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與試探

清晨的校園還帶著昨夜的微涼，薄霧尚未完全散盡，陽光透過層層枝葉，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教室的木質地板上，斑駁錯落。

蘇妄早早來到教室，手裏緊緊攥著謝臨的校服外套，外套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指尖不自覺摩挲著外套的布料，仿佛還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屬於少年的溫度與清淺皂角香。

一想到昨晚巷口的相遇，謝臨溫柔的眼神、貼心的舉動，蘇妄的耳根就忍不住泛起薄紅。他將外套輕輕放在謝臨的桌角，擺放得端端正正，隨後便低下頭，拿出課本假裝翻看，可思緒卻始終無法集中，腦海裏反反覆覆，全是謝臨的身影。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心緒，慌亂、悸動，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歡，像一顆悄悄發芽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拼命生長，卻又不敢暴露在陽光下。

沒過多久，教室門口傳來腳步聲，謝臨背著書包走了進來，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晨起的清爽，一進門，目光便徑直落在了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精準地找到了蘇妄。

看到桌角疊得整齊的外套，他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下，拿起外套看向蘇妄，聲音清潤柔和：“謝謝你，還特意疊好了。”

蘇妄垂著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緊緊攥著課本的書頁，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應該的，昨天麻煩你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謝臨笑了笑，將外套放進書包，隨即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溫熱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像往常一樣，輕輕推到蘇妄面前，“今早順路買的，趁熱吃。”

日覆一日的溫柔照顧，早已讓蘇妄心底的防線徹底軟化，他沒有再推辭，輕輕點頭，小聲道了謝，慢慢吃起了早餐。

晨間的陽光漸漸明亮，驅散了薄霧，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身影籠罩在同一片光暈裏。教室裏漸漸熱鬧起來，同學們的交談聲、翻書聲交織在一起，可蘇妄的世界裏，卻仿佛只剩下身旁的少年。

早自習課間，班裏的同學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前排的女生時不時回頭看向謝臨，眼底帶著明顯的好感，卻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話。

謝臨在班裏本就極受歡迎，成績拔尖，性格溫潤，長相又出眾，是所有人眼裏耀眼的存在，身邊從不缺少主動靠近的人。

蘇妄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他下意識地往座位角落縮了縮，周身又泛起了熟悉的疏離感。他清楚自己和謝臨的差距，像他這樣沈默寡言、黯淡無光的人，本就不該對耀眼的少年，產生不該有的念想。

他的細微變化，被謝臨盡數看在眼裏。

謝臨看著他驟然低落的神情，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筆，輕輕湊近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蘇妄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他慌忙往後微微退開一點，搖搖頭，聲音有些發緊：“沒有，就是有點困。”

他不敢說出心底的真實想法，只能用謊言掩飾自己的慌亂與酸澀。

謝臨盯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眼神漸漸變得深邃，他沒有戳破蘇妄的謊言，只是默默從筆袋裏拿出一顆水果糖，輕輕放在他的手心。

糖果帶著淡淡的甜味，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

“吃顆糖，會開心一點。”謝臨的聲音很柔，帶著滿滿的溫柔，目光緊緊落在蘇妄臉上，帶著一絲蘇妄看不懂的深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無聲的安撫。

蘇妄攥著手心的糖果，擡頭看向謝臨，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雙溫和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仿佛他是唯一的焦點。

那一刻，心底的酸澀與不安，仿佛瞬間被這束溫柔的目光撫平。

他低下頭，輕輕剝開糖紙，將糖果放進嘴裏，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一點點甜到了心底。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少年眼底的溫柔，手心的糖果，成了蘇妄青春裏，最不敢觸碰，卻又最貪戀的微光。

他分不清謝臨對他的好，是同桌間的普通照顧，還是別有深意的試探。

可他卻清晰地知道，自己早已在這場溫柔的靠近裏，越陷越深，再也無法全身而退。

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眼底的悸動，都在這一刻，隨著舌尖的甜味，悄悄蔓延，成為少年時光裏，最青澀也最忐忑的秘密。

而謝臨看著他安靜吃糖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

有些情愫，早已在朝夕相伴的時光裏，悄然滋生，無需言說，卻早已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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