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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義海恩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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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義海恩山(一)

北鎮撫司,前後共兩個門,東側是正門,靠近官衙辦公之地,穿過官衙即是詔獄,詔獄分成兩部分,令人聞風喪膽的治罪招供之地位於北面,南面則是一處三合院,拘留特殊刑犯。

此時被兩側院房左右合抱的中央平房內,仨黑衣人畢恭畢敬站著,中間那領頭模樣的男人朝端坐的男回話道:“屬下打聽到廟裏都是比丘尼,兩年前其中一比丘尼肚子很大,次年過年前後,附近鄰裏反映又有聽到嬰兒啼哭,我們見了那個孩子,問明了他而今兩周歲,與前面打聽的情況一致。”

高枝沈吟良久,問:“可有證物?”

領頭的黑衣人從袖筒裏摸出一塊白玉鐲子,交給高枝並道:“清修之地不該有這樣的世俗之物……”

“是小夫人。”高枝脫口而出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黑衣人帶回的鐲子,正是高枝帶雲鵲從番禺北上揚城的途中,捎帶給小夫人的手信。

左側的黑衣人答道:“小夫人幾乎不離那小孩左右,頭兒也叮囑了我們不要打攪人家,我們就沒敢叨擾。不過頭兒見了那孩子一定能認出來,因為小公子跟您長得一個模樣。”

高枝絲毫不見誤會解除的輕松,眉頭反而簇得更緊,揚手讓探子們下去,轉入一側室內。

此間狹小,一床一桌一凳之外別無他物,不過是稍加改善的牢房。房內二人,一站一躺,站著的人正收拾藥箱,是個大夫,他看向高枝,面帶無奈地搖搖頭。

“沒有任何補救辦法?”顯然,高枝不肯死心。

大夫沈重道:“割掉的東西就算縫回去,也不可能恢覆原來的功能。”

高枝一顆心陡然提起,看向臥床之人。雲鵲昏睡著,面色死白,即便蓋著厚厚的輩子,仍是薄得可憐。

“也就是說……”高枝躊躇片刻才換了一個不那麽殘忍的問法,“今後他還有行房的可能嗎?”

“幾無可能。”

大夫輕描淡寫的四個字,高枝聽得打心底冒出一股寒意。“知道了,接下來還請大夫盡力救治。”

“還治?……他可是……”

突然沖進來的一人說出了大夫欲言又止的話:“高枝你瘋了?!找江湖郎中給他看看也就罷了,而今你竟然找禦醫……”阿金闖進門內,才看到門後的大夫,急忙收聲,但眼神剎不住,滿含質問的目光直直射向高枝。

禦醫連忙告退。

等人走了,阿金一把揪住高枝:“你找死別連累我!”

高枝掰開阿金的手,冷然道:“這事我會主動請罪,不牽連你。但是……”

阿金一楞,緊接著眼前人突然一晃,再往後阿金衣領被拎起,拖出屋外大院,還沒站穩,阿金又被高枝一拳打在面頰,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饒是阿金功夫過硬也趔趄幾步跌坐地面。

“沒我的指令,你對他用這麽重的刑!”

阿金反應過來,猛力一扯,將高枝摔在地上,自己沖上去就賞回去兩拳。

門口看守的卒衛起初見阿金被打倒,本要上前攙扶,轉眼就見阿金反攻上去,連忙遁逃出去,落得個不見者無罪。

高枝餘光確認院裏只剩自己跟阿金,才低聲道:“給你作無罪證明的人有了,停了吧。”

阿金掄起的拳頭滯在半空,後知後覺明白高枝特地把自己拖出來的目的,握緊的拳頭松開,改而拉起高枝。

高枝站起後就甩開阿金的手:“不完全是作戲,我確實恨不得殺了你。”高枝又一次扯著阿金的領子,拖到雲鵲床前,“你對他下的死手,治不好了……他還那麽年輕……”

“我還不是看你恨得牙癢癢才動的手,現在倒怪起我來了?”阿金嘴硬了兩句,眼見高枝臉色陡然轉暗,阿金識相地轉移話題,“那老頭子到底跟你說了什麽,讓你現在瘋成這樣。”前兩天盤問無果,因為高枝除了找太醫,其餘人等他一概不理不答,魔怔了似的。

高枝簡單道出其中曲折,最後道:“我天性多疑,遇事容易往壞了想,恰好他又是個不愛邀功的人……此前我跟他誤會諸多,都是因此而起。”

阿金冷笑:“你耳根子真軟,聽了那糟老頭子幾句話你就變成這樣!殊不知這些都是糟老頭子開脫罪證的借口,傻!”

高枝搖頭:“這兩天我一聲不吭,就是在等一個確切的消息。我派出去的人今天回來了,他們找到了舅祖父口中的那個廟,我剛剛說的小夫人以及那個孩子都在廟裏,各方面信息都吻合……”說到這裏,高枝看一眼床上昏睡的人,眸中有了決然,“既然他當初盡力斡旋,將小夫人救出牢獄,這情我得報。”

阿金錯愕不已:“你瘋啦?!梅閣老弄進牢獄的人你敢救,你身家性命不要了?!”

