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與子同袍（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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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與子同袍（十四）
夕陽灑落斜坡，樹下一顆顆柚子染上橘紅。這一片果林是高枝在整座雲鼓嶂裏見到的果實最繁所在。
雲鵲也驚訝不已，下田去瞧，突然“旺旺”兩聲，嚇得雲鵲後退兩步，一踉蹌跌坐下去，好在高枝出腳，雲鵲沒坐在黃泥地面，而是坐在高枝腳面，同時看清樹下一只大黃狗，好在黃狗拴了繩子，上前不得，雲鵲這才放心起身。
“高雲鵲？”
高枝雲鵲回頭，見香香阿爹急急趕來。高枝雲鵲面面相覷——巧遇，還是有意為之？
“我就說阿黃怎麽叫了，趕緊過來，原來是你倆。”見雲鵲捧著樹上一顆大果，香香阿爹又問，“人家姑娘送的柚子已經吃完了？”
雲鵲點頭，做賊心虛地覷一眼高枝，昨夜瞎折騰，體力消耗大，三顆柚子被兩個大男人風卷殘雲。
香香阿爹摘下雲鵲觸碰的那顆，徒手剝去青綠外皮，拆出潔白果瓤，分別遞出一片給高枝雲鵲：“嘗嘗。”
高枝接過，剔除果核，展開果肉放到雲鵲唇邊，雲鵲張口，哪想高枝突然收手，沒給雲鵲吃著，送回自己口中大快朵頤。
雲鵲：“……”臭男人，還在置氣！雲鵲氣呼呼親自剃果核，才發現自己動作笨拙，好好一片扇形果肉被自己掰斷，拆得稀碎，但等品嘗一口，雲鵲仍是眼前一亮：“入口甘甜，汁水豐盈，好吃！”
香香阿爹朗聲大笑，旋即園中走動，再出來時帶出一小笸籮柚子，擱放在高雲二人面前，“想吃柚子找我，我給你們挑熟透了的，這個給你們帶回去。”
雲鵲打量這處梯田：“這一片都是你家果園？”
香香阿爹得意點頭：“對，這十來棵是我的果樹，帶你們瞧瞧。”這處約莫半畝的山腰梯田，每一棵果樹無不沈甸甸綴著碩大柚子。
香香阿爹行走間留意到一棵大樹下的小苗，嘟囔道：“兩天不見就長這麽大了，會分營養，得鏟掉。”說著從邊上抄起鐵鏟就要挖掉。
高枝阻止道：“把它種下去能結果嗎？”
“能啊，我家的種苗只要肥水給夠，掛果都很不錯的。我這片地種不下了，你要？”
雲鵲疑惑地看向高枝，卻見他理所當然地點頭：“留個紀念。”
香香阿爹丟開鐵鏟，五指在土中一掘，連根帶起小苗，捧給高枝。
雲鵲忍不住問高枝：“你種哪裏？”
高枝和顏悅色地地氣人：“不告訴你。”
雲鵲：“……”
趁香香阿爹填土回坑無暇他顧，雲鵲低聲追問，“為這麽件小事，你氣那麽久，至於嗎？”
“你覺得是小事，可我不覺得。”高枝冷笑，氣極了眼前這個遲鈍的小男人，連招呼都不打，轉身想要任性地走人。
香香阿爹從樹後站出來叫住高枝：“高佳木你等等！”
高枝站住了，看回去，卻見香香阿爹撓頭，這情形看來是害臊：“我是個莊稼人，說話不懂彎彎繞繞的，剛剛來的路上就在反覆想著怎麽開口，還是沒想好。”
“直說便是。”高枝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佳木，你跟八嬸她……”
二人尚未商量好對策，雲鵲擔憂地看向高枝。
然而被雲鵲這麽盯著，高枝反而莫名舒坦了，話語間藏不住的得意：“食色性也。我一個壯年男人，撞見美色難免會想入非非。”
“可是……”香香阿爹支支吾吾，顯而易見的難為情，“村裏這麽多待嫁女子，你怎就偏偏看上別人老婆？”
“心意這種東西，豈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高枝你！……”雲鵲拽著高枝離開，“艾大哥你別管他，我回頭跟他講理去！”
然而高枝卻好死不死，一邊被雲鵲拖著走，一邊還不忘大喊：“放心，我同情老弱病殘，今後我會跟八嬸一起照顧八爺噠！”
香香阿爹一時說不清這到底是好是歹。
等回到屋裏，高枝難得沒有一關門就生吞雲鵲，而是慢條斯理放下笸籮，兀自找了個陶盆，把帶回的樹苗小心栽進去。
雲鵲喚了幾次都不理會，只得耐著性子等他栽種完畢，才去牽他手。
