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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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林餘有點沒聽清他說話,問:“什麽?”

她有點被於燃嚇到,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於燃,和之前很不一樣,他不覆之前的和顏悅色,動作力氣很大,把傷口都崩開了,表情也實在說不上輕松。

於燃緊緊握住行李,低頭緊緊看著她:“林餘,你真的很懂怎麽傷人。”

“你不回我消息,我可以接受。”

林餘對他的回避,生硬而直接。

他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在工作、在和朋友游玩魔都、在發朋友圈、在小紅薯音符某站回覆粉絲評論。

也許同時還在微信回覆其他人的信息。

可就是不回他,對他冷淡。

這些,於燃都可以忍,可以忍受她的冷淡,她的疏離,可以自動為她找好理由。

就當是演練兩人分別後會遇到的情況。

“你昨晚還記得我的傷,買了藥給我。”他以為那份藥就算和解,就算把之前的冷淡一筆勾銷。

可是,林餘昨晚知道他來了魔都,今早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一句告別都沒有。

“可你要走,為什麽不和我說?”

“身為朋友,我一直盡職盡責,我不管你人際關系,不越界詢問任何你不想說的話題,在你需要的時候努力猜你的心思,提供任何我可以提供的幫助。”

這樣關系的朋友,難道不配林餘在離開時提前說一聲嗎?

離開魔都,你又要去哪裏?還回海城嗎?昨晚是不是我們不明不白的最後一面?

“林餘,你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朋友嗎?”為什麽對他若即若離,忽冷忽熱。

於燃一瞬間想了很多,情緒有些失控,他看著林餘,想要得到一個解釋。

莫名被叫住說這麽一通,林餘擡頭,和他對視著,被他說得很生氣,一句一句回答並反駁著於燃。

“我走為什麽要和你說?你來魔都不也和我說嗎?我甚至不知道你就住在隔壁。”

昨晚於燃突然出現在她房間門口,嚇她一跳,回來後她也又餓又困的,哪裏記得她要從酒店退房搬到另一個酒店這種小事?

“是,你什麽都好,特別會做人,社會化程度特別高,既會談戀愛又能當朋友。但是在海城,我難道辜負你的好了嗎?我難道就沒有盡到一個朋友的責任嗎?我是和別人在背後說你壞話了,還是背刺你了?”林餘自認問心無愧。

“我承認,在魔都,我就是假裝沒看到你的消息,故意很晚才回你消息。”

這點她也承認,她意識到自己對於燃的感情,似乎一直超出朋友,林餘想要改變,不想關系變得不健康,同時也希望兩人不要鬧得太難看。

畢竟她離開海城後,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於燃了,為什麽要在這種情況下鬧得難看呢?

這點她理虧,她認。

林餘氣憤又坦然地承認,瞪大眼睛看於燃,這句話她說得很大聲,沒理也像有理。

“你終於承認了。”於燃提著她的行李箱,站不住一樣後退幾步。

“林餘。感覺我就像你的玩具一樣,你想起來了需要了就玩一玩,不喜歡了找到新玩具了就隨便把我丟在一邊,什麽話都不說,什麽解釋也沒有。”

“你想要我解釋什麽?我確實沒什麽好解釋的。你想的就是對的,我不想和你當朋友了,再加上我也快要走了,就故意不回你消息,冷淡你,你也察覺到了,也知道我的意思了,傷害到你我很抱歉。”

“我確實沒你厲害,前女友都能處成朋友,也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斷開聯系,我只能想到這樣,為什麽這個時候你又不體面了?又要把這些東西全都扯開來說?”

“於燃,體面一點不好嗎?”

