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如果所有人都反對她的決定,那麽她也會懷疑自己。

有必要嗎?

室內一時安靜,冰塊在酒杯裏發出碰撞的聲音,林餘輕輕搖晃著酒杯,粉與乳白的交界緩緩交融,呈現出一種極淡的粉色。

林餘沒有再說下去。

她其實知道媽媽為什麽希望她能早點回京市,做一些正事。

林父是金融系教授,又在京市,平常會接觸到一些信息和一些相關的權威人士。

他自己也會做點小投資,成果往往還不錯。

直到被人哄騙著貸款投資了一筆生意。

卻滿盤皆輸,欠下幾千萬的巨額債務。

在林餘大二那年,父親出逃到國外,只留下她們三人。

回憶起林父前段時間的怪異,才發現一切有跡可循。

可林父早已將自己名下的房產賣掉,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國外。

林餘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還是放暑假回家,發現家門口的裝飾與之前全然不同,指紋打不開家裏的門鎖,才知道那已經不是自己的家了,媽媽和姐姐才對她說出實話。

家裏的房子被賣掉了。

林母在京市學術圈飽受非議、林鶴剛有起色的事業一度停擺、她不得不放棄全部的大學生活,投入無盡的工作之中。

是她們母女三人一起苦苦支撐、相互鼓勵。

終於度過了難關。

所以林母希望她能回去,不要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但林餘叩問自己。

所得到的答案卻不是這般。

父親是父親,她是她。

為什麽要用別人結下的孽果來桎梏自己?

可是即使知道這麽個道理,也無濟於事。大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是能按照這些道理一步步走的人卻寥寥無幾。

人總會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絆住腳跟,從而無法照著既定的最優路線走下去。

林餘感到有些痛苦,有些疑惑。

所幸過程艱難,但都已經過去了。

留給林餘煩惱的,也只剩下她這個年紀應該思考和煩惱的了。

以後到底要做什麽?

是回京市再度拾起計算機,還是聽從媽媽和姐姐的安排。

亦或者再自己往前走一段。

可她不擅長訴苦,不想讓人可憐自己。

尤其對面是於燃。

而且她自己想來,也覺得這個問題太幼稚了。

世界上總有比她更可憐更沒有選擇的人,現在她擁有的條件已經比很多人好了,於是許多話說出來也像無病呻吟。

明明是被精心調制而成的酒,喝在口中甜蜜而濃郁,林餘卻覺心中空洞,滲透著細微的澀與辣。

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於是嘗試轉移,問了個自己也很好奇的問題。

“於燃,你怎麽沒繼續在M國呆著,而是來海城了?”

委婉話語中的未盡之意是,他怎麽沒繼續做自己熱愛的計算機,而是來海城當截然相反的民宿老板了?

於燃伸手,透明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上,更顯得骨節修長,手指有力。

兩人碰杯,發出清脆聲響。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於燃拋出似是而非的這八個字。

他桃花眼裏蓄滿笑意,看著林餘,這眼神太過濃郁而危險,卻又似大海正中間的漩渦,引得人移不開眼。

林餘最終移開目光,在於燃要開口前匆匆叫住他,語調急切。

“燃哥,我還想喝,能不能再給我調一杯,要度數高一點的,不喝小甜水了。”

於燃頓了一下,也好似忘了她剛才問題似的,叫她:“那你去冰箱裏幫我拿瓶伏特加吧。”

林餘起身去拿,從剛剛的氣氛裏走出去,習慣性地把劉海往耳後撩去,驚覺自己心跳有些快了。

她長松一口氣。

剛剛的氣氛太過微妙,差點就越界了。

於燃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他給她準備了拖鞋,不是那種一次性的,也不是那種很普通的有客人就給穿的純色系。

而是一雙海藍色的,鞋面上裝飾著海星海浪的拖鞋。

他自己的拖鞋則是一雙黑色,有一顆星星的拖鞋。

此時此刻,林餘站在他家裏,穿著他親自準備的,和他同款的拖鞋,拿著和他一樣的杯子,放松地和他飯後小酌著。

仿佛這兩年的時光從未中斷,兩人過上了他想象中最理想的生活。

親密、溫情、寧靜。

可是,林餘的姐姐只在這裏住一周,她叫林餘和她一起走。

而林餘在猶豫。

他又給自己倒一杯酒,小口咽下。

這酒太烈。

林餘很快拿著伏特加回來了,她看著瓶身,有些驚喜地笑,那雙仿佛是蜜做的狗狗眼彎起來看著食物時,眼睛亮亮的,讓人毫不懷疑她喜歡的東西一定很好吃,想和她一起吃。

林餘道:“於燃,沒想到你還挺有品味的,它們家的伏特加我特別喜歡喝。”

兩人坐下,林餘看於燃調酒。

她一邊看,一邊喝著剛剛剩下的酒,直到於燃有些無奈的阻止她:“林餘,呆會喝飽了,更好喝的酒就喝不到了。”

“哦。”她答,為了喝到好喝的酒,難得乖巧地放下杯子,雙手交疊,下巴置於其上,專心致志的看著他的動作。

她真的是一個很容易專心的人。

就像現在,她表面凝神看著於燃的動作,可思維已經專心地飄到很遠去,沒有人打斷就不會回來了。

直到於燃叫她,聲音很溫柔,又把酒放到她面前。

“魚魚,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這很好。”

“你為什麽不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

不要皺眉,不要煩惱。

如果你願意,剩下的盡可以交給我。

話說得很突然,可林餘就是知道,他所回應的是哪句話。

......