哪想高枝竟然躲開。
“臟。”高枝張著沾滿泥土的雙手。雲鵲會意，端了銅盆出去打水，回來拉著高枝的手放進盆裏，替他淘洗幹凈，擡頭時，高枝面上的冷已經回溫不少，雲鵲這才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什麽打算了嗎？”
“哄我就是為了讓我說助力你辦差？”
“又來！”雲鵲很是不解，“你平時不這樣的啊？我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高枝更加憤怒：“你還不清楚？”
“我怎麽可能清楚？總不會還在生氣我說‘跟香香最要好’吧？”
高枝白眼一翻，知道再計較下去沒意義了，眼前這個小男人在某些方面真的是榆木腦袋不開竅，高枝懶懶解釋道：“被這裏的人懷疑通奸，總好過被發現是縣衙辦差的人。”
雲鵲即刻會意，捶了高枝一拳：“你早說，我還當你是插科打諢。”
“我生你氣也是真……”然而高枝這句話尚未說完，屋後傳來一道姑娘哭腔：“我那麽擔心你……你卻騙我！”
高雲二人驚惶回頭，就見圓圓從屋後繞了出來。
雲鵲嚇得面無血色，趕緊撂開高枝的手：“我……我騙你？”
“你是縣衙來的人，跟我好，只是為了完成縣衙的事！”
雲鵲心口巨石落下——萬幸並非方才跟高枝的暧昧舉動讓圓圓覺察出端倪。只要不是這事，被圓圓發現其他任何馬腳都好說。雲鵲恢覆平和，解釋道：“我沒有騙你，只是有些事情當下不方便說，就沒跟你講。”
“我管你講不講！仗著我喜歡你，利用我辦差很開心是吧！我告訴艾大叔去！”圓圓說著轉身要走，高枝上前一步擋住姑娘去路。圓圓不依，往左繞開，高枝擋在左處，往右，右邊的路又被高枝攔截。
圓圓一氣之下，怒道：“滾開！”
說著又要向前邁步，哪想高枝這次不出手而是出腳，圓圓腳下一個沒註意被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這還不夠，高枝出手掐住姑娘後頸，不知是按住了穴道還是力道太大，姑娘通身一軟失去意識。
雲鵲一嚇，用力推開高枝：“你怎麽能這樣做！”說著背起姑娘往屋裏走，高枝跟進去，見雲鵲把人往床上放，呵斥道：“那是我的床！”
“也是我的！”雲鵲脫口而出才意識到自己兇了高枝，訕訕閉嘴，安頓圓圓躺好才回到高枝面前。
“你是不是點了她的穴？快解開。”
“豈止點穴，我要了她的命。”
“你瘋了？！好端端殺人？！”
“我不殺他，她說出去遭殃的是你我！”
“你問都沒問怎麽知道她一定會說出去？太草菅人命了你！”
高枝啞著嗓子問：“你幫她不幫我是吧？”
雲鵲氣笑了：“你一個大男人好好站在地上，她一個弱女子被你掐暈過去，我幫你？快解開她穴道！”
“我偏不！”高枝說罷轉身離開，雲鵲這才意識到高枝不吃硬的，決定服軟，可無論怎麽呼喚高枝都不回頭，雲鵲看看屋裏不省人事的圓圓，權衡再三，退回房裏。
天黑之前圓圓悠悠轉醒，見到雲鵲先是一下，抓緊了被子捂住自己，等想起來昏迷之前的事，圓圓眼中浮現敵意，退縮到床腳：“你……你想幹什麽！”
“我來向你道歉。”
見雲鵲眉目間誠懇又鄭重，圓圓才稍稍放下戒備：“真有心道歉，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們來這做什麽？”
雲鵲稍加躊躇，決定推心置腹：“我說我是程鄉知縣。”見圓圓一楞，雲鵲苦笑，“你信嗎？”
圓圓咯咯直笑：“當然不信！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你雖說長得俊，但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當我哥還差不多。你是知縣？哈哈哈……但凡你之前撒的謊這麽容易識破，我都不會怪你。”
雲鵲：“……”對比高枝莫名其妙的任性，圓圓的誤解似乎合理得多，雲鵲沒太計較，問道：“我可以把此行前來的目的告訴你，但你要保證不告訴別人。”
“沒問題。”說時圓圓比出小拇指，“拉鉤上吊？”
雲鵲擡手，正要和圓圓的小指頭鉤上，門口一個嗓音冷嘲熱諷，“小孩子的把戲你也信？”
