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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平倭閩地青臣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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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平倭閩地青臣入閣

新皇登基次月,便昭告天下定年號為“洪德”,取“洪恩浩蕩,德被四海”之意。

洪德元年歲末,聖上對治理兩廣有功的師清塵與高枝大加褒獎。彼時番禺府衙張燈結彩,百姓沿街稱頌,而這對並肩作戰的知己,只是在燭下相視一笑,將榮耀擱放一旁。

轉眼至洪德二年年中,嶺南正值酷暑,熱浪襲人,一道聖旨驟然南至。聖上親筆禦批,調高枝率高家軍前往七閩,肅清當地盤踞多年的倭寇亂象,安定閩地海防。

消息傳開,番禺府一眾官員欲為高枝設宴餞行。可高枝對所有邀約一概嚴辭回絕,連艾楊等親屬舊部的盛情,都被高枝一句“軍務在身,無心應酬”推辭。

是夜,府中庭院涼風習習。廊下,設一竹桌二竹椅,雲鵲批閱公文,高枝則搖著手中蒲扇,給雲鵲驅蚊納涼。

雲鵲筆耕不輟,嘴上不忘調侃:“王正煥他們的邀約,拒了反倒省心。可艾楊他們無不真心實意,你何必連他們的好意也一並謝絕?”

高枝隨口道:“我不過是做了跟你一樣的選擇。”

雲鵲挑眉,不解道:“聖上征調的是你,又不是我,怎麽就跟我一樣了?”

高枝:“軍務上事必躬親是不得已,除我之外無人可假手。但這些人情來往,能免便免,省下的時間跟你耳鬢廝磨,不好嗎?”

相伴已有七年,可每次聽到高枝這般直白的情話,雲鵲依舊心動不已,面紅耳熱。輕捶高枝一下,雲鵲嗔道:“老夫老妻了,還這麽肉麻。”

“對啊,老夫老妻了,但一聽肉麻話,你照舊人面桃花,新媳婦似的。”

話音剛落,小虎子乍乍乎乎地跑了進來,瞥見二人互相依偎,小虎子悻悻然:“二位主子,艾楊大人剛剛從程鄉送來一袋柚子,說是您二人當年在程鄉親手栽的那棵柚子樹結的果。我挑了一顆最大的送過來。”

高枝接過柚子,小虎子趕緊騰一下閃人。待高枝一層層剝開果皮,柚香沁人,果肉晶瑩,他拈起一瓣,送到雲鵲嘴邊:“嘗嘗。”

雲鵲細嚼,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開,笑讚:“好吃,完全沒酸味了,這麽多年,總算結出好果子了。”

高枝也嘗了一瓣,眼前一亮:“確實!這柚子年年送來,今年竟是最好吃的一年。”

“從咱們種下樹苗算起,這棵樹已經長了七年了。”雲鵲望著院外的月光,輕聲道,“七年才結出最好的果子,可見凡事都急不得。”

高枝倏爾一笑,改而將雲鵲圈在懷裏,戲謔道:“這樹長了七年,你我重歸舊好,也正好是七年。人常說七年之癢,你……癢過嗎?”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哪想雲鵲果斷搖頭否決:“從來沒有。經歷千難萬險,我才遇上你這麽一個知根知底、彼此珍視的人,我怎麽舍得糟蹋這份情意?”

高枝楞住了,眼底的戲謔褪去,動容與珍視油然而生。明日便要啟程遠去,此去七閩,山高水遠,倭寇猖獗,戰局未蔔,下次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有相見的機會……

千言萬語,化作了牢牢的擁抱,恨不得將彼此揉進各自骨血裏。

那一夜,纏纏綿綿,恩恩愛愛,直至窗外的天色泛起一線魚肚白,二人才稍作停歇。

*

一直以來,從沒有任何事能幹擾雲鵲辦公,直到這次高枝離去,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心,隨著高枝的離開,空了一半。他依舊坐鎮兩廣,推行新政,處理政務,可閑暇之餘,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投向北面——那是七閩的方向。高枝在七閩的每一場戰況,每一份捷報,每一次傷亡,都會通過邸報或密信傳到他手中,他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可即便如此,還是絲毫不能減輕雲鵲的思念。每一個未被擁緊而眠的夜晚,註定失眠,註定難熬。

起初,高枝率領八千高家軍在七閩捷報頻傳,接連攻克了倭寇盤踞的三座海島,斬殺倭寇數千人,雲鵲得知消息時,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可他心裏也清楚,僅憑八千兵力,想要徹底扭轉七閩長久以來的落魄戰局,無異於天方夜譚。倭寇根基深厚,熟悉閩地地形,若論持久戰,高家軍終將會陷入困境。

轉眼入冬,一場罕見的寒冬席卷了南方。閩南之地竟在臘月飄起了大雪。雲鵲得知消息時,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高家軍的士兵多是嶺南人,從未經歷過這般酷寒,如何能抵擋?

