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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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樹晴的經紀人和公司果然非常難溝通,他們定的攝影主題是“離別”,和樹晴正在拍的網劇有關。

這是一部小說改的劇本,娛樂圈題材,叫《功成》。男女主在都是小明星時有過一段情,後面卻因為發展理念不和而分手,若幹年後頂峰相見,即使三觀略有摩擦,但情感上還愛著彼此,原以為名利雙收後,昔日的理念不和可以被無限縮小,可竭盡全力相愛後兩敗俱傷,卻仍然不願離婚。

到了最後,早已分不清是執念還是愛,是一部情感濃烈,極具性張力的作品。

經紀人給出的要求是短片時長控制在四十秒左右,只能有樹晴一人出境,要看起來不和劇扯上關系,但實際上卻能讓觀眾們從短片移情到劇裏,甚至還能磕到和男主的cp。

林餘笑笑不說話。

要是她真能拍出這樣的作品,以後拍什麽都不怕了。

經紀人給的時間很寬松,樹晴會在海城拍兩個月的戲,在兩個月內都可以。

林餘也不著急,這樣嚴苛的條件,非得是細細打磨才能有一點成功的希望,她找於燃要了一張海城的地圖,準備就地考察拍攝場地。

於燃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在地圖上點了幾下:“這裏、這裏、這裏和這裏都和適合拍照,風景很漂亮。”

林餘看著地圖上細細密密的路,有些頭暈眼花。

於燃道:“我把它們圈起來寫上名字,你可以在導航軟件上搜一搜,但是有的地方確實比較隱秘,不是當地人很難找到。”

確定拍攝地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景的過程中也可以帶來許多靈感,林餘把於燃寫下來的地點放在社交軟件上搜了搜,只搜得到寥寥幾條筆記,這些地方也都比較分散。

她皺眉,看來要花好幾天的時間才能確定了。

於燃看她糾結的表情,道:“我可以把電動車借你,你會騎嗎?”

京市出行向來是地鐵和自行車最方便,林餘還真沒有開過電動車。

她看著於燃,試探著開口:“燃哥,你最近忙嗎?”

於燃嘴角笑意加深:“我還好,隔壁市的酒店裝修得差不多了,宣傳你也幫我做了,最近可以休息一下。”

“怎麽了?”

林餘鼓氣勇氣,問他:“那你最近有沒有重游海城的想法?”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林餘坐在電動車後座上,身前是於燃寬闊的肩膀,電動車以一個十分安全的速度行駛在公路上。

七月份,海城的夏天越來越熱。林餘穿了一件短褲,戴著一頂漁夫帽,帽檐壓得低低的,明明沒有做什麽,卻還是止不住流汗。

更何況前面因為要開車戴著全包頭盔的於燃,他的後背領口處已經有一小片地方汗濕了。

“海城真的好熱啊。”林餘把手裏的小風扇舉高,湊到於燃後脖處,這種小風扇在吹的時候還會噴出細密的水霧。

於燃下意識按了下剎車,毫無防備的林餘就這麽隨著慣性,臉頰貼到他的身上去,被太陽曬得滾燙的臉頰和背,一時分不清誰的溫度更高,都不是那麽清爽。

“抱歉,一時沒反應過來。”於燃擰著車把手,恢覆成正常速度。

這也不是於燃的錯,林餘退開,抹了抹臉,從包裏拿出濕巾擦汗,一邊擦,她怕於燃多想,貼心地解釋:“我就是太熱了涼一涼,不是嫌棄你的意思。”

他們在路上跑了快半小時,於燃只是脖頸微微出汗,背部的溫度除了有些燙之外,還是很正常的。

於燃:“我也想擦,難受。”

林餘擦完臉又擦脖子,再吹著小風扇,這才感覺到些微的涼爽,聽到於燃的話,左右看了看他:“那你把車停到路邊?”