看到高枝主動折返，雲鵲還是欣慰的，不自覺笑道：“你回來啦。”
高枝不理會雲鵲，徑直站到圓圓面前：“不瞞你說，我倆打算後天帶八嬸出去，八爺把她強擄進山的時候她已有婚約，人家丈夫至今念念不忘。”
“可是……八嬸走了誰來照顧八爺？”艾八爺是村中家長，生於斯長於斯，圓圓自然更偏袒艾八爺。
“他自作孽強娶人妻，惡果自擔。”高枝見圓圓面露為難，反問道，“換你，跟你喜歡的人有了婚約卻被拐進山裏給糟老頭子當老婆，你會如何？”
圓圓看一眼雲鵲，神色動搖。
高枝趁勢而上：“同為女人，你最應該體諒最應該幫助的，是艾八嬸，而不是仗勢欺人的八爺。你說是不是？”
雲鵲恍然大悟——比起虛無縹緲的拉鉤，高枝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誠然這才是最能折服對方的辦法。了然著一切，雲鵲向高枝投去欣賞的一瞥。
圓圓猶豫著點頭，看向雲鵲：“你出去之後，是不是會跟你的意中人成婚？”
“啊？……”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這個！雲鵲哭笑不得。
圓圓也意識到自己問得過於直白，於是改口道：“你出去以後，我們還可能見面嗎？”
這是一件重大的事，表面上是出去之後能否和圓圓再見，實質是出去之後雲鵲能否成功斡旋，讓程鄉官衙以全新的面貌打動雲鼓嶂諸民，感化他們放下舊怨，重返俗世。
前路未知，雲鵲唯一確定的是：“新上任的知縣跟以往不一樣，他不希望你們困在這山裏，希望你們走出去，他會盡力促成你我相見的。”
“我們還能走出去？這簡直像夢一樣。”圓圓轉念一想，又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知道程鄉新上任的知縣會這麽做？”
雲鵲：“……你信我是程鄉知縣，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秦始皇是誰？噢！你真名叫秦始皇？”
雲鵲向天翻了個白眼。
一場風波化解，送走圓圓，雲鵲回頭問高枝：“兩天之後咱們怎麽帶著八嬸逃出去？”
高枝淡定糾正：“不是兩天後，是今晚，今晚就走。”
雲鵲錯愕：“你剛剛不是說後天嗎？”
“兵不厭詐，虛虛實實，讓對方防不勝防，勢單力薄的我們才會有勝算。”
片刻之後雲鵲了然，釋懷一笑：“我記得還是在南越那會兒，你我初遇，你把我帶回驛所，有天我去你書房，看到你桌上翻開的《孫子兵法》。”
高枝冷淡的面色總算回溫一些：“你還記得我讀什麽書？這麽久遠的事你竟然記得？”
雲鵲趁勢趕緊求和：“我當然好奇，只要和你有關，再久的事也記得。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高枝別扭地撂開手：“剛剛你好狠的心，不管我，只顧著留下來陪那什麽方方圓圓。”
雲鵲哭笑不得：“拜托！一個能跑能跳，一個昏迷倒地不省人事，你說按照常理我該管誰？”
“對我，你不準用常理。”
雲鵲不解：“為什麽？”
高枝像看白癡一樣看著眼前男人：“就像我對你一樣。”
雲鵲一本正經地糾正：“你可以跟我講理的，我是個講理的人。”
高枝白眼翻到屁目艮去。
*
當夜，高枝打頭，雲鵲和艾八嬸跟在其後，悄聲去往出山的路。
高枝突然剎住腳，雲鵲被擋在他胳膊之後，緊張地四處環視：“怎麽了？”
“不對。”高枝警覺地打量周遭。
“看你們往哪裏跑！”是香香阿爹的嗓音，緊接著，整一圈山坳亮起星星點點的火把。
“我就說佳木老弟儀表堂堂，怎麽會看上一個瘋子！原來是縣衙來的狗東西！”有一處火把比別處更為密集，香香阿爹從此處走出，“圓圓說你們後天行動，我提防著你們兩個耍詐，果然讓我抓著了！”
雲鵲定睛，果然在香香阿爹身後看到了圓圓：。
緊張時刻，高枝仍有興致調侃：“瞧瞧，我長篇大論還說服不了的人，你竟妄想跟她拉鉤作為擔保？”
雲鵲一顆心拔涼：“……對不起，連累你了。”
高枝冷哼一聲：“看看眼下，你最要好的香香會陪你受罪？”
雲鵲：“？？？黑白無常都來抓咱倆了，你還計較這個？！”
高枝：“我在意啊。”
雲鵲：“……”
四面楚歌，縱使高枝插翅，二人也難飛出重圍。
