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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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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穩

白佑蕭掐著下班的點,利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隊裏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快步走出刑偵支隊的大樓。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暮春獨有的溫潤氣息,他擡手看了眼手機,沒有江沐柏的加班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開車去往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路上,白佑蕭的心情始終是輕快的。江沐柏身為外科醫生,忙起來常常連軸轉,一臺手術接著一臺手術,三餐不規律是常事,兩人往往好幾天都只能匆匆見上一面,說不上幾句貼心話。今天總算趕上江沐柏沒有排期手術,他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去醫院接人,好好陪著對方。

車子平穩駛入醫院停車場,白佑蕭停好車,熟門熟路地走進醫院大樓。即便不是急診高峰,醫院裏依舊人來人往,家屬們神色匆匆,臉上帶著或擔憂、或疲憊的神情,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每一個角落,清冷又肅穆,沖淡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白佑蕭穿過門診大廳,走進住院部的電梯,按下去往外科病區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上升的間隙,他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角,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

電梯抵達樓層,門一開,外科病區相對安靜的環境撲面而來,相較於樓下的喧鬧,這裏只有醫護人員輕聲的交談、腳步挪動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病房裏病人輕微的聲響。白佑蕭沿著走廊往前走,目光精準找到江沐柏的辦公室,擡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請進。”

江沐柏溫和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白佑蕭推開門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辦公室不大,卻被收拾得幹凈整潔,辦公桌一塵不染,文件擺放得整整齊齊,桌角放著一盆小小的多肉,給清冷的辦公環境添了一抹生機。江沐柏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身上還穿著白凈的白大褂,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正低頭看著桌上的病歷,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溫潤柔和的輪廓,周身透著一股沈靜的氣質。

聽到腳步聲,江沐柏擡起頭,看到是白佑蕭,原本略顯疲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微微後仰,放松了些許:“怎麽過來了?不是說不用特意來接,我忙完自己回去就行。”

“反正下班也沒事,過來等你一起。”白佑蕭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隨意往後靠,目光落在江沐柏臉上,仔細打量著,“今天不忙?看你好像累得不輕。”

“還好,下午就處理了些病歷,上午兩臺大手術,耗了不少精力。”江沐柏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淡淡的倦意,“你先坐會兒,我把最後這份病歷看完就好了,很快。”

“不急,你慢慢弄,我在這陪你。”

白佑蕭擺了擺手,目光隨意掃過辦公室。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對這裏的環境早已熟悉,閑來無事,便拿起桌上江沐柏放在一旁的醫學雜志翻看著,雖然上面的專業術語晦澀難懂,但只要待在江沐柏身邊,哪怕只是這樣安靜地坐著,也覺得格外安心。

兩人沒有過多交談,辦公室裏只有江沐柏翻閱病歷、書寫記錄的沙沙聲響,氛圍靜謐又溫馨,時光都變得緩慢起來。白佑蕭偶爾擡頭,看向專註工作的江沐柏,眼底滿是寵溺,心裏滿是安穩。

就這麽閑坐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白佑蕭註意到江沐柏時不時會下意識舔一下嘴唇,桌角的保溫杯一直放在原地,一看就是一整天都沒怎麽喝水。他心裏一軟,起身拿起那個空保溫杯,輕聲說道:“你忙著,我去茶水間給你接杯熱水。”

“好,麻煩你了。”江沐柏頭也沒擡,隨口應下,又叮囑了一句,“走廊人多,慢點走。”

白佑蕭嗯了一聲,握著保溫杯轉身走出辦公室,朝著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走去。

走廊的燈光冷白,地面光潔,時不時有護士抱著病歷夾匆匆走過,也有家屬端著飯盒去往病房。白佑蕭步伐平緩,心裏還在想著等下回家要給江沐柏做些清淡的飯菜,補一補身體,全然沒有留意前方的狀況。

就在他走到走廊拐角處時,一個身影突然從對面快步沖了過來。

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看著也就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身形單薄,穿著一件素色的衛衣,頭發淩亂地耷拉著,整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腫得厲害,眼周布滿紅血絲,顯然是哭了很長時間。

他全程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不斷溢出,聲音沙啞破碎,每一聲都透著撕心裂肺的悲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的雙手緊緊攥著一張白色的紙張,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紙張被捏得褶皺不堪,邊角都被淚水打濕。

他完全沈浸在極致的悲傷裏,眼神空洞,視線模糊,根本沒有看前方的路,只顧著一邊失聲痛哭,一邊慌亂地往前快步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方向,只想逃離這片讓他窒息的地方。

等白佑蕭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避讓。

“嘭!”

