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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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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44 喝醉

程歡歡到家給章輝煌回了個電話。

宋雨婷不在, 林淑媛跟朋友去看戲劇,宋硯循還沒回,偌大的別墅空空蕩蕩的。

那頭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

“歡歡?”

程歡歡:“在上課嗎?剛剛在忙沒聽到, 咋啦?”

電話那頭, 女孩聲音清澈悅耳,就跟從前上課喊拍子一樣。

章輝煌沒什麽精神地靠在沙發上,旁邊放著堆整理了一半的行李。

他側身拿過堆在最上面的幾張照片。

照片上, 女孩一襲高貴婚紗, 蒙著頭紗, 高清像素能看出底下略顯成熟的嫵媚妝容,卻難掩角色。

宿醉讓他聲音微啞:“你什麽時候回來上課?”

“這幾天忙完應該就能回去了。”程歡歡扯著笑,“你再堅持一下,等我回去再商量開分店的事。”

“開分店?”

大約聽出他語氣低落,程歡歡語氣刻意誇張幾分,“對啊, 你絕對想不到, 我把雙星的鋪子爭取到了!”

“雙星的鋪子?”

“想不到吧?”程歡歡以為他驚喜呆了, 清了清嗓子,“你知道……那個宋宋總不是我姐夫嘛, 然後我就找我姐幫忙說情, 把三樓那坎三百平的店鋪談下來了!”

程歡歡是章輝煌帶入這一行的, 她不想在濱城和章輝煌競爭。

打算把濱城的市場留給章輝煌,自己可以從興城和嶸城開始。

如果, 那時候宋硯循還沒有發現她真實身份的話。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不是早就看上雙星這個地段了嗎?我問了宋……問了我姐夫,房租還可以打七折,這樣壓力就不會那麽大了。”

“那……那你姐夫還挺好說話的。”章輝煌語氣晦澀, 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程歡歡幹笑了兩聲,“也,也是看在我姐的份上吧,不管怎麽說,有他出面,這事妥妥的,你只管開幹就是。”

“我?”章輝煌終於捕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不是我們一起嗎?”

“我哪有那麽多錢。”程歡歡尬笑,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今年跟人買股票,虧得血本無歸,短期內估計沒辦法跟你一起當老板了。不過沒關系,反正店鋪談好了,剩下的你和劉總對接,哦,我一會把號碼發給你……”

程歡歡兀自滔滔不絕,等到停下來,才發現那邊已經沈默了好一會。

“哎,你是不是高興壞了?”程歡歡故作輕松,“別太感激我,等你將來當了大老板記得源泉相報就——”

“歡歡,你這樣,真的不累嗎?”

章輝煌終於出聲打斷她。

程歡歡楞住了。

章輝煌:“跟我走吧歡歡,我們出國去,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再受這些人的控制。”

見她沒反對,他眼中浮起一絲希冀,語帶憧憬:“我們可以去紐約,那裏是各種文化和賽事中心;還可以去巴黎,那裏是歐洲的街舞中心,我們去參加Juste Debout比賽,還可以去東京——”

“那天在巖島,你其實已經認出我了吧?”程歡歡低聲道。

章輝煌眼神黯了下來。

“那晚只是猜測,真正確定,是我找我小叔要了你們結婚那天的照片。”

“你小叔?”程歡歡皺眉,“那——”

“他不知道。”仿佛猜到她在擔心什麽,章輝煌苦笑,“蘇家把你藏得太好了,根本沒人會想到這點,連宋叔都——”

“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麽多年,我也永遠都想不到,他們怎麽敢……”

他屏住呼吸,壓抑了幾天的情緒一點一點往上湧:“蘇晨錦跟歐清航跑了,你是被迫替她嫁給宋叔的,對不對?”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過了會兒,他才聽見女孩壓低的聲音傳來,“章輝煌,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就當做不知道行不行?”