他深知朝廷撥款的層層盤剝,若申請軍餉購置棉衣,恐怕等到撥款發放,士兵們早已凍僵在戰場上。於是他當機立斷,緊急上書朝廷,申請調撥庫存棉服。

棉服最終是下發了,可雲鵲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收到了來自七閩的急報。密信上寫得清清楚楚:調撥的棉服多是陳年舊物,布料單薄,棉花板結,根本無法禦寒。在一場慘烈的海戰中,高家軍因棉衣不足,凍死凍傷無數,傷亡慘重。

雲鵲握著那封觸目驚心的邸報,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此刻正坐在暖爐旁,室內炭火熊熊,溫暖如春,可他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閩南的漫天風雪中,戰栗不已。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高枝與士兵們在風雪中作戰的模樣,他們穿著單薄的舊棉服,頂著刺骨的寒風,與倭寇廝殺,心中一陣絞痛。

“二公子!”小虎子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中捧著一封信箋,“是二少爺從七閩寄來的信!”

雲鵲猛地睜開眼,幾乎是搶過那封信箋,拆開,一目十行地閱覽。信箋內容很短,寥寥數語,無非是叮囑他莫要掛念,軍中雖有傷亡,但尚未到最壞的境界,讓他安心處理兩廣事務,照顧好自己。

讀罷信,雲鵲再也忍不住,滾燙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信箋,暈開墨跡。他知道,高枝定是料到了他看到邸報後憂心忡忡的模樣,才會不管兵荒馬亂,也要寫下這封信,只為讓自己寬心。

雲鵲淚如雨下,心中有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鬥志。

*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雲鵲堅毅的臉上。放下信箋,雲鵲立即傳來加封為鹽鐵轉運使的王正煥:“高家軍在閩南凍得拿不起刀,朝廷調撥的棉服形同虛設!今日召你只為一件事——半月之內,我要看到八千套厚實棉服、五萬斤糧草,運抵泉州港,不得延誤!”

王正煥素來一派輕松,這次聞言,當場面露難色:“師大人,兩廣雖經新政稍有積蓄,但半月之內湊齊八千套棉服實屬難事。且棉紡作坊多在粵西,轉運需繞道西江,恐難趕得及。”

“難也得辦!”雲鵲擡手按住案上的禦賜墨寶,“我官居此位,不是為了坐視將士凍死沙場的!棉紡作坊不夠,便征調民間繡坊;人手不足,官府吏役盡數上陣;轉運繞道,便走陸路加急!”

雖說師大人在官場上一向面容嚴肅,但王正煥也從未見過火急至此的師大人,王正煥連忙應道:“臣遵令!即刻便去督辦!”

接下來的半月,兩廣一片忙碌。雲鵲每日天不亮便去作坊督查。他親自挑選棉花,要求每一套棉服都要縫三層內膽,袖口縫上保暖的獸皮,甚至熬夜畫出改良的護膝圖樣,讓工匠加急趕制。他記得高枝說很多軍中弟兄,包括高枝本人,都在長年征戰中落下腿疾。酷寒天氣,想必更是難熬。

小虎子看他日夜不休,忍不住勸道:“二公子,您稍稍歇口氣吧,二少爺要知道你焦心成這樣,在前線也不安心。”

雲鵲正低頭檢查一件棉服的針腳,聞言,淡然笑道:“我多熬一刻,他們便多一分暖意,值得。”

物資終於在限期內湊齊,整整三十艘糧船,載著棉服、糧草與藥品,從番禺港出發,順流而下直奔泉州。雲鵲親自送到碼頭,望著船隊消失在海平面,心中卻沒有半分輕松。

這夜,雲鵲坐在燈下給高枝寫信,天意回暖,但雲鵲的字跡卻帶著顫抖:“糧船物資已發。其中一套棉服我親自打包,內層縫了暖玉,護膝按你尺寸所制,切記每日佩戴。勿念我,安心作戰,待你凱旋。”

信寫完,雲鵲將平日佩戴的平安扣和香囊摘下,裹入信中,這才托付給信使,並叮囑道:“務必親手交給高將軍。”

冬去春來,東風起,萬物生。雲鵲望著東北方向,隨著頻傳的捷報,心中漸漸安定。

*

洪德三年,開春了,但京城仍舊小雪飄零,紫禁城的琉璃瓦覆著一層薄白。

雲鵲身著藏青錦袍,步入養心殿。殿內暖爐燃著上好的銀骨炭,卻壓不住彌漫的藥氣——新皇洪德帝剛飲完一碗黑漆漆的湯藥,眉頭蹙起,臉色蒼白。

“臣師清塵,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雲鵲跪地行禮。

這次入京,是雲鵲有意安排,他修書給徐閣老,不日便獲得聖上召見。出發赴京前,他暗中聯絡數位言官,接連上書彈劾閻黨舊部勾結倭寇、克扣軍餉的罪證,既掃清了新政推行的障礙,也借機向朝廷力陳兩廣改革的艱難,為此次面聖鋪墊了根基。