雲鵲收回視線時，與圓圓的恰好撞上，雲鵲還是不服氣：“你不是答應我的嗎？怎麽出爾反爾了？”
“只許你騙我，不能我騙你？！”前一句還氣勢洶洶，下一句卻帶了哭腔，“我不想你走，秦始皇，你別走好嗎？嗚嗚嗚……”
高枝目瞪口呆問雲鵲：“你這樣騙人家姑娘，比我還能扯？”
雲鵲欲哭無淚：“我不是……我沒有……純是一場誤會……”
香香阿爹鐵了心要逮住高雲二人，眼見高枝反手摸向背後的大弓，香香阿爹警告道：“我不過送你十來支箭，可這裏有百十弟兄，你能奈何？再說，出山口我也派人堵死了，你就是有沖天能耐也不可能出去，更別提帶了兩個拖油瓶。”
始終沈默的艾八嬸發聲了：“對不起二位，你們快走，我自行了斷。”接下來的變故誰也沒料想到——艾八嬸抽出從高枝箭筒裏抽出一箭，往脖頸刺去，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饒是高枝眼疾手快地阻攔，還是讓艾八嬸在脖頸處扯開長長一道血口。
令人更為震驚的是，在雲鵲等人驚呼之前，聽到一聲淒厲異常的哀嚎，愴地呼天，如喪考妣。
“別傷我妻！！！”
眾人循聲望去，竟然是艾八爺！他拄著雙拐，極其吃力卻又極其堅定地，拖著腳過來。
艾八嬸一見，死志更堅，搶過殘箭就要再刺。
“若想他二人活下去，你就別尋死！”香香阿爹情急之下警告道。
……
五更已過，天際泛出魚肚白，艾八嬸的脖頸纏了厚厚一圈面紗，滲出的血跡仍舊可怖。
至於高枝雲鵲，被捆成粽子模樣，蹲坐在屋後竈臺旁邊，只聽屋裏有人講話：“八爺，我盡力了，但是山裏藥材有限，要想快些好，好徹底些，我看還是要出外頭。”
雲鵲高枝對視一眼，看來雲鼓嶂裏的郎中力有不逮。
雲鵲問：“突然想起來，張縣丞在咱們進山的時候是不是塞了個信號彈給你？方才怎麽不用？”
“通風報信，死得更快。”
雲鵲讚同地點點頭：“也對。”繼而垂死病中驚坐起，“程鄉的兵這麽不堪用，連我都不敢想他們能護住什麽！荒唐至極！！”
“高佳木！高雲鵲！”香香阿爹的嗓音由屋裏來到屋後。
“為了縣衙的差事你們敢闖入雲鼓嶂，一定是有極大的利害幹系，我給你倆個機會，主動交代身份！”
高枝雲鵲面面相覷，雲鵲弱弱道：“我不都告訴圓圓了嗎？”
“騙騙小姑娘家的話能唬得了我！你個毛沒長齊的小子，比我兒子艾田大不了多少，你當程鄉縣令，老子還是當朝天子呢！”
雲鵲絕望地看向高枝：“……我就半點兒沒有知縣的樣子？”
高枝淡定道：“可能你太親民了，不拿官威他們不習慣。”
“我就在你們面前，你倆還在說悄悄話！不拿我當回事？！你！”香香阿爹怒不可遏，指著高枝斥道，“你才是程鄉縣令對不對！”
雲鵲：“？？？”
高枝一跺腳：“好家夥！慧眼識珠！被你認出來了！”
雲鵲：“……”
得到回應，香香阿爹看一眼身後弟兄：“這好辦了，扣下程鄉知縣高佳木，讓高雲鵲帶八嬸出山就診！”話畢即刻有人給雲鵲松綁。
變數來得太快，雲鵲有些失措，問高枝：“你怎麽辦？”又看向周遭一圈男人，“你們打算拿他怎的？！”
“八嬸治好了我再告訴你怎麽處置。一縣縣令在手，不愁程鄉官府不服軟。”
“你！……”雲鵲又氣又怕，蹲到高枝耳邊斥道，“你瘋了？！”
高枝好整以暇，低聲回敬道：“我準備留下來跟香香決一死戰，我吃她醋呢。”
雲鵲：“……”
最終，八嬸由村裏一莊稼漢背著，隨同雲鵲出山。雲鵲卻遲遲不動。
香香阿爹問：“怎麽？”
雲鵲：“我餓了，沒力氣爬山，臨走前想吃一口嫂子做的蒸發糕。”
香香阿娘本就待見雲鵲，很不樂意見到大家決裂至此，聞言趕忙應道：“剛好我蒸了一些，正想要你帶些去路上。”
雲鵲看到抱著阿娘大髀的香香，和顏悅色朝香香敞開懷抱：“香香，雲哥哥抱？”
小姑娘本來又驚又怕，見雲鵲收斂肅殺之氣，即刻轉悲為喜，笑嘻嘻上前：“抱！”
香香阿娘幹脆將裝了發糕的包裹塞到小姑娘懷中：“去交給雲哥哥，祝他一路順風。”
小女孩撲進雲鵲懷中的那一刻，雲鵲臉色一沈，錮住香香，面上笑容冷冷：“對不起嫂子，對不起艾大哥，高枝在你們手裏我實在不放心，不好意思，香香暫時交由我照顧，你們不傷高枝，我保證香香絕不會少一根汗毛！”