“我怎麽可能當做不知道?”章輝煌一想到那天早晨宋硯循從房裏出來的場景,心裏就跟針紮似的難受。

“太過分了,你根本就不愛宋叔,卻要被迫嫁給他……”章輝煌的聲音充滿了憤怒,“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逼婚這一套?你是人,又不是物件,他們怎麽可以這麽輕賤你?!”

“章輝煌,其實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麽——”

“我說真的,歡歡你跟我走吧!”章輝煌聲音定了定,“我爸要讓我出國,去墨爾本大學商學院,讀一個速成的管理碩士,兩年,回來後就進銘彰接手公司。”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程歡歡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定要去嗎?”

“老頭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從來沒有這麽強硬過。”章輝煌想到這就郁悶:“才幾天就給我全部安排好了,說如果不去就親手砸了我們的店,你說他是不是老年癡呆癥提前發作了?”

章輝煌的父親跟蘇宏遠年紀差不多,看著就中氣十足的樣子,程歡歡想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畢竟就你這麽一個兒子,早晚都要你接手家業吧。”

“不是還有我姑嗎?再不濟還有我小叔和我堂哥他們。”

“這話以後還是不要在你爸面前說了。”

可能是從小養尊處優的關系,程歡歡覺得章輝煌有時候挺孩子氣的。

“我知道。”章輝煌苦笑了聲,“比起你那個哥,我起碼還在外面自由了兩年。”

蘇宸陽嗎?

程歡歡一陣默然。

蘇宸陽從大學畢業就進入遠宏,蘇宏遠對他的要求比對蘇晨錦嚴格多了。

從最底層員工開始做起,工資也跟普通員工一樣。

之前還把他一個人扔到南部負責一個施工項目,回來後整個人又黑又瘦,程歡歡當時差點認不出來。

“歡歡,你跟我走吧。”章輝煌回到剛才的話題,“我了解過,那邊的維多利亞藝術學院不錯,你可以去舞蹈系進修現代舞。”

“還有三家舞蹈工作室有國際進修項目,對了,我還托人聯系了那邊街舞協會的負責人,如果你願意過去,他可以幫你對接那邊的圈子。”

“學費你不用擔心,而且也不是因為我的人情,那個負責人看過你的舞蹈視頻,他挺認可你的,說你這很有潛力。”

“說的跟真的一樣?”程歡歡笑了起來。

章輝煌也笑,他從來沒這麽羅裏吧嗦過。

然而他很快笑不出來了。

“你不會跟我走的,是不是?”

“你覺得呢?”程歡歡不答反問。

章輝煌一下子蔫兒了。

是他天真了。

宋叔是什麽人,連他爸都忌諱萬分的人,他怎麽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程歡歡帶走。

何況這事關系到蘇家,還關系到程歡歡的弟弟……

章輝煌攥緊了手,只恨自己從前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喜歡的女孩深陷囫圇,他卻沒能力救她。

“歡歡,你再等我幾年,四年、五年……我……”

章輝煌說不下去了。

他沒臉承認,他根本就鬥不過宋硯循。

別說宋硯循,他連蘇宸陽都比不上。

青年人下顎緊了緊,多少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是……喜歡上宋叔了?”

以他對程歡歡多年的認識,她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

同一天,兩個男人問她類似的問題。

程歡歡視線掠過面前偌大的臥室,冷硬的裝修風仿佛那個強勢的男人還在身邊一樣。

她胸腔微動,卻自嘲一笑,“我哪裏高攀得起……”

章輝煌默了默:“那你以前喜歡的那個人呢?”

程歡歡沒回答,喉頭微微發苦。

這個倔強又堅韌的女孩,章輝煌只覺一陣心疼,“如果宋叔發現後遷怒到你身上,你就來墨爾本找我,不管什麽時候都行。”

兩年,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程歡歡沒接話,沒事人一樣換了話題,“那你去那麽遠,以後我們店怎麽辦?”

漫長的沈默。

仿佛又回到剛開始那段白天上課晚上地推的日子,大冬裏頭,兩個人走在街上凍得鼻子都紅了,但是都犟著,誰也不肯放棄,總覺得舞動元素總有一天會起來……

“等我以後回來驗收,你可不能拋棄它!”