一聲沈悶的碰撞聲響起,男生被撞得連連後退好幾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白佑蕭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穩住了他的身形。而男生手裏緊緊攥著的那張紙,也在這股沖擊力下,從他指尖滑落,輕飄飄地掉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被扶穩後,立刻慌亂地開口道歉,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一邊不停地抹著眼淚,一邊彎腰去撿地上的紙張,動作慌亂又無助。

白佑蕭看著他這副崩潰絕望的樣子,心裏微微一緊,也彎腰幫忙去撿那張掉落的紙。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紙張,目光不經意掃過上面的文字時,心頭猛地一沈。

那是一張病危通知書。

黑色的打印字體清晰刺眼,患者信息、病情診斷、病危告知等字樣逐一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透著沈重的絕望,壓得人喘不過氣。白佑蕭心裏瞬間了然,也明白了眼前這個男生為何會如此崩潰。

他沒有多言,默默將病危通知書遞還給對方。

男生接過通知書,立刻緊緊抱在胸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淚流得更兇,哽咽著再次說了句“謝謝”,隨後便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腳步虛浮地朝著重癥監護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背影單薄又淒涼,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只剩下無盡的悲痛和絕望。

白佑蕭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和酸澀。他身為刑警,見過太多生死離別,可每次親眼目睹這樣錐心的悲傷,依舊會被深深觸動,心底沈甸甸的,久久無法平覆。

站在原地緩了片刻,白佑蕭才收斂心緒,握緊手中的保溫杯,繼續走向茶水間。接滿一杯溫熱的白開水,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度,才稍稍驅散了心底的那絲沈悶。

他端著接好水的保溫杯,緩步走回江沐柏的辦公室,推開門進去,將杯子輕輕放在江沐柏的手邊,臉上的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未散去的凝重。

江沐柏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放下手中的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眶,擡眸看向他,語氣滿是關切:“怎麽了?出去接杯水,回來臉色這麽不好,遇到什麽事了?”

白佑蕭拉過椅子坐下,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剛才去茶水間接水,在走廊拐角撞到一個人,是個年輕男生,哭得特別厲害,整個人都快垮了,手裏拿著一張病危通知書,應該是病人家屬。你在這科室,應該知道他的情況吧?”

江沐柏聞言,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惋惜和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沈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仔細說起那個男生的情況,語氣裏滿是不忍。

“他叫謝松郁,躺在我們科室重癥監護室裏的,是他的愛人,叫祁秋。這件事,也是前兩天才發生的,誰都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祁秋是兩天前深夜出的車禍,當時是被120急救車緊急送過來的,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處於深度休克狀態,生命體征極其微弱。我們立刻啟動急診綠色通道,組織全科最精幹的醫生進行搶救,可他的傷勢,已經嚴重到讓人束手無策的地步。”

“車禍的撞擊力太大了,祁秋渾身上下,除了心臟、大腦這些最關鍵、最致命的部位沒有受到毀滅性的撞擊,算是僥幸保住了最後一絲生機,身上其他地方的骨頭,絕大部分都碎了,四肢、軀幹全是粉碎性骨折,內臟也受到了劇烈的撞擊,出現了嚴重的損傷和出血,情況慘不忍睹。”

“我們搶救團隊整整奮戰了十幾個小時,拼盡全力,才勉強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暫時穩住了生命體征。從手術結束到現在,祁秋一直躺在重癥監護室裏,始終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靠著呼吸機、升壓藥等各種醫療設備和藥物維持生命。”

“這兩天,我們醫護人員24小時值守,想盡了一切辦法,可祁秋的病情還是在持續惡化,各項身體機能在快速衰退,最讓人無力的是,他的求生欲已經低到了極點。人一旦自己沒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即便有再好的醫療條件,也很難挽回。”

“今天下午,我們科室所有專家再次聯合會診,反覆評估之後,確定已經沒有任何救治的希望了,繼續搶救下去,只會讓祁秋在痛苦中煎熬,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能按照醫院的診療流程,給家屬謝松郁下達了病危通知書,讓他做好心理準備,陪祁秋走完最後一段路。”