房中眾人錯愕，唯有高枝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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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灑落斜坡，樹下一顆顆柚子染上橘紅。這一片果林是高枝在整座雲鼓嶂裏見到的果實最繁所在。
雲鵲也驚訝不已，下田去瞧，突然“旺旺”兩聲，嚇得雲鵲後退兩步，一踉蹌跌坐下去，好在高枝出腳，雲鵲沒坐在黃泥地面，而是坐在高枝腳面，同時看清樹下一只大黃狗，好在黃狗拴了繩子，上前不得，雲鵲這才放心起身。
“高雲鵲？”
高枝雲鵲回頭，見香香阿爹急急趕來。高枝雲鵲面面相覷——巧遇，還是有意為之？
“我就說阿黃怎麽叫了，趕緊過來，原來是你倆。”見雲鵲捧著樹上一顆大果，香香阿爹又問，“人家姑娘送的柚子已經吃完了？”
雲鵲點頭，做賊心虛地覷一眼高枝，昨夜瞎折騰，體力消耗大，三顆柚子被兩個大男人風卷殘雲。
香香阿爹摘下雲鵲觸碰的那顆，徒手剝去青綠外皮，拆出潔白果瓤，分別遞出一片給高枝雲鵲：“嘗嘗。”
高枝接過，剔除果核，展開果肉放到雲鵲唇邊，雲鵲張口，哪想高枝突然收手，沒給雲鵲吃著，送回自己口中大快朵頤。
雲鵲：“……”臭男人，還在置氣！雲鵲氣呼呼親自剃果核，才發現自己動作笨拙，好好一片扇形果肉被自己掰斷，拆得稀碎，但等品嘗一口，雲鵲仍是眼前一亮：“入口甘甜，汁水豐盈，好吃！”
香香阿爹朗聲大笑，旋即園中走動，再出來時帶出一小笸籮柚子，擱放在高雲二人面前，“想吃柚子找我，我給你們挑熟透了的，這個給你們帶回去。”
雲鵲打量這處梯田：“這一片都是你家果園？”
香香阿爹得意點頭：“對，這十來棵是我的果樹，帶你們瞧瞧。”這處約莫半畝的山腰梯田，每一棵果樹無不沈甸甸綴著碩大柚子。
香香阿爹行走間留意到一棵大樹下的小苗，嘟囔道：“兩天不見就長這麽大了，會分營養，得鏟掉。”說著從邊上抄起鐵鏟就要挖掉。
高枝阻止道：“把它種下去能結果嗎？”
“能啊，我家的種苗只要肥水給夠，掛果都很不錯的。我這片地種不下了，你要？”
雲鵲疑惑地看向高枝，卻見他理所當然地點頭：“留個紀念。”
香香阿爹丟開鐵鏟，五指在土中一掘，連根帶起小苗，捧給高枝。
雲鵲忍不住問高枝：“你種哪裏？”
高枝和顏悅色地地氣人：“不告訴你。”
雲鵲：“……”
趁香香阿爹填土回坑無暇他顧，雲鵲低聲追問，“為這麽件小事，你氣那麽久，至於嗎？”
“你覺得是小事，可我不覺得。”高枝冷笑，氣極了眼前這個遲鈍的小男人，連招呼都不打，轉身想要任性地走人。
香香阿爹從樹後站出來叫住高枝：“高佳木你等等！”
高枝站住了，看回去，卻見香香阿爹撓頭，這情形看來是害臊：“我是個莊稼人，說話不懂彎彎繞繞的，剛剛來的路上就在反覆想著怎麽開口，還是沒想好。”
“直說便是。”高枝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佳木，你跟八嬸她……”
二人尚未商量好對策，雲鵲擔憂地看向高枝。
然而被雲鵲這麽盯著，高枝反而莫名舒坦了，話語間藏不住的得意：“食色性也。我一個壯年男人，撞見美色難免會想入非非。”
“可是……”香香阿爹支支吾吾，顯而易見的難為情，“村裏這麽多待嫁女子，你怎就偏偏看上別人老婆？”
“心意這種東西，豈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高枝你！……”雲鵲拽著高枝離開，“艾大哥你別管他，我回頭跟他講理去！”
然而高枝卻好死不死，一邊被雲鵲拖著走，一邊還不忘大喊：“放心，我同情老弱病殘，今後我會跟八嬸一起照顧八爺噠！”
香香阿爹一時說不清這到底是好是歹。
等回到屋裏，高枝難得沒有一關門就生吞雲鵲，而是慢條斯理放下笸籮，兀自找了個陶盆，把帶回的樹苗小心栽進去。
雲鵲喚了幾次都不理會，只得耐著性子等他栽種完畢，才去牽他手。
哪想高枝竟然躲開。