如果要問林餘,她在誰面前最好面子。

林餘可能會說她在媽媽面前最好面子,因為不想被指著鼻子說“看吧,你當初要是聽我的就不會這麽狼狽了”,所以不會把自己不好的東西告訴她。

可她其實最怕在於燃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點。

因為對於家人,對於媽媽,她可以很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是不想過你們期待我過的人生,我要為我自己的人生負責。”

也許是知道,無論她怎樣,媽媽和姐姐還是會願意在她要餓死的時候兜底,於是可以很有底氣。

可是對於於燃,她沒辦法攤開來說,會很狼狽。

難道要她說:我還是對你動心,即使知道我們已經分手兩年了,即使我們現在是朋友,但是我還是對你動心,所以我只能用這種很傻的方法嘗試戒斷,跟你劃清界限。

這樣的感情太狼狽了,太理不直氣不壯了。

在於燃面前,她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可是現在,這一點體面,也被於燃,被自己親手撕毀了。

她低下頭,眼圈有些泛紅,垂下來的發絲遮擋了幾分她的神情。

於燃幾乎是接著她的話說的,他的情緒也不再平靜,語氣裏帶著壓抑的薄怒。

“在你眼裏,我很賤嗎?兩年前分手,你和我說要體面,好,我哪怕再想你也沒出現在你面前。”

“兩年後我們再碰見,你說要和我覆合,我拒絕了,因為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哥,我包容你,到最後又換了你一句體面了是吧?”

“林餘,我們是可以牽手的嗎”

“是可以擁抱的嗎”

“是可以晚上留宿的嗎”

“這是朋友會做的嗎?”

“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如果我不問你,你甚至還要我配合你,把這段關系斷了。”

“於燃,什麽你是我哥哥,你是我朋友,你的心思真的有那麽單純嗎?”

“你為什麽要牽我的手,為什麽要抱我,為什麽要讓我留宿你家,為什麽要一開始就對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利益的,感情已經破裂的前女友那麽好,你的很多行為早就已經越界了你知道嗎?”

“你在包容我,那你的這些行為,難道我就沒有包容嗎?”

於燃閉了閉眼,完全無法冷靜:“是,我承認我對你的感情不單純,我就是還喜歡你怎麽了?難道喜歡你是錯的嗎?

“兩年前你和我分手的時候我就還喜歡你,分開的這兩年我也還一直想著你,你來海城的這兩個月我也很喜歡你。”

“但我做得還不夠好嗎?我和你當朋友,我們之間的關系是朋友,還是朋友以上,我都隨便你定義。”

“你想親我就親我,隨便提出覆合我也假裝寬容,不回我消息我也幫你找理由,我像個傻子一樣來魔都找你,可你為什麽還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呢?還要不告而別呢?我就只是想和你保持聯系而已,其他的我也不要了。”

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林餘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銹住了一般,遲鈍地轉著,她擡頭,因為生氣和傷心而流的淚還留在腮邊,沒敢擦去,怕擦掉的動作太明顯,會被發現哭了。

可於燃的神情並不比她輕松,桃花眼泛紅,有淚盈眶,神情哀傷。

兩人對視著。

最後還是於燃退一步,主動地放開行李箱,十分慘淡的笑了:“我認輸,我沖動了。這些話說出來後,我們就連做朋友的可能都沒有了。”

“你要去機場是嗎?我最後送你一程吧。”

很多時候吵架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純粹是情緒的發洩,當雙方有一個人主動認輸時,贏的那一方卻沒有十分解氣,情緒還堆積著,但也沒有了發洩口,往往在輸贏分出之後,吵架便暫時告一段落了。

林餘發熱的頭腦的溫度緩緩下降,但心跳得依舊很劇烈,沒有糾正這個誤會,點點頭,擦掉眼淚,又看向於燃的左手,因為剛剛的爭吵,傷口崩地更嚴重了,他整個左手都是血。

“先進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於燃的房間很整齊,桌子上空空如也,玄關處的行李箱沒有打開,只有被褥有些許淩亂,好像剛到不久的樣子。

她買的藥放在床上,林餘走過去看了一眼,沒有被用過。

她直接拿過來,坐在椅子上,又示意於燃過來。

於燃把她的行李箱拿到最裏面,一聲不吭地坐下了,任由林餘把他的手拿過來,拆掉繃帶,上藥,重新纏上。

因為要幫他包紮的緣故,林餘雙手握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膝蓋上,兩人離得很近,上藥這個行為本就帶著關愛與溫情,幾乎讓人產生錯覺,認為兩人之間沒有一絲齷齪。

他的血和手都很冷。

氣氛很安靜,沒有人講話,只有纏繃帶時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餘以為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可實際上並沒有。

憤怒與不解通通化成了另一種情緒,悲傷,很深很重的悲傷。

眼淚砸在於燃手上,燙得他手微微蜷縮,卻又被林餘死死按住,她一邊哽咽一邊說:“別動。”

她想,要覆合嗎?她喜歡於燃,於燃也還喜歡她。

可是旅程已經走到了最後。

可是於燃是一個多麽冷靜的人,在游輪上,她提出覆合,他也沒答應不是嗎?當時也是她喜歡於燃,於燃也喜歡她。

還不如不讓她知道。

好遺憾啊,林餘想。

為什麽相愛的兩個人沒有辦法重新在一起呢?

