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三

關燈
高三

時間過得很快

深秋的風掠過高三教學樓的窗沿,帶著幾分刺骨的涼,吹得窗玻璃微微作響,可教室裏卻依舊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連空氣裏都彌漫著試卷油墨與粉筆灰混合的味道,厚重又緊繃。

黑板右上角,用紅色馬克筆寫就的高考倒計時,數字一天天減小,像一根無形的弦,繃在每一個高三學子心頭。摞得半人高的覆習資料、寫滿批註的錯題本、剛分發下來的模擬考卷,把每張課桌都堆成了小小的堡壘,所有人都埋首在題海中,不敢有半分松懈,這就是高三,日覆一日的枯燥與奔赴。

白佑蕭和江沐柏依舊是同桌,兩人挨得極近,課桌之間幾乎沒有縫隙,相處起來自然又默契。

白佑蕭成績遠不如江沐柏,卻在高三徹底收了往日的散漫心性,變得格外踏實努力。他心裏清楚,只有拼盡全力追趕,才能跟上江沐柏的腳步,才能兌現和家長的約定,才能和江沐柏奔赴同一個未來。於是他跟著江沐柏的作息,早出晚歸,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不再有片刻偷懶。

兩人的高三日常,沒有轟轟烈烈的浪漫,所有的溫柔與愛意,都融在並肩學習的細碎時光裏。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學生,早讀的聲音漸漸響起。白佑蕭總是比江沐柏早到幾分鐘,提前把窗縫推開一條,讓清晨清爽的空氣流進來,再把買好的早餐輕輕放在江沐柏的桌角——永遠是他愛吃的口味,豆漿不甜,包子溫熱,連搭配的小菜都準備得恰到好處。

江沐柏走進教室,看到桌角的早餐,眼底會泛起淡淡的笑意,放下書包後,會悄悄把自己整理好的晨讀重點提綱,推到白佑蕭面前,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各自翻開課本,投入到早讀中。偶爾白佑蕭背誦走神,江沐柏會用胳膊肘輕輕碰他一下,遞去一個提醒的眼神,白佑蕭立刻回神,跟著朗讀起來,耳尖微微泛紅。

課堂上,老師講臺上梳理高考知識點、講解真題,臺下眾人全神貫註。江沐柏聽得專註,筆記記得詳盡,白佑蕭遇到聽不懂的地方,不會貿然打斷課堂,只是用筆輕輕點一下試卷上的題目,江沐柏便會意,把關鍵思路寫在便簽紙上,不動聲色地推到他面前,字跡簡潔,卻字字戳中要點。

課間十分鐘,是高三生為數不多的喘息時間,大部分同學都趴在桌上補覺,緩解熬夜刷題的疲憊。白佑蕭從不睡覺,要麽低頭鉆研難題,要麽就撐著下巴,安安靜靜看著身邊的江沐柏。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江沐柏的側臉上,纖長的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少年垂眸整理筆記的模樣,溫和又專註,看得白佑蕭心頭發軟。

江沐柏察覺到他的目光,擡眼輕輕瞪他一下,把寫好的易錯知識點紙條放在他手邊,用口型說著“快學習”,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白佑蕭笑著點頭,乖乖拿起筆,可目光還是會不自覺地飄向身邊人,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白佑蕭遇到不會的題目是常態,他從不藏拙,總會把試卷往兩人中間挪一挪,壓低聲音問:“沐柏,這道題我沒思路,你幫我講講。”

江沐柏總會停下手中的筆,微微側身,兩人的肩膀緊緊相貼,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握著紅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演算,聲音低沈溫和,從題幹分析到解題邏輯,耐心講解,直到白佑蕭點頭說懂了為止。白佑蕭湊在他身邊,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書卷清香,原本晦澀的知識點,經江沐柏講解,總能輕松理解。

偶爾白佑蕭聽得入神,目光從試卷移到江沐柏的臉上,江沐柏就會輕輕敲一下他的額頭,耳尖泛起薄紅:“別走神,認真聽,高考不能馬虎。”白佑蕭笑著應下,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江沐柏身子微僵,卻沒有掙脫,只是繼續講解,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傳來,成了高三緊繃日子裏,最隱秘的溫柔。