“臟。”高枝張著沾滿泥土的雙手。雲鵲會意，端了銅盆出去打水，回來拉著高枝的手放進盆裏，替他淘洗幹凈，擡頭時，高枝面上的冷已經回溫不少，雲鵲這才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什麽打算了嗎？”
“哄我就是為了讓我說助力你辦差？”
“又來！”雲鵲很是不解，“你平時不這樣的啊？我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高枝更加憤怒：“你還不清楚？”
“我怎麽可能清楚？總不會還在生氣我說‘跟香香最要好’吧？”
高枝白眼一翻，知道再計較下去沒意義了，眼前這個小男人在某些方面真的是榆木腦袋不開竅，高枝懶懶解釋道：“被這裏的人懷疑通奸，總好過被發現是縣衙辦差的人。”
雲鵲即刻會意，捶了高枝一拳：“你早說，我還當你是插科打諢。”
“我生你氣也是真……”然而高枝這句話尚未說完，屋後傳來一道姑娘哭腔：“我那麽擔心你……你卻騙我！”
高雲二人驚惶回頭，就見圓圓從屋後繞了出來。
雲鵲嚇得面無血色，趕緊撂開高枝的手：“我……我騙你？”
“你是縣衙來的人，跟我好，只是為了完成縣衙的事！”
雲鵲心口巨石落下——萬幸並非方才跟高枝的暧昧舉動讓圓圓覺察出端倪。只要不是這事，被圓圓發現其他任何馬腳都好說。雲鵲恢覆平和，解釋道：“我沒有騙你，只是有些事情當下不方便說，就沒跟你講。”
“我管你講不講！仗著我喜歡你，利用我辦差很開心是吧！我告訴艾大叔去！”圓圓說著轉身要走，高枝上前一步擋住姑娘去路。圓圓不依，往左繞開，高枝擋在左處，往右，右邊的路又被高枝攔截。
圓圓一氣之下，怒道：“滾開！”
說著又要向前邁步，哪想高枝這次不出手而是出腳，圓圓腳下一個沒註意被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這還不夠，高枝出手掐住姑娘後頸，不知是按住了穴道還是力道太大，姑娘通身一軟失去意識。
雲鵲一嚇，用力推開高枝：“你怎麽能這樣做！”說著背起姑娘往屋裏走，高枝跟進去，見雲鵲把人往床上放，呵斥道：“那是我的床！”
“也是我的！”雲鵲脫口而出才意識到自己兇了高枝，訕訕閉嘴，安頓圓圓躺好才回到高枝面前。
“你是不是點了她的穴？快解開。”
“豈止點穴，我要了她的命。”
“你瘋了？！好端端殺人？！”
“我不殺他，她說出去遭殃的是你我！”
“你問都沒問怎麽知道她一定會說出去？太草菅人命了你！”
高枝啞著嗓子問：“你幫她不幫我是吧？”
雲鵲氣笑了：“你一個大男人好好站在地上，她一個弱女子被你掐暈過去，我幫你？快解開她穴道！”
“我偏不！”高枝說罷轉身離開，雲鵲這才意識到高枝不吃硬的，決定服軟，可無論怎麽呼喚高枝都不回頭，雲鵲看看屋裏不省人事的圓圓，權衡再三，退回房裏。
天黑之前圓圓悠悠轉醒，見到雲鵲先是一下，抓緊了被子捂住自己，等想起來昏迷之前的事，圓圓眼中浮現敵意，退縮到床腳：“你……你想幹什麽！”
“我來向你道歉。”
見雲鵲眉目間誠懇又鄭重，圓圓才稍稍放下戒備：“真有心道歉，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們來這做什麽？”
雲鵲稍加躊躇，決定推心置腹：“我說我是程鄉知縣。”見圓圓一楞，雲鵲苦笑，“你信嗎？”
圓圓咯咯直笑：“當然不信！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你雖說長得俊，但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當我哥還差不多。你是知縣？哈哈哈……但凡你之前撒的謊這麽容易識破，我都不會怪你。”
雲鵲：“……”對比高枝莫名其妙的任性，圓圓的誤解似乎合理得多，雲鵲沒太計較，問道：“我可以把此行前來的目的告訴你，但你要保證不告訴別人。”
“沒問題。”說時圓圓比出小拇指，“拉鉤上吊？”
雲鵲擡手，正要和圓圓的小指頭鉤上，門口一個嗓音冷嘲熱諷，“小孩子的把戲你也信？”
看到高枝主動折返，雲鵲還是欣慰的，不自覺笑道：“你回來啦。”
高枝不理會雲鵲，徑直站到圓圓面前：“不瞞你說，我倆打算後天帶八嬸出去，八爺把她強擄進山的時候她已有婚約，人家丈夫至今念念不忘。”