江沐柏的聲音低沈而沈重,作為一名外科醫生,他每天都在和死神賽跑,見證過無數的生死離別,可每次面對這樣年輕又無奈的生命逝去,依舊會感到深深的無力和惋惜。

“謝松郁這兩天,一直守在重癥監護室外面,寸步不離,沒吃過一口飯,沒合過一次眼,就這麽幹等著,滿心盼著祁秋能醒過來。他對祁秋的感情特別深,兩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遭遇這樣的橫禍,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換成誰,都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剛才你看到他那樣崩潰,也是情理之中。”

白佑蕭靜靜聽著,心裏的壓抑更甚,他能想象到謝松郁的絕望,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本該攜手走過漫長歲月,卻突然被一場意外推向生死邊緣,眼睜睜看著愛人躺在病床上,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錐心之痛,足以摧毀一個人。

“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嗎?”白佑蕭忍不住問道,心底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幸。

江沐柏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沒有了,傷勢太嚴重了,完全不可逆,我們能做的,只有減輕祁秋最後的痛苦,讓他走得安穩一些。這就是醫院,每天都在上演這樣的悲歡離合,我們身為醫生,很多時候,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一時間,辦公室裏陷入了沈默,氣氛變得格外沈重。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心事,剛剛在走廊裏看到的那幕絕望的場景,江沐柏講述的悲慘遭遇,讓白佑蕭格外珍惜眼前的安穩。他看向江沐柏,目光愈發溫柔,慶幸著他們彼此平安,慶幸著能陪在對方身邊,不用承受這樣的生離死別。

江沐柏也收斂了心底的沈重,看著白佑蕭略顯凝重的神情,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柔地笑了笑:“別想這些了,生死有命,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好好陪著身邊的人。”

*

連日裏埋首案卷與庭審,夏馳舟連好好吃一頓飯的功夫都少,老街裏的小吃煙火氣足,合他口味,也能稍稍消解連日工作的疲憊。

暮風帶著暖意,吹過街邊的梧桐,落下細碎的光影。夏馳舟沿著老街緩步走著,街邊小吃攤的香氣撲面而來,烤紅薯的甜香、鹵味的醇厚、糖水的清甜交織在一起,滿是人間煙火。他本想去常去的那家鹵味店,買些爽口的涼拌菜,再帶一份熱乎的蓮子羹,腳步剛走到攤位前,目光卻不經意頓住,落在了不遠處的身影上。

慕清肆就站在隔壁的糖水鋪前,微微垂著眼,正跟老板輕聲說著什麽。他依舊是一身溫和的模樣,淺灰色的針織衫襯得身形清瘦,袖口隨意挽起,指尖幹凈修長,懷裏還抱著一本沒合上的備課本,顯然是剛從學校下班,順路來買吃的。

褪去課堂上的嚴謹,私下裏的慕清肆更顯溫潤,眉眼柔和,側臉線條幹凈,站在熱鬧的小吃攤前,周身仿佛裹著一層淡淡的書卷氣,與周遭的煙火氣相融,格外惹眼。

夏馳舟腳步不自覺地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周身平日裏的嚴謹肅穆,瞬間柔和了不少。他沒有立刻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等慕清肆買好東西。

慕清肆付了錢,接過老板遞來的溫熱桂花酒釀圓子,轉身便撞上了夏馳舟的目光。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了早前的局促,語氣自然又溫和:“夏馳舟?你也來這邊買吃的?”

“嗯,剛忙完,過來買點東西墊墊。”夏馳舟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他手裏的糖水,聲音平緩,帶著一貫的沈穩,“剛下班?看你抱著備課本,應該是課後留下來改作業了。”

“是啊,今天作業多,留到現在才弄完,剛好路過,買碗熱糖水暖暖身子。”慕清肆晃了晃手裏的糖水,嘴角噙著淡笑,“你呢,就買鹵味嗎?不吃飯?”