高三考試接連不斷,周測、月考、模擬考一場接著一場,分數和排名時刻牽動著人心。白佑蕭偶爾會因為成績沒有起色而低落,看著自己的試卷,再看看江沐柏接近滿分的答卷,難免心生挫敗,趴在桌上蔫頭耷腦。

江沐柏從不會說空洞的安慰話,只是把自己的錯題本翻開,找到對應題型,一道題一道題幫他分析錯誤原因,握著他的手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語氣堅定又溫柔:“你一直在進步,只是還沒完全吃透知識點,我們慢慢練,我陪著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他會根據白佑蕭的薄弱科目,量身制定學習計劃,每天督促他完成練習,幫他查漏補缺;白佑蕭也會在江沐柏熬夜刷題疲憊時,遞上溫水,輕輕幫他揉肩,讓他休息片刻。他們是戀人,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把年少的喜歡,全然化作了學習的動力,在被試卷填滿的日子裏,互相成就,彼此溫暖,朝著同一所大學的目標,穩步前行。

而在教室的另一側,夏馳舟的座位,永遠是一片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自從高二下冊慕清肆被家長強制轉學離開後,夏馳舟就徹底丟了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少年意氣,終日被落寞與思念包裹,周身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

當初他和慕清肆相戀,被慕清肆的家長發現後,對方態度極強硬,堅決反對兩人在一起,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二話不說就辦理了轉學手續,逼著慕清肆離開了這座城市,離開了這所學校。走得太過倉促,夏馳舟連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說,兩人就此斷了所有聯系,杳無音信。

他和慕清肆本就不是同班同學,從前還能借著課間、放學的間隙偷偷見一面,聊幾句學習,分享一點心事,可如今,隔壁班的教室再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校園裏再也沒有能讓他心生期待的相遇,所有關於慕清肆的痕跡,都被硬生生抹去,只留下他一個人,困在回憶裏,走不出來。

升入高三,身邊所有人都在為了未來奮力拼搏,要麽獨自努力,要麽結伴前行,可這份忙碌與熱血,絲毫感染不到夏馳舟。

他依舊每天按時到校、放學,課桌上的資料堆得整整齊齊,成績也依舊保持在年級前列,可他整個人卻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上課的時候,他盯著黑板,眼神卻空洞無焦點,思緒早已飄向遠方,腦海裏全是慕清肆的模樣,一節課下來,書本上沒有半點筆記;課間休息,他從不和任何人交談,要麽趴在桌上,要麽望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整整一節課間,無論周圍多麽喧鬧,都與他無關。

晚自習是他最難熬的時光。

教室裏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埋首刷題,筆尖沙沙作響,只有夏馳舟,握著筆,許久都寫不出一個字。他看著眼前的試卷,視線漸漸模糊,明明是熟悉的題型,卻再也提不起半點做題的心思,滿心都是對慕清肆的思念——想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認真學習,會不會也在某個瞬間想起自己。

他常常看著窗外的夜空發呆,夜色越深,心底的思念與委屈就越濃。曾經他也和白佑蕭、江沐柏一樣,有想要一起奔赴的未來,有想要相守一生的人,約定好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可一場強制轉學,徹底打碎了所有的期盼,只留他一個人,在這座熟悉的校園裏,守著回憶,孤身熬過這段最難熬的時光。

看到白佑蕭和江沐柏並肩學習、眉眼溫柔的模樣,夏馳舟的心裏總會泛起尖銳的疼,羨慕又難過。他羨慕他們的感情被家人認可,羨慕他們可以朝夕相伴、一起努力,而自己,連見一面喜歡的人,都成了奢望。

白佑蕭把夏馳舟的狀態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夏馳舟,變成如今這副失魂落魄、郁郁寡歡的樣子,白佑蕭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他知道夏馳舟心裏的苦,也知道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可他依舊想盡自己所能,陪在兄弟身邊,給他一點溫暖。

午休的時候,教室裏很安靜,白佑蕭會起身走到夏馳舟的座位旁,輕輕拍一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馳舟,別總悶著,出去走一走,吹吹風。”

