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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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林餘驚訝,沒想到他真的會承認。

但是在前女友面前說這些不正常吧?這麽坦蕩又帶著一種別的似有若無意味的話,林餘是絕對說不出口的,承認還有在偷偷關註前任,和投降有什麽區別?

但於燃偏偏好似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就這麽笑瞇瞇地盯著她,反而讓林餘思緒煩亂,不知道怎麽回,只能幹巴巴道:“哦,也能理解吧。”

這個話題並沒有就此過去,於燃還在吃吐司,一共就兩片,不知道怎麽能吃得這麽慢,他反問:“你呢?”

林餘沈默。

分手後林餘很多次點開聊天框,很多次想點進他的朋友圈,很多次想聽聽他的聲音。

因為分手後那段日子過得真的很苦。

她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家境殷實,父母從來沒在物質上短過她什麽,乍然破產,父親逃到國外,母女三人背負起巨債。

她不停實習負擔起自己的全部。

寒假時拿到了T家offer,T家總部在魔都,她提前去實習,合租房六十平住了五個人,是隔斷房,還有兩個男生,晚上睡覺就連隔壁男生的呼嚕聲都能聽到,仿佛同床共枕。

林餘很多時候只能靠耳塞和酒精入睡。

她想念於燃,想要躲在他的懷裏抱緊他,聽他的聲音,把一切都忘記。

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自尊在阻止她。

林餘沒有把家裏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生活已經夠慘了,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憐憫的目光。

但林餘始終沒有把於燃的聯系方式拉黑,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麽。

她回答於燃的問題:“我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林餘想起大學時第一次打比賽。

當時宿舍幾個同學一起組隊,不太了解比賽的流程,也不知道該怎麽和指導老師溝通,幾人冥思苦想了一個選題給老師看。

老師淡淡點頭說不錯,沒給什麽指導意見,只起到一個掛名的作用,隊員們也都覺得不錯。

林餘很興奮,這個選題是她提出來的,五個人一起齊心協力,發問卷寫計劃書路演,非常非常努力。

可真正比賽時,面對評委老師的提問,對比了其他隊伍的項目,林餘突然意識到她們的選題思路從一開始就不對,不符合這個比賽的邏輯。

最後什麽也沒拿到。

林餘立馬把全程直播比賽的朋友圈刪除了,實在是太丟臉了。

這是林餘第一次認識到努力不一定會成功。

後來她學到了很多。

應該找手上本來就有項目的老師,應該去繼承學長學姐們已經拿過省獎國獎的項目......

沒有意義的事情不要做,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也會少很多失望。

這次聊天好像沈默的間隙格外多。

正當林餘喝完玻璃杯裏的最後一口水,也沒等到於燃的回答,準備離開時,於燃又再次幫她倒了一杯水,聲音很輕,似是喟嘆:“我會做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而且很多事情做的時候以為沒有意義,但後面回頭看,好像還幫了我很多。”

很多事情在做之前就多多少少能預料到結果了,就像她的舍友考研,選了一個只招一個人的學校,因為她最喜歡的老師在那裏,宿舍的大家當然是支持的。

但林餘私底下卻覺得,非常不劃算。

林餘把這些例子和她的想法告訴於燃,反駁他:“可是這種情況是很少的。”

所以她分手後不會去聯系於燃,因為知道那樣的戀愛是不健康的,覆合後,於燃不一定受得了她家的負債情況,以及她因此產生的很多負能量,甚至會對於燃產生病態的依戀,最後不過是把所有的感情消耗殆盡,她不想這樣。

於燃看她,桃花眼裏笑意依舊,卻多了幾分認真:“魚魚,你好像把意義和結果等同了。意義是理想主義的,很虛浮很唯心,而結果是很現實的。你舍友可能比起結果,更看重意義。你可能比起意義,更在意結果,你們都沒有錯。但是我不支持過度追求某種會產生很大壓力和負面情緒的結果或意義。”

“就像我們談戀愛,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對我們談過戀愛感到幸福。”

林餘看他,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她問得有些過於直接,露出一些獨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拙的殘忍與不體面:“我們分手後,你傷心嗎?這件事情有對你產生很大壓力和負面情緒嗎?如果有,你真的沒有在痛苦的時候後悔過嗎?”

