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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嚴母琢玉敵友同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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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嚴母琢玉敵友同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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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三月,暖風裹著滿城花香,漫過街頭巷尾,也吹進轆轆前行的馬車。

高枝摟著雲鵲,歉聲道:“將來你府裏還得收容我兒子,若是讓阿爹知曉,少不得又要責備你,說你為了我沖昏頭腦,盡做些沒頭沒腦的傻……”

高枝的話沒說下去,因為雲鵲豎起中指按在唇上,指向高枝懷裏安睡的小人:“小聲點,孩子聽見了不好。”

高枝低頭,見高溢粉雕玉琢的小臉埋在自己錦袍前襟,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均勻綿長,高枝失笑搖頭:“不過是個幾歲的孩子,況且睡得這般沈,哪裏聽得見。”

“你可別小瞧他。這孩子心思重,小小年紀就懂得察言觀色,人前永遠是乖巧懂事的模樣。你這些話,就怕他聽了往心裏去,以為我會拿他當累贅。”說著說著,雲鵲就感覺到高枝不對勁,回頭一看,卻見高枝眉目低垂,眼眶泛紅,雲鵲一嚇,“怎麽了?……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高枝搖頭:“我剛剛是在想,要是再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明明高枝摟著雲鵲,這下反主為客,轉而靠在雲鵲肩上,“我小時候要是有你這樣的人護著就好了,高溢跟我一樣,都是少年老成,其實很不快樂。”

雲鵲親親高枝額頭:“在我面前,你不老成也沒關系的。”

高枝勾勾唇角:“真的嗎?我無論怎樣都可以嗎?”

雲鵲:“……”這種虧雲鵲吃多了,心也硬了,一記暴栗讓高枝閉嘴。

馬車行至豫王府門前時,朱紅大門早已敞開,仆從列隊相迎,氣派十足。

豫王顯然知曉二人剛見過新皇,此番來訪絕非尋常探親,故而格外重視,竟親自帶著府中管事迎了出來。他身形虛浮,面色是久病纏身的蠟黃,體態略顯虛胖,寬松的石青色錦袍裹在身上,更襯得整個人沒什麽精神。眉宇間凝著揮之不去的倦意,不過與高枝、雲鵲寒暄了幾句府中近況,便擡手揉了揉眉心,氣息微喘:“本王身子不爭氣,實在陪不了二位久談。知曉你們是為側妃高氏而來,已將接風宴設在她的雪杏間,你們自去便是。”說罷,便由侍從攙扶著,轉身回了內院歇息。

高枝雲鵲辭別豫王,便隨著高杏往雪杏間走去。剛踏入庭院,就聽得屋內傳來朗朗童聲,伴著清亮的講解,穿透春日的暖陽,格外悅耳。

推門而入時,只見高溢正站在一張梨花木小幾旁,手中捧著一卷《大學》,身姿站得筆直,雖年幼卻自有幾分沈穩氣度。他對面一年紀更小的孩童,一身杏色繡雲紋的小袍,仰著小臉聽得格外認真,小腦袋隨著高溢的講解輕輕一點一點。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高溢嗓音稚嫩,卻故意模仿塾師的沈穩,“‘明明德’,便是要將人本性中光明的德行彰顯出來,如同撥開雲霧見日月;‘親民’,是要推己及人,讓他人也能革舊圖新;而‘止於至善’,便是要達到最完美的道德境界。”

一旁端坐的塾師,頭戴玉冠,身著月白色長袍,腰束墨玉帶,竟然是於國益,她竟扮作男裝模樣,清雅高潔,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她手中握著一卷書,肅容凝聽著高溢的講解,見高枝雲鵲二人進來,也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出聲打斷。

等高溢合上書卷,高枝才笑著鼓起掌來,朗聲讚道:“溢兒講得真好,條理清晰,字字透徹,比一般的塾師先生講得還要明白。小郡王也聽得用心,可塑之才,前途無量。”

明澤世被誇得臉上泛紅,轉頭看向高杏,小臉上半是期盼半是膽怯,問道:“娘,我今天表現得好不好?能不能讓大伴出來陪我玩一會兒?”

聞言,高杏臉色驟然一沈,冷聲道:“你好好念書,就是為了讓我放出金帛陪你瘋玩?心思全不在正途上!給我回屋面壁思過,不許出來!”

明澤世被高杏的嚴厲嚇得不輕,小嘴一癟,當即哇哇大哭,眼睛一張一閉,大顆淚珠撲簌簌往下落。

高杏卻絲毫不見動容,拿起墻角立著的一根細竹鞭:“你哭!再哭我就抽你!”