“章輝煌?”

“記得我們的Logo嗎?”

“Keep Dancing!”

……

航班晚點,宋硯循晚上八點才從機場出來。

陳練問他要不要回公司?

宋硯循手摩挲著微信屏幕上的那行字,漆黑的眉眼在幽暗中鍍上一層暖融的光。

“不了。”他說:“回雲鏡。”

程歡歡抱著膝蓋坐在院子裏。

夜色漸濃,庭院深深,照得整座別院愈發空曠。

她給工人提前放了假,自己一個人照著小程序準備了紅酒大餐。

左等又等,宋硯循還沒有回來。

連個信息都沒有。

她猜測他是不是忙著應酬根本沒空搭理她。

心情實在太低落,她隨便拿了瓶酒窖裏的紅酒出來,管它是珍藏了十年還是多少年的,她一個人一口氣幹掉了半瓶。

然後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晃。

晃就晃吧,最好來個地震,讓一切都毀滅掉!

不用擔心弟弟,不用生母親的氣,不用被蘇宸陽拿捏,也不用因為章輝煌的離開而失落,更不用因為對現實的無能為力而感到絕望。

程歡歡這樣想著,又拿起酒瓶對著口擼了一口。

“呃……”

她重重打了個酒嗝,視線自頭頂寂寥的天空中緩緩落下。

雲鏡、雲鏡……多有詩意的名字啊,她感覺自己此刻仿佛就置身於雲鏡之中,昏暗的路燈、滿院的竹林、山野的夜風……這麽豪華的一切,好像她一個人獨享,就跟做夢一樣。

“哢”一聲,酒瓶落在臺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襯得周圍越發寂靜。

“呃……”程歡歡再次打了個酒嗝,下一秒,突然感覺眼睛一陣刺目。

伴隨著一陣車輛引擎的聲音,兩盞亮如白晝的燈光明晃晃地照進院落。

她真是喝多了,竟然看見宋硯循的車了。

黑漆漆的賓利,呵,就跟他那個人一樣冷冰冰的。

程歡歡眨了眨眼,再次睜眼,燈光還在,只是沒那麽刺眼了。

“哼……”

不知道從胸口哪裏湧出來的一絲怒意,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臭,臭男人……”

得虧宋硯循是自己開車回來的。

將車子停進車庫,他按掉一直無人接聽的電話。

剛熄火下車,就見主樓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踉蹌蹌朝這邊奔過來。

“……”

男人快走了幾步,堪堪接住整個撲過來的女孩。

濃郁的葡萄酒香撲入鼻間,宋硯循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擰,她這是喝了多少?

“抓,抓到了!”

程歡歡勉強站穩身體,一把揪住他袖子,“臭,臭男人,竟,竟然還,還知道回來!”

宋硯循:“……”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腦子裏糊了漿糊似的,她想也不想照著肥皂劇裏的臺詞往外背,“這,這麽晚才回來,是去哪裏鬼,鬼混了……腿,腿給你打折……”

男人眸光微漾,閃過一絲莞爾。

明明是十分蠻不講理的話,偏偏她臉頰酡紅,醉眼迷離,沒有了往常的故作成熟,倒顯出這個女孩特有的嬌憨和可愛。

宋硯循清了清嗓子;“電話怎麽不接?”

女孩瞪了瞪迷離的杏眼,“下,下次再再我鴿子,你,你試試!腿給你打折!”