“可是……八嬸走了誰來照顧八爺？”艾八爺是村中家長，生於斯長於斯，圓圓自然更偏袒艾八爺。
“他自作孽強娶人妻，惡果自擔。”高枝見圓圓面露為難，反問道，“換你，跟你喜歡的人有了婚約卻被拐進山裏給糟老頭子當老婆，你會如何？”
圓圓看一眼雲鵲，神色動搖。
高枝趁勢而上：“同為女人，你最應該體諒最應該幫助的，是艾八嬸，而不是仗勢欺人的八爺。你說是不是？”
雲鵲恍然大悟——比起虛無縹緲的拉鉤，高枝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誠然這才是最能折服對方的辦法。了然著一切，雲鵲向高枝投去欣賞的一瞥。
圓圓猶豫著點頭，看向雲鵲：“你出去之後，是不是會跟你的意中人成婚？”
“啊？……”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這個！雲鵲哭笑不得。
圓圓也意識到自己問得過於直白，於是改口道：“你出去以後，我們還可能見面嗎？”
這是一件重大的事，表面上是出去之後能否和圓圓再見，實質是出去之後雲鵲能否成功斡旋，讓程鄉官衙以全新的面貌打動雲鼓嶂諸民，感化他們放下舊怨，重返俗世。
前路未知，雲鵲唯一確定的是：“新上任的知縣跟以往不一樣，他不希望你們困在這山裏，希望你們走出去，他會盡力促成你我相見的。”
“我們還能走出去？這簡直像夢一樣。”圓圓轉念一想，又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知道程鄉新上任的知縣會這麽做？”
雲鵲：“……你信我是程鄉知縣，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秦始皇是誰？噢！你真名叫秦始皇？”
雲鵲向天翻了個白眼。
一場風波化解，送走圓圓，雲鵲回頭問高枝：“兩天之後咱們怎麽帶著八嬸逃出去？”
高枝淡定糾正：“不是兩天後，是今晚，今晚就走。”
雲鵲錯愕：“你剛剛不是說後天嗎？”
“兵不厭詐，虛虛實實，讓對方防不勝防，勢單力薄的我們才會有勝算。”
片刻之後雲鵲了然，釋懷一笑：“我記得還是在南越那會兒，你我初遇，你把我帶回驛所，有天我去你書房，看到你桌上翻開的《孫子兵法》。”
高枝冷淡的面色總算回溫一些：“你還記得我讀什麽書？這麽久遠的事你竟然記得？”
雲鵲趁勢趕緊求和：“我當然好奇，只要和你有關，再久的事也記得。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高枝別扭地撂開手：“剛剛你好狠的心，不管我，只顧著留下來陪那什麽方方圓圓。”
雲鵲哭笑不得：“拜托！一個能跑能跳，一個昏迷倒地不省人事，你說按照常理我該管誰？”
“對我，你不準用常理。”
雲鵲不解：“為什麽？”
高枝像看白癡一樣看著眼前男人：“就像我對你一樣。”
雲鵲一本正經地糾正：“你可以跟我講理的，我是個講理的人。”
高枝白眼翻到屁目艮去。
*
當夜，高枝打頭，雲鵲和艾八嬸跟在其後，悄聲去往出山的路。
高枝突然剎住腳，雲鵲被擋在他胳膊之後，緊張地四處環視：“怎麽了？”
“不對。”高枝警覺地打量周遭。
“看你們往哪裏跑！”是香香阿爹的嗓音，緊接著，整一圈山坳亮起星星點點的火把。
“我就說佳木老弟儀表堂堂，怎麽會看上一個瘋子！原來是縣衙來的狗東西！”有一處火把比別處更為密集，香香阿爹從此處走出，“圓圓說你們後天行動，我提防著你們兩個耍詐，果然讓我抓著了！”
雲鵲定睛，果然在香香阿爹身後看到了圓圓：。
緊張時刻，高枝仍有興致調侃：“瞧瞧，我長篇大論還說服不了的人，你竟妄想跟她拉鉤作為擔保？”
雲鵲一顆心拔涼：“……對不起，連累你了。”
高枝冷哼一聲：“看看眼下，你最要好的香香會陪你受罪？”
雲鵲：“？？？黑白無常都來抓咱倆了，你還計較這個？！”
高枝：“我在意啊。”
雲鵲：“……”
四面楚歌，縱使高枝插翅，二人也難飛出重圍。
雲鵲收回視線時，與圓圓的恰好撞上，雲鵲還是不服氣：“你不是答應我的嗎？怎麽出爾反爾了？”
“只許你騙我，不能我騙你？！”前一句還氣勢洶洶，下一句卻帶了哭腔，“我不想你走，秦始皇，你別走好嗎？嗚嗚嗚……”