夏馳舟大多時候只是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又平淡,沒有半點波瀾:“不用了,你去吧,我想再待一會兒。”

白佑蕭從不勉強,就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陪著他一起沈默,偶爾輕聲開口:“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日子還要過,高考還要考,你不能一直這樣折磨自己。你要是心裏難受,就跟我說,我一直都在。”

“我就是控制不住想他。”夏馳舟望著窗外,眼底滿是落寞,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疲憊,“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我們非要分開,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現在我連他在哪都不知道,我學再多,考再好,又有什麽意義。”

聽著他的話,白佑蕭心裏發酸,卻還是堅定地勸道:“正是因為這樣,你才要更努力,考上好大學,等以後有能力了,總有機會找到他的。你要是一直頹廢下去,就算以後能見面,你又怎麽站在他身邊?”

這句話,是唯一能戳中夏馳舟的話。

他沈默著,指尖緊緊攥著筆,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思念,有不甘,還有一絲微弱的動搖。他知道白佑蕭說得對,可道理歸道理,真正要放下思念、全身心投入學習,實在太難。

白佑蕭也不逼他,只是每天都抽出一點時間,陪在他身邊,偶爾給他分享一些學習技巧,把江沐柏整理的通用知識點筆記拿給他,用最平淡的方式,陪著他熬過這段灰暗的時光。

夏馳舟心裏清楚白佑蕭的好意,也慢慢試著逼自己靜下心來學習,可總是容易走神,一道題要反覆看很多遍,才能勉強靜下心去做。他只能靠著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執念,機械般地刷題、背誦,在高三的洪流裏,孤身一人,艱難前行。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教室,喧鬧漸漸散去。

白佑蕭和江沐柏並肩走出教室,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他們邊走邊聊,聊當天的學習內容,聊薄弱題型的解題方法,聊對未來大學的期盼,語氣裏滿是對彼此的信任,對未來的憧憬。晚風拂過,吹起少年們的衣角,連涼意都帶著甜蜜的氣息。

而夏馳舟,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他背著書包,獨自走在空曠的校園裏,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孤寂又單薄。他走得很慢,路過操場,路過教學樓,路過每一個曾經和慕清肆短暫相遇的地方,腳步總會不自覺地停下,站在原地,久久不願挪動。

他會走到校門口,望著慕清肆離開的方向,靜靜地站著,直到夜色漸深,才緩緩轉身離開。心底的思念像潮水一樣,一遍遍沖刷著他的內心,讓他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

回到宿舍,他一言不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深夜,腦海裏全是慕清肆的一顰一笑,那些短暫而美好的回憶,成了他深夜裏唯一的慰藉,也是最痛的煎熬。

高三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向前,沒有絲毫停歇。

白佑蕭和江沐柏,在被家人祝福的愛戀裏,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有希望,他們的未來清晰可見,只要攜手並肩,就能奔赴想要的幸福。

夏馳舟卻依舊在思念的泥潭裏掙紮,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中獨行。白佑蕭的陪伴與安慰,能給他一絲短暫的溫暖,卻無法填補他心底的空缺,他依舊是那個孤單的少年,在滿是奮鬥氣息的高三裏,守著回憶,抱著一絲渺茫的期盼,艱難地往前走。

教室裏,一邊是並肩而坐、眉眼溫柔的雙向奔赴,筆尖落下的每一道字跡,都藏著對彼此的心意,對未來的篤定;一邊是獨坐一隅、眼神落寞的孤單身影,筆尖停滯的每一刻,都裹著無法言說的思念,揮之不去的遺憾。

同樣的高三,同樣的備考征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青春光景。

有雙向陪伴的溫暖,有被人理解的幸福,有兄弟相伴的溫情,也有被迫分離的苦楚,有孤身一人的落寞。黑板上的倒計時依舊在不斷遞減,試卷依舊在不斷堆疊,高三的腳步從未停下。

白佑蕭牽著江沐柏的手,一步一個腳印,朝著共同的目標穩步前行,眼底滿是光芒;夏馳舟望著遠方,在無盡的思念與煎熬中,勉強找尋著一絲前行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