雞同鴨講。

她身上只穿著薄薄的家居服,宋硯循脫下大衣蓋在她肩頭,“航班晚點,下飛機才看到你信息。”

“熱,我不穿……”程歡歡根本沒聽進他的話,“你,拿,拿走。”

“一會兒著涼了。”男人語帶輕哄,“乖,披著。”

無奈她難纏得很,躲來躲去,就是不肯老實披上。宋硯循微用了點力,才將衣服扣在她肩頭。

見她連路都走不好,幹脆略一躬身,直接攔腰把人抱起。

“誰誰要你抱!滾蛋,臭臭男人……放我鴿子,害我一個人等、等了那麽久……”

“下次不會了。”

一向沈冷的男人耐心十足,低著嗓音哄她,還不忘掖好衣服不讓風吹到她。

程歡歡被箍得難受,伸手推他,結果男人胸膛又冷又硬,任她怎麽推都推不開。

積壓了一整天的挫敗感洶湧而至,她眼眶忽然就紅了,“欺,欺負我,你們所有人……就知道欺、欺負我……”

宋硯循眸光微冷,“誰欺負你?”

頓了下,語調更寒:“蘇宸陽?”

程歡歡現在就聽不得這個名字,她揪著男人胸口,就像在外面受了委屈回來找家長告狀的孩子:“寧軒,我要見寧軒,他……他把寧軒藏起來了,個大混蛋……”

女孩眼眶都是紅的,難得一見的脆弱。

宋硯循胸口陣陣發軟。

微微將人往上騰了騰,質感的聲音愈發沈穩:“再給我點時間,一定會讓你們姐弟團聚,嗯?”

可惜程歡歡頭腦不清醒,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絮絮叨叨的,一會說起雲居老家,一會說到疼她卻早早去世的父親,一會又說起自閉癥的弟弟,一會又說到在蘇家被人欺負的這十來年,說做夢都想離開蘇家……

“……那個時候……我就想著,濱城這麽大,為什麽一個屬於我的地方……都沒有……為為什麽不能離開這些討厭的人……為什麽不能放下一切,遠走……高飛呢?”

懷裏傳來陣陣低落的聲音,越聽到後面,男人眉頭越擰越緊。

除了那一次夢囈,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下偽裝。

脆弱地令人心疼。

他知道母親疏遠她,知道妹妹和表妹看不起她,就連舅舅他們,也始終認為她配不上他們家。

這些,明明是另外一個人的問題,卻要由她來承擔。

二十二歲,才剛從學校畢業,自己都還是個小孩。

然而最意外的,還是那樣堅韌頑強的性格。

不管遭受多少冷眼,始終笑臉以對,狡黠又機靈。

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縫裏的野草,在夾縫中努力生存下去……

見招拆招,隨機應變,連雨婷和佳雯都在不知不覺中對她改觀。

男人輕嘆了口氣,恍惚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那是在後院,蘇晨錦和蘇思錦姐妹,兩個人將她逼到角落,用語難聽、極盡嘲諷。

彼時他還以為這個瘦瘦小小的小女生會哭鬧一場。

結果她不僅沒哭,還滿不在乎地反諷回去,伶牙俐齒的模樣,楞是把那對高高在上的姐妹氣得不行。

要不是蘇宸陽及時出現,蘇晨錦那一把掌早就落在她臉上——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低頭看去,女孩醉眼迷離,嘴裏還喃喃自語,迷茫又無助的樣子。

男人眸底漾起一絲微不可見的憐惜。

以後再不會讓她們欺負你了。

冬夜寂冷,宋硯循抿直唇線,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寬厚的胸膛擋住了迎面刮過的山風。

男人身高腿長,三步並做兩步抱著人跨上主樓臺階。

路燈幽暗,腳上似乎踢到了什麽,宋硯循腳步微頓,垂眸睨了一眼。

零五年的踏雪,一下子喝掉大半瓶,不醉才怪。

將酒瓶子往邊上踢了踢,得,另外半瓶,也獻給了石磚……

程歡歡終於說累了,鼻間縈繞著令人安心的雪松氣息。

她臉靠在男人溫暖的胸膛上蹭了蹭,睡著前手還緊緊揪著他的西裝。

模樣乖巧又可憐。

宋硯循無奈搖頭,抱著已然喝高的小醉鬼步入大廳。

冬夜寒涼,木質臺階曳出男人高大的黑影,一步一步,步履沈穩。

偌大的別院總算不再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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