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到黎明時分，黑色的夜幕籠罩著整個霍格華茲。漆黑的夜色裏，他們跌跌撞撞的回到地窖，斯內普抱著哈利就沖到壁爐前飛路鄧不利多。當校長看到哈利一身是血的倒在斯內普的懷裏，魔藥教授看到校長震驚而悲痛的表情。

“我馬上過來，西弗勒斯，我希望你那裏有所有的藥劑。”

斯內普朝他僵硬的點頭。

“把他放到床上，西弗勒斯。……把他放下！斯內普！”魯休思從斯內普懷裏抱過哈利，男孩的臉上沒有一絲活著的氣息，如同折了線的木偶安靜的睡著。

斯內普扯下他身上已經不能算衣物的破布，看著那些可憎的傷口，細碎的遍布整個身體。

“西弗勒斯……”

“我很好，阿不思，把你的安慰留給別人吧。”

他看到鄧不利多虛弱的笑笑：“西弗勒斯，我的確錯了，謝謝你救了哈利。”

“我只是在救我自己罷了。”他朝空氣嘲諷的冷笑：“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立刻去準備可能需要的藥劑，我想這對你不是難事。魯休思也會幫忙？”鄧不利多朝男人們眨眼：“放心吧，他會活下來的。”

斯內普看著哈利的臉，終於松了一口氣。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們在這裏，尤其是哈利。這很重要，課程方面我會找人代課，對外宣稱你失蹤了。”

黑發男人沈默著點頭，看著阿不思開始施治愈咒。

“西弗勒斯……沒有不能治愈的外傷。”接近中午，阿不思終於結束了治療，他疲憊的接過斯內普遞過的茶：“我想伏地魔使用了很多魔咒，這些咒語會嚴重影響人的腦部，我也不知道哈利的精神會怎麽樣。”

“他會醒來的。”

“西弗勒斯……”

“他是‘活下來的男孩’。”斯內普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他還有他的責任，所以他不會死。”

他躲藏在黑暗裏，聆聽著遠處飄渺的聲音呼喊他的名字。

有溫柔的手在撫摩他的臉頰，輕輕撥弄他的頭發，輕柔的鼻息帶著暖意摩挲著他的脖子。他不想睜開眼，但那聲音卻一直縈繞，喃喃得念著誰都不明白的話，破碎著絕望的音符。

身體仿佛被撕裂的疼痛，皮膚上累累的傷痕如同一個一個烙印。

疼。

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凝結的血塊上，好象被烈火灼燒。

救救我，求求你，快來救我。

——你不過是一個玩具罷了，波特。

血紅的眼睛貪婪的看著他，強迫他擡起頭，看著地面上扭曲的面孔呻吟著死去。

救我！

不要把我丟在黑暗裏。

救我……

唯一的一點點美好仿佛被慢慢抽離，他死死的抱著記憶中模糊的人影，守著甘甜的禁忌。他嘶啞的尖叫，但有人緊緊的抱住他，吻著他的頭發，瘦長的手臂散發著讓人安心的熱量。

你是誰？

而我又是誰？

他沈沈的睡去，夢裏都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他說，我愛你。

斯內普已經無暇去計算時間流逝。他臂彎裏的人沒有睜開過眼睛，哈利一直睡著，他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肩膀，遮掉了他蒼白的面孔。當他有意識的時候，翠綠的眼睛會沒有生氣得半開，眼淚從他的眼睛裏湧出來，好象沒有盡頭的悲哀。午夜的時候他常常從噩夢中醒來，尖叫著，嘶啞的喉嚨如同被困住的瀕死的小獸。

活下去。

為了我，活下去。

斯內普只能圈著他抱著他，絲毫不理會鄧不利多帶來的越來越糟糕的壞消息。

世界，又有什麽意義？

“西弗勒斯。把哈利交給我。”

斯內普看著憔悴的老人，他的拒絕繞在嘴邊。

“他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他必須醒過來。”

“阿不思，夠了……”

“西弗勒斯，我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阿不思把魔杖對著哈利：“西弗勒斯，請不要恨我，我別無選擇。”

“阿不思……沒有人會恨你，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他閉起眼睛，死死按著哈利企圖傷害自己的雙手，他唯一想要保護的人在他的懷裏痙攣，如同孩子一樣大聲的哭泣，叫著他的名字。他卻束手無策。

