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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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林餘抿唇,兩人對視,空氣靜默三秒,終究是林餘先妥協。

她不和病號計較。

她伸手扶住於燃,被他的體溫嚇了一跳,於燃順勢把半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還是挺重的,壓的林餘差點沒摔一跤,成為房間裏第二個病號。

“於燃!”林餘叫他。

“嗯?”於燃的眼睛半閉著,聽見她說話,又睜開眼看她,眼中半是懵懂半是不設防,發燒讓他的尾音沙啞,透著一股性感,仿佛有鉤子在輕輕勾著人的手指一般。

“太重了。”林餘道,努力的把他搬到沙發上去。

他似乎輕笑了一下,說話連黏而含糊:“沒良心。”

但是林餘還是聽清楚了。

她反駁於燃:“我看到你藥撒了一地還幫你撿起來,看你病得下不了床還扶你回去,簡直是感天動地鄰居情,你還這樣說我,你的為人處世呢?”

“我沒有這東西。”於燃終於被扶到了沙發上,他半坐著,浴袍已經完全滑到了腰間,露出人魚線和八塊腹肌,浴袍吸飽了水,眼看著又要往下墜。

林餘眼疾手快,趕緊合住,動作間不慎碰到了於燃的腰,赤裸的肌膚相貼,僅僅一瞬,林餘趕緊收回手,可那個看起來病懨懨的人卻比她更快。

於燃抓住她的手。

他房間裏開著空調,林餘的手有點涼,貼著竟然讓人感到舒服,於是他幹脆把她的整個手都握進手裏,包裹住。

沙發很矮,林餘為他整理衣服時,半蹲在他身前,手就放在他腹部,女孩因為他的行動終於正眼看他,下垂的狗狗眼看人十分真摯,有驚訝,好似也有真心實意的掛懷。

她今天穿一件藍色粗邊吊帶,又配上一件白色半身裙,這個姿勢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一覽無餘,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著,白裏透紅,於燃邊過眼去。

林餘掙紮了一下,將手從他手裏滑脫。

“你別穿這件浴袍了,濕透了,量體溫了嗎,溫度計在哪?”

於燃配合的躺下,看著林餘在他房間裏找體溫計,緩緩出聲:“洗澡前量過,三十九度一,剛剛洗過澡,應該沒那麽燒了。你在這裏也不方便,先去休息吧,發燒只是小病,我能自己照顧自己的。”

他的聲調很輕,卻因為長時間的說話而更顯沙啞,不論是聽起來還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林餘在洗衣機上發現他的一件白色短袖,扔給他。

於燃默默抓住這件衣服,然後,沒動作了。

林餘疑惑的看著他。

於燃:“臟,沒洗過。”

行,還挺講究的。

林餘拿起晾衣桿,從他曬的衣服裏隨便戳了一件給他,是件白色襯衫。

她問:“你要吃什麽藥?我順便給你一起拿了。”

“氯雷他定和布洛芬就好。”

林餘看著說明書,這是過敏藥,她不是過敏體質,不太了解劑量,但印象中於燃身體比她好多了,很少生病,更別提過敏了。

她在小紅薯上搜,氯雷他定和布洛芬一起吃會怎麽樣?顯示可以。

林餘拿給於燃。

於燃就著她的手吃了藥,又安詳的被她扶著躺回沙發,閉上眼,蓋上被子。

於燃生病的樣子很少見,最多就是普通感冒,沒一個星期就好了。

趁著於燃閉眼,林餘打量他。

他把襯衫穿上了,此時被子蓋過肩膀,那雙慣常笑著的桃花眼閉著,鼻子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很有距離感。

“我是監督新民宿裝修的時候,甲醛吸太多才導致的生病,有點過敏和發燒。”於燃冷不丁出聲。

“哦,那你挺辛苦的。”林餘回他,“我給你倒了杯熱水在桌上,你渴了可以喝。”

“既然情況不嚴重,我就先走了。”她貼心的把水放到了靠近於燃的這一邊,他伸手就可以拿到。

今天碰到於燃是意外,但林餘覺得有意外收獲。

於燃的態度比在游輪上,還有海城一中時都要緩和很多,也在和她正常說話了。

而且她還悉心的照顧了生病的於燃。

所以,兩人姑且也算是和好了吧?

如此想著,她又給於燃落到肩膀以下的被子提了提,拉到了下巴下一點,拍了拍:“那燃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林餘的聲音輕軟,心情不錯的樣子。

她似乎是覺得這樣兩個人就可以和好了,就可以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所以擅自裝乖,率先要把這事掀篇。

可是於燃卻不願意。

他又抓住林餘的手,像深海中的大型食肉動物,蟄伏許久,終於抓住了他最想吃的魚類,帶著一股進攻性和侵略性。

“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又洗了澡,吃了你餵我的藥,我感覺好多了。”

於燃坐起身,林餘這才發現,他雖然是把襯衫穿上了,但卻沒扣扣子,此時衣擺大開,與剛剛只穿浴袍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林餘看著於燃,他桃花眼分明含笑,臉頰邊脆弱的紅還沒褪去,看起來卻十分危險的樣子。

“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魚魚。”

林餘忍不住生怯,後退一步,可於燃卻緊緊抓著她,不讓她有逃脫的機會,因為兩人的動作,被子進一步收縮,只遮住於燃關鍵部位,裸露出來的大腿緊實而緊繃,林餘卻絲毫沒有欣賞美好身體的心情。