竹鞭不粗,但對小郡王極具威懾力,只聽哭聲戛然而止,接著就見小郡王眼睛睜得圓圓,淚光盈眶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娘娘,”於國益放下書卷,溫聲勸道,“小郡王才五歲,能背這麽多典籍,已屬難得。他既然做到了,娘娘就別放他一馬吧,也別氣壞了您的身子。”

高枝印象中,高杏素來對於國益和顏悅色。可此番於國益開口勸說,高杏卻依舊冷著臉:“國姐姐,其他事我依你,這件事恕我不從。小時候不對孩子嚴格要求,縱容他貪玩,長大了再想管教可就難了。他身為郡王,將來要對一方負責,撐起一片天,怎能容他放縱?”

這還是雲鵲首次見高杏盛怒至此,便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你生這麽大的氣?”

高杏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高溢上前一步,拉了拉高杏的衣袖:“娘娘,您跟大叔二叔難得見面,把時間浪費在生氣上,不值得。我這就帶小郡王去後院溫書,正好鞏固一下方才講的內容,您安心敘舊。”

這話一出,即便已知曉高溢少年老成得高枝雲鵲,都大為驚訝。

於國益領著兩個孩子往內院走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高杏望著房門方向,問道:“二哥,方才沒來得及問,這孩子是?……”

“我兒子。”

高杏常舒一口氣:“我沒猜錯,眉眼輪廓與二哥太像了,舉止處事也跟二哥如出一轍。小小年紀就這麽有眼力見,知道方便我們說話,主動把澤世帶走。”

高枝趁機找補:“澤世也很不錯,小小年紀就熟讀經史。”

高杏搖頭:“這孩子確實聰明有餘,但也讓我有了新的擔憂,怕他把聰明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高枝“嗐”了一聲:“小孩子,再如何不該,也不會過分到哪兒去……”

不等二哥說完,高杏就搶白道:“昨日溫書時間,澤世不好好讀書,反倒央求金帛帶他去後院捉迷藏,好家夥,小小年紀就知道拿身份壓人,金帛迫不得已便答應了,就這麽耽誤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功課!俗話說三歲看老,我能不擔心嗎?!”

雲鵲第一次聽到“金帛”這個名字,就覺得莫名熟悉,可轉念一想,金帛是近身伺候小郡王的侍從,自己從未與豫王府的下人打過交道,想必是錯覺,兼之高杏又問起其他事,這事便按下跳過了。

高杏問:“話說回來,你二人這次前來所為何事,我看你二人神色不似尋常。”

雲鵲高枝面面相覷,聯想先皇既然沒要求保密,那麽稍加透露未必不可。

高枝率先道:“新皇暫無後嗣,有打算在藩王後嗣中遴選德才兼備者。”

高杏瞪大了眼:“你們是說……澤世他被相中了?”

雲鵲點頭:“準確來講是高枝跟先皇推薦,鮮黃應該有所了解,而後才會授意新皇。”

親生兒子有可能成為皇儲,這擱在任何一個皇族妻妾身上,都會是大喜過望的佳音,然而高杏卻只見憂容。

雲鵲不解,問:“娘娘,怎麽了……”

“若澤世真有繼承大同的可能,那現在更得嚴加管教,千萬不能叫他負了天下蒼生。還有。”高興看向高枝,鄭重道,“如若小郡王被接入王宮,還請二哥替我求升上開恩,讓我陪伴澤世左右。他年紀小,沒分寸,整個王府上下,能鎮得住也敢鎮壓他的只有我。等到了皇宮,搖身一變成了皇儲,想必身邊更沒有敢嚴加管教他的人了。”

一直以來,雲鵲心裏,高杏是青梅竹馬一般的朋友,而此刻聽完高杏這番言論,雲鵲陡然對高杏心生敬意。

高枝也慨然允諾:“回朝覆命時,我會盡力向新皇爭取。”

這時於國益從裏頭出來,雲鵲驀然想起獄中的插曲,上前道:“阿姐,閻勤禮你記得嗎?”

於國益瞬間警惕起來,問:“怎麽?”

雲鵲道:“我這次北上,起因是一場牢獄之災,其間閻勤禮幫了我一些忙,但相應的他要我答應他一個條件。”

聽到這裏,高枝率先緊張起來:“還有這事?之前怎麽從來沒聽你說?”

“你別緊張,沒跟你講因為不是大事。”安慰完高枝,雲鵲轉回於國益,“阿姐你也別緊張,他要我代為轉達問候,問你安好。”

這話非但沒於國益放心,反倒叫她眸中警惕更深:“他知道我還活著?”