“本來打算隨便買點回去吃,沒特意準備晚飯。”夏馳舟看著他,眼底的溫柔藏不住,順勢開口,語氣自然邀約,“剛好我也沒吃,一起找個地方吃晚餐吧?附近有家家常菜館,味道不錯,也安靜。”

若是換做重逢初期,慕清肆或許還會猶豫推辭,可如今兩人相處早已自然許多,他沒有多想,輕輕點頭應下:“好啊,剛好我也不想回去一個人吃飯。”

很快,兩人走進那家家常菜館,店面不大,裝修溫馨,食客不多,格外安靜。夏馳舟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慕清肆坐下,順手接過他手裏的糖水放在桌邊,又把菜單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這家的菜都不踩雷。”

慕清肆也沒客氣,接過菜單,仔細看了看,點了一道清炒時蔬,一道蒸水蛋,都是清淡爽口的菜品。夏馳舟接過菜單,又加了一份紅燒排骨,一份菌菇湯,都是慕清肆從前愛吃的口味,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他依舊記在心裏。

等待上菜的間隙,兩人繼續聊著天,話題從日常工作,慢慢聊到生活瑣事。慕清肆說起班裏學生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笑意;夏馳舟就靜靜聽著,時不時應和兩句,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溫柔又專註。

他看著慕清肆笑起來的模樣,心裏滿是安穩,慶幸著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能這樣平靜地陪在他身邊,不用再受離別之苦,不用再被誤會牽絆。

菜品很快上桌,四菜一湯,熱氣氤氳,香氣撲鼻。夏馳舟主動給慕清肆盛了一碗菌菇湯,推到他面前:“湯熱,慢點喝,暖暖胃。”

“謝謝。”慕清肆接過湯,小口喝著,湯味鮮美,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也暖了心底。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夏馳舟時不時給慕清肆夾菜,把排骨上的骨頭剔掉,再把肉放進他碗裏,動作自然又熟練,全然是刻在骨子裏的在意。慕清肆也沒有推辭,坦然接受著他的照顧,偶爾也會給夏馳舟夾一筷子青菜,叮囑他別總吃葷菜,飲食清淡些。

飯桌上的氛圍格外溫馨,沒有轟轟烈烈的情話,只有平淡的關心與陪伴,是久別重逢後,最踏實的幸福。

吃到一半,慕清肆想起下午聽學生說起的,醫院裏看到的悲傷場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我一個學生,今天放學,路過醫院附近,看到有家屬哭得特別傷心,聽說是親人病重,心裏還挺難受的。”

夏馳舟聞言,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想起白佑蕭早前無意間提過的醫院裏的事,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認真

“江醫生跟我說過那個患者的也是挺慘的……哎,這麽年輕就要遭這樣的罪”

“世間事大多如此,悲歡離合不由人,好在我們身邊,還有想珍惜的人,能安安穩穩吃一頓飯,就很好了。”

這話,看似是感慨世事,實則也是說給慕清肆聽的。

慕清肆心頭微頓,擡眸看向夏馳舟,恰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裏面藏著清晰的認真與溫柔。他瞬間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臉頰微微泛紅,垂下眼眸,輕輕應了一聲,心底泛起絲絲暖意。

是啊,歷經錯過與分離,如今能這樣平靜地坐在一起,吃一頓簡單的晚餐,聊著日常瑣事,便是最好的時光。

一頓晚餐,吃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街邊路燈盡數亮起,兩人才起身結賬。

夏馳舟堅持要送慕清肆回家,慕清肆沒有拒絕。兩人沿著街邊緩步走著,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拉長,偶爾交疊在一起,氛圍溫柔得不像話。

一路走到慕清肆租住的小區樓下,夏馳舟停下腳步,看著他,語氣溫柔叮囑:“回去早點休息,別熬夜改教案,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你回去也註意安全。”慕清肆站在臺階上,仰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淺淡的笑意。

*

江沐柏桌上的時間也走到了下班點,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笑著說道:“剛好,也到下班時間了,我們收拾一下,回家吧。”

白佑蕭點了點頭,幫著江沐柏一起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和病歷,江沐柏換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便服,兩人一起關好辦公室門窗,和值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並肩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大樓,傍晚的晚風輕輕吹拂,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吹散了醫院裏的壓抑和沈重,也吹散了滿心的疲憊。晚霞已經漸漸褪去,天空染上了一層深邃的藍,街邊的燈火愈發明亮,映得兩人的身影格外溫馨。

兩人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自然而然地牽住彼此的手,指尖相扣,一步步走向停車場。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只有平淡又安穩的陪伴,這是屬於他們獨有的默契。

開車回到家,推開門,滿室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溫馨熟悉的環境瞬間包裹住兩人,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隔絕在外。這是他們精心布置的小家,不大,卻處處充滿了溫暖,每一個角落都藏著他們相處的甜蜜。

換好拖鞋,江沐柏剛想走進廚房,準備做晚飯,就被白佑蕭一把拉住。

白佑蕭挽住他的胳膊,仰著頭,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十足的嬌氣,開始對著江沐柏撒嬌耍賴,妥妥的一副“作妖”模樣:“沐柏沐柏,我今天特別想吃玉米排骨湯,要燉得軟軟糯糯的,玉米清甜,排骨軟爛,湯汁鮮美的那種,我饞好久了!”