“你肚子餓的話,我給你點個外賣吧?我最近發現一家的海鮮粥特別好吃,應該也合你的口味。”

於燃依舊沒松手。

林餘俯身,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對比了下自己額頭的溫度。

“嗯......我覺得你還在發燒,需要好好休息,要不我扶你去你房間?不過你得先穿好衣服褲子。”

“我穿了內褲的,你擔心的不會發生。”於燃含笑的眼漸漸凝住,淡淡的疏離感又重新顯現,他緩慢的松開林餘的手,重新攏起浴袍,起身,他把那杯熱水塞進林餘手裏。

“我進去休息了,你自便。”

林餘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冰涼一片。

房間裏漆黑一片,於燃沒開燈,就這麽上了床,被褥摩擦的聲音傳來,很快又歸於平靜。

林餘站在客廳中央。

她不擅長和好。

高中大學時的朋友,如果有矛盾、觀點不和,林餘要麽是不會再主動聊起兩人之間有沖突的點,求同存異,要麽是彼此都有默契的遠離。

而親情,她最近和媽媽有很多矛盾,但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如既往的和她講話的是林母。

和於燃談戀愛時,除了最後的分手,兩人也非常契合,很少有鬧得那麽難堪的地步。

林餘覺得分手時都沒有現在這樣,兩人的關系這麽僵硬、別扭、難以割舍。

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可心裏又有一道聲音傳來,告訴她。

林餘,你必須要面對。

林餘,你很討厭這樣不上不下的關系。

她小心翼翼的走進房間,腳步很輕,細微到幾乎聽不見聲響。

房間內窗簾拉得很死,沒有一絲光線能夠透進來。

林餘只能借著遙遠的客廳的一點光線,辨認出床的位置。

她把玻璃杯放到床旁邊的桌子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於燃,你睡著了嗎?”林餘輕聲問。

“......”

林餘等了一會,於燃都沒有回應。

“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沒睡著。”於燃回她,“終於要說了?”

“嗯。”林餘回答他,一鼓作氣的把打了好幾天的腹稿說了出來,“對不起,我為在游輪上的事情道歉。我不知道我提覆合會對你傷害那麽大。”

“傷害到你,我很抱歉,我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友誼,希望我們能退回那天之前。還有你問我為什麽分手,我認為這是暧昧期、情侶期該討論的問題,但現在我們之間只是朋友關系,我認為分手理由並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

畢竟在這之前,兩人也在海城做了一段時間的朋友了。

於燃要是在乎這個,就不會在一開始主動提出要和她做朋友。

於燃覺得自己已經緩和了的病情又加重了,他的頭很痛。

他坐起身,打開床邊的臺燈。

林餘站在他床邊,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大而圓的眼睛裏滿是真誠和歉疚,似乎還蒙上了一層水霧,在暖黃色的燈光的照耀下,盈盈的閃著細碎的光。

林餘問他:“你怎麽不說話?”聲音已經帶上了微不可查的哽咽。

於燃拿起林餘給他倒的水,悶頭喝下,滾燙的水滑進舌尖、喉嚨,於燃輕嘶出聲。

林餘解釋:“我想你剛剛喝過水了,可能半夜還想喝水,現在倒溫水半夜就涼了,倒熱水剛剛好,對不起。”

於燃輕嘆,昏暗的燈光裏,林餘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見他說:“算了,你也還小,遇到問題總是悶頭就上,也不想想後果,但其實這也體現了你的赤子之心,歸根到底也才二十出頭,連談了幾個月的幾個男朋友都可以叫前夫哥,到底沒有太多處理親密關系的經驗。”

“其實我只談過一個,之前說有好幾個前夫哥都是騙你的。”林餘回他,她感覺於燃氣還沒消,把真相告訴他,說不定能彌補他男人的自尊心,心情一好,人也能變得好說話。

“嗯,我也只談過你一個。”於燃回她,語氣淡淡的。

“那我們還能當朋友嗎?”林餘乘勝追擊。

“......”

見於燃不答,林餘更加沮喪。

“抱歉,我問了個傻問題。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是那種糾纏的人。”

於燃再嘆了口氣,招了招手,讓林餘過來。

林餘低著頭,心裏因為一段感情的徹底結束而感到悶悶的痛,有點傷心。

一道輕柔的力加諸在她頭頂,她擡頭,頭上的手用了力,讓她只能小幅度擺動,視野受限,只能看到於燃因生病有些蒼白的下巴、略微滾動的喉結、凹陷而形狀性感的鎖骨。

鎖骨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著,於燃柔和沙啞的嗓音自她頭頂傳來。

“魚魚,你還小,我大你五歲,是你的哥哥。而年輕人犯錯,是要被原諒的。”

“我們就當......你想當的朋友吧。”

林餘聽了他的話,明明應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有一行淚緩緩流到臉頰,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喉處幹啞,鼻尖酸澀。

這不是很劇烈洶湧的情緒,反而又沈又悶,讓她很想抓住什麽。

可這世界很大,她所擁有的卻很少。

床頭燈昏黃,微薄而吝嗇的照在兩人身上,只隱隱約約看見於燃蒼白的面容與溫和的眼。

林餘迅速的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抓住了自己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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