血光在黑夜裏綻放，猙獰的面孔一次又一次的漂浮在空氣裏。

醒過來，哈利。

不要。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求求你，醒過來。

好疼。

哈利……求你了。

長長的夢被敲碎了。

他閉著眼睛，伸出柔軟的手臂。對方的手包住他的，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感覺到的是與夢裏一樣的心跳。

“西弗勒斯……我愛你。”

他好象回憶起了一切，又好象失去了所有。

他靠在斯內普懷裏，仰頭朝對方微笑。

“西弗勒斯，我真的有未來嗎？”

他們只是這樣坐著，等待著日出和日落，明亮的陽光照在哈利的臉上，映出臉頰上淡淡的紅暈。

如同窒息一般的等待，漫長卻又短暫。

“西弗勒斯，我真的會有未來嗎？”

這句話卡在他的喉嚨裏，疼得揪心。

“西弗勒斯，告訴伏地魔，我會去的。”

抱著他的手臂僵硬著。

“哈利……”

“我永遠逃不開，他就浸透在我的血裏。”他轉身，微笑著索要一個吻：“Tous pour un, un pour tous。”（註）

男人扯出一個難看的假笑：“混球，你只不過不想欠馬爾福的人情罷了。”

當哈利站在那裏的時候，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無知的幻想而已。

那些殺戮和謊言不過是黑夜裏鬼魅的影子。

“波特，鄧不利多真喜歡你，費心把你修好然後又送還給我。”

“伏地魔，你也不過是陰謀裏的一顆棋子。”

無數閃光從他的耳邊呼嘯而去。

他麻木的吐著那些猙獰的詞句，血從傷口裏滲出來，連天空都是一片鮮紅。

魔杖被折成了兩半。

他的身體被綠色的光籠罩著，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最原始的力量從血液裏奔騰而出，如同冬季的風，夾雜著透徹的寒冷。

如同木偶一樣撕打。

包圍著他的金色的光，填補了那遺失的夢。

——我想要的是一個強者生存的世界。

——但我想要的，只不過是那一點點愛而已。

塵歸塵，土歸土。

註：法語。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尾聲

“早上好。”

“早上好，賴床的小鬼。”

哈利看著西弗勒斯對著一面喋喋不休的鏡子搭理他油膩的頭發，他微笑著蜷縮回他們溫暖的毛毯裏，細碎的絨毛好象溫柔的手撫摩著他的皮膚。

“起來，波特先生。”

“早上好，西弗。”

他看見黑發男人對他皺眉頭，然後怒氣沖沖的走到床前給了他一個粗魯的早安吻。

“你這個無禮的小鬼，快點起來。否則我們會趕不上早飯。”

“不用管我，我第一堂可沒有課。”

“哈利……”

哈利倔強的把頭扭到一邊，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微笑。他得到了他一直奢求的，每天早晨在明亮的陽光裏和愛人交換一個早安吻，在寧靜的晚上窩在沙發上偽裝一只會傻笑的土豆，壁爐還有愛人的體溫，有時候他甚至懷疑他所經歷過的苦難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

除了他失去了魔法。

他站在樓梯上，跟著魔法旋轉。

他看到孩子們用魔杖漂浮起他們周圍的一切，然後祈禱有一天他可以重新感受飛翔在天空中的感覺。

他成就了英雄，失去光環的英雄。

“我沒事。”他凝視著西弗勒斯：“告訴你院裏的小蛇們，我會用別的方法把他們弄得生不如死，讓他們等著接招吧。”

西弗勒斯的掌心摩挲過哈利的臉。

“哈利，你後悔了嗎？”

“好了，我告訴過你很多遍，我寧可呆在這裏做一個傻瓜也不要回去什麽麻瓜世界。”他朝魔藥教授聳聳肩：“沒有魔法我也一樣過得很好。還有，你真的快遲到了。”

“別去招惹海格那些溫順的小怪物。”斯內普掛上教授的面孔離開了房間。

“西弗勒斯，你真是多情的傻瓜。”哈利跳下床聽到不遠處是他愛人的咆哮聲，他竊笑著揮舞起自己的魔杖，雖然它現在依然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一個好間諜怎麽可以這麽疏忽？”

他很想知道當斯內普知道他的魔力正一點點回到他身體裏之後會是什麽反應。天知道，他喊了好幾年“潤滑劑飛來”，終於等到了成功的那一天。

“一切都會好的，夥計。”他在窗戶上白色的霧氣裏寫下他們的名字：“Tomorrow is always another da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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