高枝目瞪口呆問雲鵲：“你這樣騙人家姑娘，比我還能扯？”
雲鵲欲哭無淚：“我不是……我沒有……純是一場誤會……”
香香阿爹鐵了心要逮住高雲二人，眼見高枝反手摸向背後的大弓，香香阿爹警告道：“我不過送你十來支箭，可這裏有百十弟兄，你能奈何？再說，出山口我也派人堵死了，你就是有沖天能耐也不可能出去，更別提帶了兩個拖油瓶。”
始終沈默的艾八嬸發聲了：“對不起二位，你們快走，我自行了斷。”接下來的變故誰也沒料想到——艾八嬸抽出從高枝箭筒裏抽出一箭，往脖頸刺去，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饒是高枝眼疾手快地阻攔，還是讓艾八嬸在脖頸處扯開長長一道血口。
令人更為震驚的是，在雲鵲等人驚呼之前，聽到一聲淒厲異常的哀嚎，愴地呼天，如喪考妣。
“別傷我妻！！！”
眾人循聲望去，竟然是艾八爺！他拄著雙拐，極其吃力卻又極其堅定地，拖著腳過來。
艾八嬸一見，死志更堅，搶過殘箭就要再刺。
“若想他二人活下去，你就別尋死！”香香阿爹情急之下警告道。
……
五更已過，天際泛出魚肚白，艾八嬸的脖頸纏了厚厚一圈面紗，滲出的血跡仍舊可怖。
至於高枝雲鵲，被捆成粽子模樣，蹲坐在屋後竈臺旁邊，只聽屋裏有人講話：“八爺，我盡力了，但是山裏藥材有限，要想快些好，好徹底些，我看還是要出外頭。”
雲鵲高枝對視一眼，看來雲鼓嶂裏的郎中力有不逮。
雲鵲問：“突然想起來，張縣丞在咱們進山的時候是不是塞了個信號彈給你？方才怎麽不用？”
“通風報信，死得更快。”
雲鵲讚同地點點頭：“也對。”繼而垂死病中驚坐起，“程鄉的兵這麽不堪用，連我都不敢想他們能護住什麽！荒唐至極！！”
“高佳木！高雲鵲！”香香阿爹的嗓音由屋裏來到屋後。
“為了縣衙的差事你們敢闖入雲鼓嶂，一定是有極大的利害幹系，我給你倆個機會，主動交代身份！”
高枝雲鵲面面相覷，雲鵲弱弱道：“我不都告訴圓圓了嗎？”
“騙騙小姑娘家的話能唬得了我！你個毛沒長齊的小子，比我兒子艾田大不了多少，你當程鄉縣令，老子還是當朝天子呢！”
雲鵲絕望地看向高枝：“……我就半點兒沒有知縣的樣子？”
高枝淡定道：“可能你太親民了，不拿官威他們不習慣。”
“我就在你們面前，你倆還在說悄悄話！不拿我當回事？！你！”香香阿爹怒不可遏，指著高枝斥道，“你才是程鄉縣令對不對！”
雲鵲：“？？？”
高枝一跺腳：“好家夥！慧眼識珠！被你認出來了！”
雲鵲：“……”
得到回應，香香阿爹看一眼身後弟兄：“這好辦了，扣下程鄉知縣高佳木，讓高雲鵲帶八嬸出山就診！”話畢即刻有人給雲鵲松綁。
變數來得太快，雲鵲有些失措，問高枝：“你怎麽辦？”又看向周遭一圈男人，“你們打算拿他怎的？！”
“八嬸治好了我再告訴你怎麽處置。一縣縣令在手，不愁程鄉官府不服軟。”
“你！……”雲鵲又氣又怕，蹲到高枝耳邊斥道，“你瘋了？！”
高枝好整以暇，低聲回敬道：“我準備留下來跟香香決一死戰，我吃她醋呢。”
雲鵲：“……”
最終，八嬸由村裏一莊稼漢背著，隨同雲鵲出山。雲鵲卻遲遲不動。
香香阿爹問：“怎麽？”
雲鵲：“我餓了，沒力氣爬山，臨走前想吃一口嫂子做的蒸發糕。”
香香阿娘本就待見雲鵲，很不樂意見到大家決裂至此，聞言趕忙應道：“剛好我蒸了一些，正想要你帶些去路上。”
雲鵲看到抱著阿娘大髀的香香，和顏悅色朝香香敞開懷抱：“香香，雲哥哥抱？”
小姑娘本來又驚又怕，見雲鵲收斂肅殺之氣，即刻轉悲為喜，笑嘻嘻上前：“抱！”
香香阿娘幹脆將裝了發糕的包裹塞到小姑娘懷中：“去交給雲哥哥，祝他一路順風。”
小女孩撲進雲鵲懷中的那一刻，雲鵲臉色一沈，錮住香香，面上笑容冷冷：“對不起嫂子，對不起艾大哥，高枝在你們手裏我實在不放心，不好意思，香香暫時交由我照顧，你們不傷高枝，我保證香香絕不會少一根汗毛！”
房中眾人錯愕，唯有高枝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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