“我沒有透露,”雲鵲回想當時的情形,道,“但他非常肯定你沒有死,只能說在他心裏你一直都活著。”

高枝又問:“你要閻勤禮幫你什麽忙?”

“還記得我同你說的在獄中讀書度日嗎?那些書就是我拜托閻勤禮送進來的。”

雲鵲一語未完,於國益就了然道:“難怪,他大概是認出來了,認出你一定是我弟弟。我淪落煙花柳巷的時候,他常來看我,有一次他見我讀他留下來的書,之後就每次過來,他都有意無意捎帶一些書過來。”

剩下的話不言自明,身陷囹圄還有心情借書消遣的人,世上有多少,於國益和雲鵲的關系本就存疑,如此行徑,無異於坐實雲鵲就是於廷益的身份,

由於還得返回兩廣當差,雲鵲和高枝只在豫王府逗留了兩日。返程這天,大清早行李馬車就收拾好了,但遲遲不見高溢出來。

高枝雲鵲面面相覷,心想高溢這孩子向來省心懂事,不至於賴著不出來啊。

高杏正要差遣小廝去找,雲鵲先一步這番:“我去看看。”高枝也隨即跟了進去。雪杏間,月洞門下,高溢穿戴整齊,兩手托腮坐在門前石階,直到看見雲鵲高枝的出現,他茫然的雙目才有了些許神采。

高溢怯怯起身:“高大叔,師二叔,你們怎麽回來了?”

“自然是為了帶你回去啊。”雲鵲俯身抱起小男孩,卻遭高溢推拒,“怎麽了?”

“我不跟你們回去了。”

聽了這話,在場眾人無不驚疑交加。

“我想留在這裏,這裏有小郡王,我跟他年紀相仿,我想留下來與他作伴。”

雲鵲一聽,心裏一驚,懷疑來的路上高枝隨口提及的顧慮,被這孩子聽見了,連忙勸道:“好孩子,二叔喜歡你,希望帶你在身邊,親眼看著你長大。你高大叔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對吧?”

沒等雲鵲看過來,高枝也連連點頭:“是啊,你不在,高大叔會很孤單的。”

“你們那邊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嗎?”

高溢這話著實把高枝雲鵲都問住了,確實沒有,也不可能隨便撿個小孩養在身邊讓他陪著高溢。二人正為難,小郡王跌跌撞撞跑出來,拉住高溢:“高溢你別走。”然後又看向高杏,怯怯道,“大伴不能陪我念書,娘親,你就讓高溢留下來陪我吧,有人作伴,以後我念書一定再不偷懶!”

最終,高枝雲鵲答應高溢留下來,臨走前特意去集市給高溢才買了好些他愛吃用的小玩意兒,二人這才啟程南下。

*

番禺府,三月的夜風,裹挾著回南天特有的濕悶。青石板路被水汽浸得發亮,倒映著沿街燈籠昏黃的光暈。青苔在墻角瘋長,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黴味。

一輛馬車轆轆前行。車廂裏,雲鵲用油印封住信箋口,這是他方才在車上寫好的家書。此番南下行程倉促,雲鵲本想繞路潮州府看望阿爹阿娘,最終因行程緊湊,雲鵲不想因私誤公,改而修書一封,寥寥數語報個平安。

“別操心了。”高枝將他往懷裏攬了攬,“連日奔波,還進了一趟牢獄,你已經夠累的了。沒人會偷你那些官府公文,明日再看不遲,今晚先給我好好睡一覺。”

高枝把話講到這個份上,雲鵲清楚縱使自己想挑燈夜戰也不可能了,索性乖覺答應:“也罷,聽你的。”

馬車行至府邸門前,剛要停下,小虎子突然警覺地勒住韁繩,沈聲道:“二少爺,門前有人。”

高枝雲鵲擡眼望去,門廊下,燈籠紅暈朦朧,府門前立著四五個人影,為首一人正朝著馬車方向張望。

高枝下意識地將雲鵲推回車廂,自己則翻身下車,沈聲喝道:“諸位深夜在此,是為何事?”

為首那人連忙上前兩步,拱手作揖,語氣謙卑:“見過二位大人。聽聞師大人今日抵達番禺,卑職特地前來迎接。”

雖然被高枝推回車廂,但雲鵲直覺這幫人沒有惡意,於是黏在高枝背後下了車。此刻,越過高枝的肩頭,雲鵲看見為首的男人身型埃短,著一身藏青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是個四品官員的打扮。而他身側一高挑壯漢,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雲鵲瞧著有些眼熟,凝神一想,登時一驚:“你是當初帶頭鬧事,抗拒田政改革的王氏族人?”