“不用,我可以單手開車。”於燃平淡道。

那是非常不安全的操作了,林餘經常在社會新聞裏看到類似的車禍新聞,再加上剛剛的顛簸,讓她對於燃的車技有小小的質疑。

她遲疑著伸出手,告訴自己,他們是朋友,這是可以做的。

細小的塑料摩擦聲再度響起,林餘抽出兩張濕巾,這個牌子的紙張質量很好,兩張疊在一起就更厚了,不用擔心會有肉貼肉觸碰到異性敏感部位的不妥。

這回她提前打了預警:“專心開車,我幫你。”

可冰涼剛覆上男人裸露出來的皮膚時,林餘又因為慣性狠狠撲倒於燃身前,這次碰得比上次狠,撞得林餘臉頰都有些痛,她有些不滿:“於燃,車技一般就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於燃感覺很冤枉,他用力壓了壓車身,撐著腿把車移動到路邊,示意林餘先下來:“車子好像出問題了。”

於燃蹲下身捏了捏輪胎,他的手很大,又很有力氣,大拇指與食指用力時,手背上的青筋很明顯,仿佛輕輕一捏,輪胎就被他弄得變了形。

林餘把濕巾遞給他,他擦了擦手,又用手壓了壓電動車,可以清晰地看到輪胎隨著按壓而形狀起伏。

林餘驚奇道:“這就是爆胎吧?讓我拍個照。”她有駕照卻沒自己開過車,在京市出行騎的共享,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此時非常稀奇。

“嗯,應該是高溫導致胎壓過高。”於燃皺眉,電動車本來要每隔半年去檢查一下的,但這是他的自用車,最近又很忙,沒有時間去,沒想到就這麽湊巧。

他側頭,林餘已經拍完了輪胎的遺照,頭上戴著漁夫帽遮出一小片陰影,可擡頭看他時還是會被太陽曬到,微微泛紅,他不由得往前一步,直到把她臉頰邊的陽光完全遮住,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井勝小屋離這還有點距離,但走小路的話也挺快的,要去嗎?”他問。

林餘也學著他的樣子壓壓電動車,又看看他:“我是可以,但你的車沒事嗎?”

於燃:“車子我叫路瀟玉挪走。再說了,來都來了,井勝小屋風景挺好的,不看看再走?”

兩人便這樣出發了。

於燃帶著她繞到附近的小巷裏。

這是屬於海城的另一面,小巷裏的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人在樓底有陽光的地方摘菜、聊天,偶爾擡頭看一眼他們。

裏面的樓房高的有七八層,矮的有四五層,鐵質的大門要刷一個圓圓的硬幣狀的東西才能進,無論高矮,互相都挨得很近,兩棟樓之間只留下一米多的空隙,這是太陽找不到的地方。

於燃在其中穿梭,他的背部很寬闊舒展,襯得小巷裏的過道更加狹窄,白色的半袖下是蓬勃的肌肉,像某種很會認路的大型犬。

在林餘的主觀想象裏,他看起來只會出現在CBD、酒吧等場所,成為某種社會定義的精英男。

雖然現在的他同樣優秀,但和兩人曾經所共同暢想過的職業選擇截然不同。

在未曾見面的兩年裏,他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這麽想著,林餘不由出神,思緒飄過去很遠,直到手被一只能夠完全包裹住她的大手牽住。

她回過神來,被握住的手忍不住一顫,稍微掙紮,包裹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按下,於燃道:“接下來不是水泥地了,有點陡,這樣走比較穩。”

林餘不動了,兩人接著往前走。

似乎從城市走到了農村,又走到了某戶人家的菜地裏,腳下是微微濕潤的泥土,周圍是綠油油,被太陽曬得有些蔫巴的蔬菜,前方是一個上坡路,碎石板鋪著作臺階。

這片菜地開墾在一個半坡上,小小一片,比小巷樓房的空隙寬不了多少,但陽光終於能照射下來,陰涼一掃而空,林餘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心逐漸濡濕,分不清是誰的手掌太過悶熱。

“到了。”於燃松開手,扶了林餘的胳膊一下,灼熱的掌心貼著小臂,彼此帶著微微汗意的手臂赤裸相貼,熱,微潮,兩人已經在大太陽裏又走了半小時了。

林餘沒有潔癖,但愛幹凈,她記得於燃也是。

京市的夏天來得晚去得快,大部分都消磨在暑假了,兩個人雖說度過了兩個夏天,但在夏天裏其實很少見面。

林餘在家休息,或是跟著父母出去玩,於燃會去別的地方實習,就算是出去約會,也會選在室內。

記憶裏,這樣汗津津地貼在一起的情況比較少見,大部分時候是在床上。

可在大太陽底下,此刻這樣貼在一起,居然也沒有升起反感,反而有些微的眷戀。

他身體的溫度。

林餘與他拉開距離,從口袋裏掏出濕巾遞給他。

“謝謝。”於燃接過,隨意地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指著前面不遠的地方,道:“這就是井勝小屋了。”