江沐柏看著他一臉期待又撒嬌的樣子,心裏滿是寵溺,無奈又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給你做玉米排骨湯,你去客廳沙發上歇著,看會兒電視,我去廚房給你燉,保證給你做得好好的。”

“嗯嗯!”白佑蕭用力點頭,松開手,屁顛屁顛地走到客廳,窩在沙發上,目光卻一直黏在廚房的方向,滿心期待著那鍋香甜的排骨湯。

江沐柏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碌起來。他先從冰箱裏拿出新鮮的排骨、玉米和生姜,熟練地將排骨剁成小段,清洗幹凈後,冷水下鍋,加入姜片和料酒焯水,撇去表面的血沫,再將排骨撈出沖洗幹凈。

緊接著,他把玉米切成小段,和排骨一起放進砂鍋裏,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燒開後,轉成小火慢慢燉煮。砂鍋煲湯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讓排骨和玉米的味道充分融入湯裏,燉出濃郁鮮美的口感。

江沐柏站在竈臺前,耐心守著砂鍋,時不時攪動一下,防止粘鍋。廚房裏,排骨的肉香和玉米的清甜慢慢交織在一起,一點點彌漫開來,飄滿了整個屋子,勾得人食欲大開。

白佑蕭坐在客廳裏,聞著這股誘人的香味,時不時探出頭看向廚房,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滿心都是期待。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排骨湯終於燉得差不多了,湯汁變得奶白濃郁,香氣撲鼻。江沐柏關火之前,習慣性地嘗了一口湯的味道,想著白佑蕭口味稍微偏重一點,手裏的鹽勺沒控制好量,不小心多放了一點點鹽,攪拌均勻後,便將湯盛了出來。

他又快速炒了兩個清爽的小青菜,一並端到餐桌上。

熱騰騰的飯菜擺好,香氣四溢,白佑蕭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碗玉米排骨湯,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盛了滿滿一碗,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白佑蕭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巴微微撅起,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手裏的勺子也停在了半空。

江沐柏看著他突變的神情,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問道:“怎麽了?不好喝嗎?是不是哪裏沒做好?”

這一問,白佑蕭立刻開啟了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模式,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滿是小委屈,一字一句地抱怨起來,語氣嬌氣得不行。

“嗚……湯好鹹啊……”

“我明明想要喝甜甜的、清清爽爽的玉米排骨湯,你居然放多了鹽,一點都不甜了……”

“我盼了整整一下午,就等著喝你燉的排骨湯,結果居然是鹹的,我好委屈啊……”

“你是不是燉湯的時候分心了,怎麽能把鹽放多嘛……”

“哼,我不管,你把我期待好久的湯做鹹了,你要賠我……”

“嗚……本來開開心心的,結果湯鹹了,一點都不好喝了,我要難過了……”

他一邊小聲嘟囔,一邊輕輕晃著腦袋,細碎的哼哼聲不停,眉眼耷拉著,嘴角下撇,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狗,沒有半分真的生氣,全然是對著愛人撒嬌耍賴,平日裏在警局冷靜淩厲、雷厲風行的刑警隊長模樣,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孩子氣,軟糯又可愛。

江沐柏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哼哼唧唧的樣子,原本心裏還有一絲不小心多放鹽的愧疚,瞬間就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看著眼前撒嬌耍賴的人,眉眼彎彎,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和溫柔,笑得肩膀都輕輕顫抖,根本沒辦法生氣,只覺得可愛到了極點。

白佑蕭本來還在認認真真地裝委屈、哼哼唧唧,結果一擡頭看到江沐柏笑得一臉寵溺的樣子,自己也繃不住了,原本還撇著的嘴角,瞬間向上揚起,噗嗤一聲也跟著笑了出來。

剛才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他自己也知道,只是鹽稍微多放了一點點,完全不影響吃,就是故意對著江沐柏撒嬌,想逗逗對方,看著他寵溺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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