她又想起游輪那天,於燃說的話。

“你現在想和我覆合,是因為你真的想清楚了,想要和我長久的在一起?”

“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到你的未來計劃裏。”

在海城時,她確實是這樣,從來沒想過很遠之後的未來,因為她連自己的未來要在哪裏都沒想明白,又怎麽能想到,要去思考兩個人的未來?

可現在,她想好自己的未來要去哪裏了,卻又驚又疑地發現,於燃說得是對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把於燃規劃到她的未來裏。

房租要到期了,於燃會留在海城,她會來魔都,兩人不知要保持異地多久的狀態。

在剛覆合時又要異地,這樣的感情脆弱嗎?能長久嗎?如果這次又分手,兩人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了。

於燃用空閑的右手去擦她的眼淚,哄她:“魚魚,別哭了,剛剛是我不對,不該這麽大聲的和你說話,嚇到你了吧?”

“你原諒我吧,好嗎?這是最後一次,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能不能別刪我的聯系方式,也別拉黑我,我不會給你發消息,我就只在你的好友列表裏躺著,好嗎?”

林餘搖頭,哭得更厲害了,她顫抖著把繃帶打上一個結,伸手:“對不起,哥哥,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下一刻,她就落在了溫暖而寬闊的懷抱裏,林餘埋在他胸前,把他抱得很緊。

於燃感覺到胸前一片溫熱,是她的體溫,是她的眼淚。

她哭得那樣傷心。

她還那麽年輕,自己卻讓她經歷了這樣一段扭曲、畸形、痛苦的感情。

這會不會讓她對親密關系產生一些負面想法?會不會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開心?

於燃把她抱到腿上,她很軟,沒有抵抗,他便用哄孩子一樣的姿勢輕輕拍她,一聲聲道歉:“魚魚,對不起,對不起......”

哪成想,他的道歉卻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林餘好不容易止住眼淚,擡頭惡狠狠地看他:“你為什麽要道歉,你做錯什麽了?”她說著,狠狠揪住他的襯衫,把他拉低,吻上去。

她吻得很兇,明顯是帶著情緒的,牙齒把兩人都磕痛了,混雜著血腥味與眼淚,誰都不願意離開,哪怕吻到快要窒息,卻抱著這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的力度在親密著。

分開時,林餘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她緊緊貼著於燃,告訴他:“如果你有錯,那麽我也有錯。你說得很對,在海城的三個月裏,我們都在縱容彼此。”

縱容著暧昧在朋友的身份裏生發,愈演愈烈,到無法體面收場的地步。

“我知道你可能還有一點喜歡我,但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畢竟在海城,你拒絕過我。”

“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還在喜歡你,所以還在下意識依賴你,和你牽手、擁抱、親吻。”

林餘想,如果不能體面收場,無法再看著對方的眼睛心無芥蒂地微笑,那麽或許坦誠才是對對方最大的尊重。

“我早就後悔了,魚魚。後來很多次,我都在後悔,為什麽在游輪上沒有答應你。”

“哪怕你只是短擇,哪怕你連真的分手原因都不告訴我,但我也還是非常想和你在一起,想有個身份名正言順地和你在一起。”

林餘將頭埋在他懷裏,緩慢地解釋:“當時提覆合我很沖動,你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我只是想短擇,沒想過以後,並且我對你有著非常強烈的自尊,我不想在你面前顯得太狼狽。”

“分手的原因是......”

