漸摟緊,眼睛浮上一層水霧。

飯局前半場敘舊,後半場顧鈺的關註點到了湛拓身上,頗有替顧雲洵把關的意思。她見湛拓長得帥,聽他家境好,再加上觀察了他和顧雲洵相處的氛圍,無處可挑剔。

離開前,她拍了拍顧雲洵的肩膀說:“要幸福。”

顧雲洵哽咽著回:“你也是。”

顧鈺這次回國,還有別的事要順做,在瀾城只做短暫的停留。她在澳大利亞工作生活,這一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了。

他們缺席對方的生活太久,雖然有彼此惦念,但想要回到過去的親密狀態會很難。

可見過了顧鈺,和她說了再見,顧雲洵心裏莫名放松下來。

就好像有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想起以前他和顧鈺暢想未來,他說他要當攝影師記錄他眼裏的世界,他還要和喜歡的人談戀愛,認為從初戀走到白頭是頂級的浪漫。顧鈺笑他年齡不大開始想搞對象了,她說,她沒有具體的理想,但會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奮鬥,她要奔一個漂亮的前程,掌控自己的人生。

現在他們都走到了那時候描述的未來裏,即便未來留給對方的位置並不多,只要知道她安好就足夠了。

命運很殘酷,又很奇妙。

顧雲洵想,如果生命真的是一場游戲,那他一定會痛罵寫出他前二十六年這段劇情的編劇,問他為什麽要讓他在體會過家庭溫暖之後重重摔上一跤跌倒。

可好在他安排湛拓來到了他的身邊,讓他重新得到了一份健康的愛。世界真假暫不可知,愛卻可以跨越虛擬與現實。

好吧,偶爾也有不那麽健康的時候。

他牽著湛拓的手,幼稚地晃了晃。湛拓配合地任他把手甩得高高的,問道:“接下來去哪裏?回家嗎?”

“回家啊。”顧雲洵說。

【作者有話說】

開文那會兒心底有數據可能下滑的預期,但仍然少不了內耗焦慮,到後期知道沒翻身機會了,也只能努力放平心態去接受。

反思了一些原因,我始終不舍得說文醜什麽的,像是連帶了否定他們。也許我的表達欠缺,但數據不會影響感情,我很喜歡湛拓和顧雲洵,也謝謝所有喜歡他們、見證他們故事的讀者。

主頁寫“會者定離,去者必返”,我想,或許有一天起,讀者對我寫的文不再感興趣,又說不定,在很久後的某一天,她點開一篇文看到了結局,發現“哦,原來是凍檸紅寫的呀”。

在這片網絡裏,在書海中,相遇、陪伴、重逢都浪漫,每次看到熟悉的頭像出現在評論區,我會特別高興,會覺得安心,支持總會給予人很多力量,真的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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