“平身吧。”洪德帝話音才落,竟劇烈咳嗽起來,近侍太監連忙上前,為他捶背。

洪德帝緩了半晌,才擺了擺手示意太監退下,看向雲鵲,目露讚許:“愛卿在兩廣的功績,朕都看在眼裏。田政軍政改革,成效顯著,又為七閩前線籌措物資,解了燃眉之急,實屬難得。”

雲鵲躬身答道:“陛下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這之中重重阻撓,謠言滿天,若非陛下用人不疑,臣斷難成事。”他語氣誠懇,既不居功,也暗暗點出改革的艱險,與言官的彈劾遙相呼應。

洪德帝點了點,轉而對近侍太監耳語了兩句。太監躬身應諾,轉身快步退至殿外,不多時,便傳來兩句清脆的孩童問安聲:“參見聖上。”

這個嗓音……雲鵲心頭一動,忍不住擡眼望去,雙眸驟然睜大:殿門口走進來兩個孩童,前頭的正是小郡王明澤世,他穿著一身朱紅小袍,梳著總角,長高了些,但眉目之間機靈勁兒絲毫不變。而他身側那個個子稍高些的孩童,約莫七八歲年紀,眉眼輪廓與高枝如出一轍,不是高枝的兒子高溢,還能是誰?

“高枝戰事繁忙,朕這次未曾召他入京。”洪德帝笑著解釋道,“朕聽說你與他情同手足,當年還一同照料過澤世,你難得來京,朕便讓他們過來見見你。”

新皇竟如此周到,念及他與高枝的情誼,特意讓兩個孩子前來相見。雲鵲心中動容,

明澤世果然機靈,洪德帝話音剛落,便邁著小短腿跑到雲鵲面前,拱手行禮,奶聲奶氣卻透著規矩:“師大人近來安好?許久不見,本王甚是想念。”

高溢也跟著上前,模仿著小郡王的模樣躬身問安,聲音雖略顯靦腆,卻字字清晰:“師大人安好。”他擡頭時,目光與雲鵲相接,那雙眼睛與高枝簡直一模一樣。雲鵲好久沒見高枝,想念得要瘋了,但此刻身處皇宮,不容雲鵲任情,雲鵲拼力平覆心緒,才道:“勞小郡王與高公子掛心,本官一切安好。二位近來功課如何?”

明澤世一臉認真:“先生教的詩書,我都背熟了,還跟著太傅學了兵法呢!”

高溢在一旁輕輕點頭,補充道:“我要像師大人高大人這般,為國效力。”

簡單寒暄幾句後,洪德帝便讓太監送他們退下。

洪德帝又道:“愛卿在兩廣推行的田產改革,成效斐然,軍政皆興,百姓稱頌。朕想聽聽你對後續改革的看法。”

醉翁之意正在此,雲鵲早有腹稿,但佯裝思忖須臾,才鄭重開口:“陛下,兩廣改革雖有成效,但局限於一地終究只是杯水車薪。如今國帑仍顯匱乏,邊防尚未穩固,若要治標治本,必須將新政推而廣之,讓全國百姓都能受益,讓朝廷財力、軍力徹底充實起來。”

聞言,洪德帝遲疑道:“朕何嘗沒有這般想法?只是你改革過程中的艱辛艱險,朕僅從奏報中聽聞,便已深感不易。全國推行,牽涉甚廣,恐生變數啊。”

雲鵲心中了然,新皇雖有抱負,卻天性優柔寡斷,需得再推一把。他當即跪地叩首,聲音堅定:“為君分憂,本就是臣子的職責。臣在兩廣所做,不過是分內之事,能夠得到聖上嘉獎與信任,臣已是肝腦塗地,死而無憾。”

洪德帝看著雲鵲,指頭在禦案上機械地敲著,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沈思。

殿內靜得能聽到炭火燒裂的聲響,藥氣與炭香交織,氛圍凝重。

雲鵲知道,此刻不能急於求成。他低頭垂眸,靜觀其變。

許久,洪德帝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與決斷:“愛卿既有如此決心,鼓舞朕決意一試。你可願意輔佐朕,讓新政在全國推而廣之?”

這句話,正是雲鵲此番北上的最終目的。他心中狂喜,面上維持沈穩,叩首道:“臣定當結草銜環,力求不負陛下所托!”

君臣二人又商議了些許新政推行的細節,直至暮色四合,整整商議了一個白天,雲鵲才躬身退出養心殿。

回到客棧,雲鵲便讓小虎子收拾行囊,盡快趕路,爭取能擠出時間見上高枝一面。未曾想,次日清晨,一道明黃聖旨便送到了師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兩廣都指揮使師清塵,推行新政成效卓著,護國安邦有功。朕心甚慰,特拔擢其入閣輔政,加封兵部尚書,總領全國軍政改革事宜。望愛卿恪盡職守,不負朕望,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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