林餘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照醒的。

她覺得肩頸酸痛,眼皮很沈,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就要翻身接著睡,身體隨著她的動作卻直接懸空,快要翻下床去,林餘被嚇得回神,猛地清醒過來。

意識回籠,才發現鼻尖滿是檀香混合著海鹽的氣味,從頭到腳把她蓋得嚴嚴實實。

她拿下被子,發現房間陳設熟悉又陌生。

這是於燃家!

昨晚兩人又聊了些不鹹不淡的話題,氣氛過分的好了。

於燃又聽從林餘的建議,調了一些高度數的雞尾酒,餐桌處到底殘留著飯味,兩人轉移到沙發茶幾處,林餘越喝越困,於是睡倒。

再睜眼便是現在,天光大亮,客廳一片清靜,於燃不知去哪了。

林餘坐起來,揉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昨晚的酒倒是不至於醉,就是有點過於微醺了,趁於燃沒發現她睡在沙發上,趕緊走吧。

她要站起來。

腳下觸感微妙,軟中帶硬,還有聲響。

“嘶——”於燃躺在沙發和茶幾的過道上,被林餘踩得悶痛,林餘踩在他肚子上了,出於自保,他握住林餘的腳踝,往上提著,晨起的聲音低沈,還帶著些不可置信,“魚魚,你要踩死我?”

林餘沒想到於燃能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睡著,她想躲,於燃又握著她的腳,於是就又跌回沙發上。

於燃坐起身來,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沙發比較矮,這樣的姿勢剛好讓林餘稍微比他高了一些,總算脫離了被踩死的風險,他松開手。

意外又生。

林餘的腳滑到了他身下,感覺到反彈,下意識的壓了壓。

兩人俱是一僵。

於燃再度握住她的腳踝。

剛剛是情急之下握住,沒顧得上感受什麽,可現在情況並沒有這麽危急,於燃的手輕易圈住她的腳踝,入手微涼。

林餘真的相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緩慢地把它移開,擡頭看向林餘。

林餘連太陽穴的脹痛都忘記了。

她的本意是腳上不使力就不會踩痛於燃,可沒想到於燃坐起來後這個姿勢,腳會到達那種地方。

“你幹嘛!”她飛速移開腳,規規矩矩的全縮在沙發上,又先發制人,“怎麽睡在這種地方?”

於燃笑笑,看起來倒是全然的不在意,他道:“健康男性的正常生理反應,不幹嘛。”

“昨天我喝醉了,意識不清醒,就隨便找個地方睡了。”

他沒有站起身,反而跪在地上,身體朝林餘的方向傾斜下來:“至於現在,我要......”

林餘直直盯著他,不自覺的往後縮去。

於燃一手撐著沙發,一手往底下探去,頭發因為沒有梳理顯得雜亂,索性被他用手全薅至腦後,有一兩簇頭發格外倔強的翹起來,可他卻伏在林餘身前,神情認真,眼眸低垂著望向地面,道“幫你拿拖鞋。”

拖鞋不知怎的,被弄到了沙發底下。

林餘抓著被子,為了掩飾心虛,她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拖鞋在這裏?”

於燃把拖鞋拿出來,擺到她身下,見林餘盯著他,遲遲不肯穿鞋,笑道:“我躺在地上睡覺,一偏頭一睜眼就和你的拖鞋對視上了,要我幫你穿嗎?”

林餘穿好拖鞋,站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睡覺有些淩亂的衣服,就見於燃往廚房走去,又回頭囑咐她:“浴室洗手臺下的櫃子裏有和你拖鞋同色系的杯子、牙刷、毛巾,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按照銷量最高的搭配買了。”

“哦,謝謝。”林餘感覺他話裏透出的信息怪怪的,可今早起床接二連三的尷尬場面已經讓她的閾值提高了,下意識的主動忽略那些會讓她感覺尷尬的東西。

她走去浴室,果然按照於燃的話找到了嶄新的洗漱用品。

點開手機,是林鶴一早給她發的消息,說今天要談生意,叫林餘先自己玩著,再往上,是林鶴昨晚十點給她發的消息,問她回去沒有,林餘回答她回去了,準備睡覺了,林鶴再回說她睡得還挺早的。

等她洗漱完畢後,於燃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是兩碗素面,上面各臥著一個雞蛋。

林餘非常自覺的走過去。

反正睡都睡了,醒都醒了,還差這一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