“當時我爸爸投資失敗,逃去了國外,我們家欠了幾千萬的巨債,我的狀態很差,並不適合談戀愛,也不想在那樣的情況下談戀愛。”

這是對她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於燃的不負責。

她也不想和於燃說,因為知道於燃的性格,這樣的原因並不能說服他分手,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她。

但那時的林餘,不適合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你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我們又是異國戀,我對這樣的感情不抱有信心。”

於燃把她抱緊,他設想過很多原因,卻從沒想過是這樣的原因:“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察覺到你的不對勁,對不起用自己齷齪的心思來揣度你提分手的理由,對不起沒能成為你最低谷時的依靠。

林餘說出了心裏話,輕松了不少,從他懷裏擡頭,笑了:“於燃,我不哭了,又輪到你哭了。”

“別哭呀,哥哥。”

她認真地用指腹一點點擦掉他的眼淚。

“這怎麽能怪你呢?也許命運讓我們在海城相遇,就是為了讓我們講清楚這件事的吧。”

“你從來都很好。”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抱了很久,直到林餘推他:“送我一程吧。”

講清楚了,然後呢?林餘不知道,全部的勇氣已經耗盡在剛才了。

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和前男友交朋友,也不知道和前男友當朋友後又吵架了該怎麽應對,更加不知道現在要怎麽收場。

於燃握住她給他擦眼淚的手

於燃去親她,在臉頰、額頭、唇邊落下細細的吻,抱緊她:“你要去哪裏?”

林餘接受他的擁抱,並不說話。

於燃顫抖著嘆息,問她:“我可以反悔嗎?在游輪上,你問我能不能覆合,我拒絕了你。

“現在,我可以反悔嗎?”

“我不知道你家裏的情況有沒有變好,我無法確認你對我的喜歡經過兩年,經過這段時間,到底還有多少,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想再和我分手。”

“林餘,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可以和好嗎?”

於燃去親她,親她的嘴唇,輕輕地舔舐著。

“你好奇我為什麽回國來經營民宿嗎?”

“我是我父親的第四個孩子,我母親是我父親的第二任妻子。他很有錢,我媽和他結婚也並不只因為愛情,我媽借助他的資源自己創業,為了讓他放心,把我寄養在海城,每年努力擠時間來陪我。”

“那天我媽說,他出車禍了,一輩子都得躺在病床上了,要我回來爭家產。”

當時他在M國,隨著工作的深入,接觸到的項目越來越核心,工作也越來越累,於燃發現,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努力是為了收獲幸福。

可他在M國的短短一年多,卻在不斷失去自己的幸福,現在連健康也要失去了。

老頭和原配有很深的利益牽扯,又和他不親,於燃所從事的行業又是他沒有涉獵的,不肯把財產分給他。

其實於燃不是很在乎,從某種程度上說,他被保護得很少,至少在老頭車禍之前,他從來沒有參與到家裏那點爛事去。

但他的母親很在乎,畢竟一直伏低做小,不就是為了更多的利益嗎?結果老頭不肯給他。

既然發覺去M國的選擇不會讓自己開心,剛好家裏又出了這事,他便回來支持他的母親。

在海城的日子很忙碌,但於燃想,起碼自己幫母親獲得了幸福。

而且他發現經營自己的東西也很讓人有價值感,比給人打工強。

便一直幹到了現在。

所以,他是一個願意讓步的人。

更何況,現在的讓步,能讓自己收獲幸福。

二十多年來這麽努力,不正是為了讓自己有能力去追求幸福嗎?

和林餘在一起,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於燃不想再放開了。

這是他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與林餘也無關,他也願意為這個選擇承受任何代價。

他把這些想法和林餘說:“你不用擔心異地的問題,這些我可以解決。”

“我的民宿要開分店,魔都也在考慮範圍內,我在海城是住,在魔都也是住,反正你的職業總歸是要在一線城市發展的,它們都是開展住宿業的好選擇。”

“魚魚,你要考慮的只有你自己的想法。”

林餘看他,兩人對視。

她發現於燃剛剛說話很有條理,聲線也很平穩,可他的眼睛卻透露出了真實的情緒。

顫抖、忐忑、希冀。

林餘想,也許愛情就是理想的、不現實的、只追求意義的、不追求結果的。

人生短短百年,她要何時才能成熟,才能想出最優解?那時她又幾歲,身邊又是誰?

世界上沒有完美答案。

她雙手環住於燃的脖頸,深深地埋在他懷裏。

於燃問她:“可以和好嗎?”

她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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