“還不快向師大人賠罪!”胖男人急急道,說時不忘拿手肘狠狠一搡身旁壯漢。

壯漢登時眉頭擰緊,幾乎能夾死蒼蠅,但還是上前,對著高雲二人躬身行禮:“先前是小人有眼無珠,沖撞了師大人,還望師大人海涵。”

雲鵲頷首,轉而看向矮胖男人:“你是何人?”

胖男人一拍腦門,歉然道:“瞧我這記性,一時激動竟忘了自我介紹。在下正是王正煥。”

“王正煥?”雲鵲挑眉,這個名字他記憶猶新。當初推行田政改革,王氏族人聚眾抗議,聲勢浩大,背後的靠山正是時任兵部左侍郎的王正煥。而這次南下途中,他瀏覽邸報時也看到了王正煥的近況——閻黨倒臺後,諸多爪牙遭彈劾貶謫,王正煥是其中之一,他被貶回兩廣,擔任兵備道。

沒想到,竟在這裏遇上了。雲鵲淡淡道:“王大人深夜造訪,有失遠迎。進屋說話吧。”

坐定後,王正煥大概在門口等候已久,始終未曾沾水潤喉,以至於口幹舌燥,一盞熱茶下肚,他將茶碗啪一聲放在茶托上,吩咐啞娘:“再來兩杯。”沒聽到啞娘答應,王正煥眨了眨眼睛,顯然不解。

雲鵲解釋道:“我府上家仆不多,這位是啞娘,負責府內的起居照顧,她能聽懂人言,但不會說話。”

王正煥端起啞娘奉上的又一盞熱茶,笑道:“這個我懂,啞巴的嘴巴最牢固,守得住秘密。”

“你懂個屁!”高枝語氣不善,“你在意的這些,人家從未考慮過。”

“呃……”王正煥一時啞然,顯然不解。

高枝又道:“當時有人牙子要把啞娘賣給勾欄,師大人於心不忍,當場掏銀子贖了她,安置在府中,可不是你口中用來守秘密的工具。”

王正煥臉上的笑容一僵,悻悻地看向雲鵲:“師大人真是心善,在下佩服……”

高枝因王正煥深夜打擾雲鵲休息,本就滿心不爽,眼下無論王正煥是真情還是假意,高枝都覺得他刺眼又刺耳,正要開口再懟,卻被雲鵲擡手攔住。

雲鵲皮笑肉不笑,冷眼看著王正煥:“我確實心善,但我的心善,只給真正需要同情的人。至於那些仗勢欺人、侵占民田、阻礙新政的家夥,我不會心軟。”說這話時,雲鵲目光掃過一旁的高挑壯漢,眼神銳利如刀。

王正煥連忙踢了那壯漢一腳。

壯漢這才會意,趕忙再次起身鞠躬,語氣比先前誠懇了幾分:“在王大人的教導下,小人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敢再犯。”

雲鵲心下已經對王正煥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這是一個善變的人,說好聽點叫能屈能伸,說難聽點就是見風使舵。面上,雲鵲仍舊不見喜怒,淡淡道:“王大人深夜造訪,不會僅僅是為了道歉,為我接洗風塵?”

王正煥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躬身道:“想必師大人也知曉了,我上月月底到任兩廣兵備道。臨走前,傳旨太監特地叮囑我,說新皇要我與師大人戮力同心,務必讓軍貌煥然一新。所以卑職得知師大人今日返回番禺,我便第一時間前來拜見,想向大人請教一二。”

“原來如此。”雲鵲點點頭,“新皇叮囑我,務必在兩廣貫徹執行田政改革,此事繁雜,我分身乏術,所以軍務方面,你與高總兵戮力同心便是,不必事事向我報備。”

“不敢不敢,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王正煥連忙應道,“田政方面,我已經傳令下去,必定帶領王氏族人帶頭退還侵占的百姓田地,絕不拖新政的後腿。至於軍務,我也必定對高總兵言聽計從,絕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話鋒一轉,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問道,“話說回來,高大人怎麽也在這?深夜了,不回自己的府邸歇息嗎?”

高枝理直氣壯地挑眉:“這裏也是我的府邸!”

雲鵲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連忙解釋:“高大人早年擔任總兵時,曾買下這處宅邸安家。後來世事變遷,這座宅邸輾轉到了我手裏。我與高大人交情不錯,知曉高大人對這處宅邸情有獨鐘,便邀請他在此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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