是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遺憾,還是在一起又分手遺憾,一直是一個浪漫而無解的辯題。

於燃呼吸微窒,細細打量她,似乎在分辨她問出這句話的目的。

有段時間,他在M國工作的工資全用來買機票了,M國的工作比較寬容,可以允許員工居家辦公,也可以有限度地申請年假,他每周都會飛回國,站在林餘實習的公司底下,遠遠地看著她,像個變態一樣尾隨她。

直到林餘大四寒假,於燃當時已經回國了,更方便他去“看”林餘,卻發現林餘的音符ip從京市轉移到了魔都,他不知道該去哪裏能找到林餘,就開始一個個給之前工作過的互聯網公司同事聯系,問他們內部辦公軟件上能不能搜到林餘。

林餘要和他分手,就說明沒那麽喜歡他了,他只能接受,也不能去聯系她,不然就成騷擾了。

但是他去找她,她沒辦法阻止。

很想林餘,想要看到林餘,想和她說話,想和她擁抱。

那天他從海城飛到魔都,看到林餘走到一個小區門口,遇到了一個男人,兩人說說笑笑,一同進了小區,還進了同一棟樓。

他很卑鄙地用陌生號碼撥通她的電話,打斷兩人的對話,聽著林餘在電話那頭陌生而疏離的聲音,於燃幾乎想要立刻回應,但最終,他忍住了。

不該去打擾她的新生活。

思念她的每一刻,於燃既甜蜜又痛苦。

於燃垂下眸子,不去看林餘眼中神色,像是犯人錄口供般自白:“我們分手後,我當然傷心,有時看到和你有關的東西,我還會想起你。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應。”

“我做很多事情,並不思考它是有意義還是沒有意義。我不想思考太多,會徒增猶豫,同一件事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可以得出截然不同的利弊。而且,我為什麽要只做有意義的事情?”

於燃接著道:“雖然我們不再聯系了,但還是有一些共友,有時候能從他們口中知道一些你的近況。我知道你大四加入了T家大廠的頂尖計劃,錢給的很多,也能轉正,為什麽放棄了呢?”

大學四年都這麽努力,放棄後,四年的努力不就變成沒有意義的事了嗎?

“那不一樣。”林餘讀懂了他未盡的潛臺詞,急促地反駁著,卻又一時想不到什麽理由。

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計算機,只是努力已成為了下意識的動作。

大學前面兩年從某種角度來說活得堪稱懵懂,後面兩年只是為了還債。但如果沒有選擇計算機專業,前兩年沒有卷比賽,她沒辦法在兩年內賺三十萬,豪賭一般全部給林鶴當她的創業周轉資金。

家裏的欠債可能也不會那麽快還完。

再到大學畢業時義無反顧地選擇休息。

她突然有些頓悟,雖然她一直希望,也以為自己是很清醒的,但其實她的選擇卻是混沌的。

這不是什麽不好的詞。

大多數時候利弊、名利、未來、理想、有意義、無意義沒辦法分得那麽清楚。

“魚魚,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於燃輕聲道。

林餘被於燃的聲音驚醒。

她從有關意義的爭論裏回過味來,想起於燃極其坦然的“不後悔”,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悵惘,還有些幽微的不滿。

於燃能如此坦然得向她剖析這段感情,以及他的感受,想必是已經完全看開了,不在意了,可她依舊不能如此直白得對於燃說出內心的想法。

但林餘感激於燃對她說出這些心裏話。

她不想把氣氛弄得太緊繃,誇他:“於燃,你有時候真的挺好的。”

於燃挑眉:“只是有時候而已嗎?”

林餘:“好吧,是很多時候。”說罷,她頓了頓,覺得自己也應該嘗試著坦然一點,像於燃一樣學著放下,林餘補充,語速很快,咬字有點模糊:“其實當時我也有一點想你。就像你說的一樣,是正常情感反應,我有這種感覺恰好說明了我不是一個玩弄感情的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低著頭的,沒有看到於燃在聽到她這句話後,對她長久的凝視。

明明知道她說的是過去時,情緒卻還是被這句話牽動。

是否能把這句話變成現在時,亦或是更親密的表達?

骨頭縫隙深處滲出癢意,想要去觸碰林餘,擁抱她,與她的身體完全契合。

但在林餘擡頭看他時,於燃又近乎本能地收回目光,不讓她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林餘說出這話時已經有點後悔了,感覺太肉麻了,有些無所適從,她想離開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於燃悄悄深吸一口氣,冷靜回她:“好,有事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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