“說是小屋,其實是一個寺廟,這麽多年來只有一個叫井勝的和尚住在這,寺廟又很小,只有一尊佛,沒人來拜,所以就叫井勝小屋。”

確實,寺廟小得可憐,說是看林人住的房子都可以。

穿過菜地,來到樹林,再往裏走一點,就來到了井勝小屋,這座小小的寺廟。

寺廟旁邊有一口井,旁邊的樹上綁著粗繩,連接著一個木桶。

再往前,視野就變得很開闊。樹林裏的樹木長得高大而又疏密有致,溫度都降低了些,陽光斜斜地灑入其中,再配上小小的寺廟,頗有種隱逸感,又有種被歲月遺忘的失落感。

林餘走進寺廟,寺廟雖小,卻被收拾得很幹凈,泛白的蒲團放在佛的正前方,林餘虔誠的拜一拜,希望一切順利。

她看向一旁的於燃:“這是什麽佛?”

於燃搖頭:“我也不知道。”

林餘疑惑:“我看你對這個地方挺熟悉的?”

於燃看她,笑得很理直氣壯:“這地方是我高中和朋友一起出來玩的時候發現的,井勝大師脾氣很好,也不管我們在做什麽,而且很少人知道有這個地方,我們就經常來,至於這個佛,我不信這些,就沒了解過。”

“你對這些很感興趣?我回頭幫你問問井勝大師。”

林餘搖頭,倒不是多感興趣,只是下意識地見佛就拜。

她拿著攝像機,拍了一圈周圍的景致,把這當做一個備選,於燃像個尾巴一樣跟著她,拍著拍著,林餘有了些靈感,便叫於燃站在攝像機面前,當模特擺姿勢,看看設想能不能成立。

但於燃顯然不是一個專業模特,對於林餘的一些專業術語反應的不夠及時,林餘快步走上前來,扯扯他衣服,動動他胳膊手臂,像擺弄一個洋娃娃一樣。

於燃乖乖按照她的指示低頭擺姿勢。

他們又離得很近,林餘工作時總是心無旁騖,哪怕有肢體接觸,眼睛裏也不帶一絲暧昧,此刻正一絲不茍地低著頭,把於燃擺弄到她想要的姿勢。

於燃靜靜地看著她。

林餘擺好姿勢,按照預設的角度去拍他,得到了想要的效果,露出滿意的笑容,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顯露出長相和年齡帶出的稚氣和可愛。

於燃不由自主地看著她微笑。

“我想合照一張,可以嗎?”他問。

林餘此時正向於燃展示著給他拍的照片,聞言終於把視線從相機轉到他面前。

於燃補充道:“和攝影師留影紀念,很合理吧。”

很合理,林餘沒有拒絕的理由,她點點頭,又想到什麽:“不準發朋友圈。”

於燃:“好。”不發,他自己留著。

於燃把手機拿出來,調到前置攝像頭,林餘微微朝他靠近一些,臉上帶笑,伸手比耶,又指揮他往左一點,把那座不知名的佛像也給照到,於燃依言照做。

很標準的游客照,倒不是沒有其他姿勢可拍,只是林餘覺得和於燃拍照,這個姿勢比較安全。

等調整好要拍照時,於燃一手按下拍攝,一手往上,微微握住林餘的肩頭。

他的動作很輕,只是輕輕放在林餘肩膀上,如果不是看著鏡頭,林餘都要感受不到這個力道,但偏偏她在鏡頭上看到了於燃的動作,下意識地扭頭去看他的表情。

照片定格,最後出來的效果很親密。

最旁邊是灰撲撲的佛像,旁邊的鮮活的他們,兩人前後站著,半邊肩膀看起來重合在一起,林餘看起來就靠在於燃懷裏,一邊比耶,一邊面帶笑容地與他深情對視。

於燃看著照片,挑眉微笑,道:“我們看起來很有默契的樣子。”

林餘喜歡拍照,於燃是知道的,她會在兩人約會時把一起吃的飯菜拍下來,每到一個新地方也要和於燃合照留念。

照片裏,兩人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略帶客氣,到越來越親密、搞怪。從一開始只敢客客氣氣肩並肩看鏡頭,到擁抱、攬肩、親吻、互相做搞怪姿勢......

林餘覺得有電子相冊就夠了,還不會丟,於燃把這些照片打印出來,做成了一本厚厚的相冊,這個相冊他保管著,現在就放在民宿裏,只要林餘拉開他房間裏的抽屜就能看到,但應該不會有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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