阿金這句話正中要害,輕易動搖了高枝掙紮兩日,好不容易拿定的主意。

轉身前,阿金又撂下一句話:“錦衣衛抓的都是該殺的人,從來沒有抓錯人的說法,聽人兩句就想替人翻案,別妄想了。”

阿金走了片刻,側室傳出些動靜,高枝這才回過神來,往裏看去,只見雲鵲微微掙紮,高枝一顆心提到脖子眼。雲鵲死氣沈沈了整整兩天,高枝最清楚雲鵲怕疼怕苦,然而大夫接骨包紮時他竟然毫無動彈,只是皺了皺眉頭。而今見他終於有了動靜,高枝連忙拔步奔過去。

“雲鵲……雲鵲?”

沒反應。

高枝握住雲鵲探出棉被的手,輕聲問:“聽得見嗎?”

雲鵲突然往高枝的方向翻身,大概轉身時扯到傷口疼痛至際,雲鵲疼得皺眉咬牙,緩緩睜開了眼。

高枝緊張到手足無措。

雲鵲目光迷離,打量周遭片刻,視線最終停落在高枝臉上。

“雲鵲?”高枝又連著呼喚了幾句。雲鵲眨了兩下眼,眸中總算恢覆了些許神氣,剛要開口卻發現嗓子沙啞發不出聲。

高枝急忙忙起身,接了一碗水。

雲鵲確實是有些渴,起身想要接水,腰腹一陣劇痛讓雲鵲摔跌回去。

高枝這才後知後覺,著急道:“你別起來!我來!”轉身亂翻一通,找出個勺子,回到床前舀起水餵到雲鵲唇邊。沒見雲鵲張嘴,目光上移,對上雲鵲不安的目光。高枝這才意識到自己舉動的突然,心虛地解釋道:“舅祖父都跟我說了,此前你救出小夫人的那些事……對不起,之前對你多有誤會……先喝水吧,有什麽事慢慢說。”

雲鵲這才垂下視線,連著喝了幾口水,才問出第一句話:“師叔叔怎麽樣了?”

“他很好,不對……”話已出口高枝才發現失言,改口道,“他仍在詔獄,但這兩天沒有提審人,你放心吧。”

雲鵲想了想,:“我怎麽沒在詔獄?”

“我接出來的。”

然而才說兩句話,雲鵲就痛得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哪裏疼?”高枝掀開被窩一角,然而看不出任何究竟,急忙忙沖出去喊人,“來人!快請太醫!”

等回到床前,見雲鵲竟然疼得額頭冒汗,高枝前所未有地慌了神,握住雲鵲的手道:“你忍忍,太醫就到了,堅持一下。”

雲鵲咬牙問:“我肚子……怎麽這麽痛……”

“刑訊時你肋骨被折斷了三根,對不起……”北鎮撫司任職數載,高枝再清楚不過斷骨的威力,它是嚴刑拷打的辦法裏最有效的招式之一,受刑之時尚且能忍,難捱的是受刑之後,手腳斷骨尚且可以避免操動從而減緩疼痛,然而肋骨無時不動,每一呼吸都是在攪動斷骨傷口,每一呼吸都堪比酷刑。

“你呼吸慢一些,越著急越痛……”高枝話音未落,已經看見碩大一顆淚自雲鵲眼角滑落,高枝更慌了,朝外催促道,“人呢?!”

即刻進來一小太監。

“快去把太醫請來!!”

小太監猶豫道:“高大人方才已經派人去請了……”

“我讓你去就去!!”高枝感到掌心被人握住,連忙回頭,就見雲鵲神情痛苦地看向自己,並說道:“別告訴師叔叔……別讓他擔心……”

“好……”剩下的話高枝沒有說出口,因為雲鵲已然痛昏過去。

太醫姍姍來遲,診斷片刻,無奈搖頭道:“無他,受了這刑就只能靠熬,只能硬抗。”

高枝突然想起此前犯人招供之後,作為獎勵,會給麻藥服下以緩解痛苦,連忙問道:“麻藥呢?用麻藥可以嗎?”

“麻藥時效有限,且服用過量會損傷頭腦。”

大夫這番話讓高枝進退維谷。一方面他比誰都更想讓雲鵲少些痛苦,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雲鵲崇尚知識追求智慧,如若變得愚笨,不啻於提前終結了雲鵲的無量前途。

大夫什麽時候走的高枝都不知道,他甚至連自己是站是坐都不知道。

“高枝。”

“高枝?”

來人第三次呼喚,總算把高枝的魂兒給招了回來,待看清來人,高枝連忙行大禮:“閻大人。”

是閻勤禮來了。

高枝擋在昏睡的雲鵲面前,擋住閻勤禮的視線,心下已經在琢磨是阿金還是那個看門卒衛告的狀,以及應對之策。然而閻勤禮接下來的舉動卻著實出乎意料。

閻勤禮招呼小太監過來,淡淡吩咐:“高大人和我出去一趟,你照顧好這人。”

小太監誠惶誠恐連忙應下。

高枝跟在閻勤禮後面,從他一派淡然的背影裏實在琢磨不出究竟,於是主動坦白:“舅祖父為了救下雲鵲,總算解釋了當年的真相,我才知道雲鵲為了保住小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不得已有所隱瞞。他於我有恩,我勢必結草相報。對不起,終歸讓閻大人失望了,我願意承擔任何罪責。”

此時已走出了北鎮撫司後門,門口竟然已備好二匹寶馬。

“先不談這個,你陪我走一趟吧。”說時,閻勤禮已經一躍翻上馬背。

高枝自然緊隨其後,尾隨閻勤禮來到西北城郊的一處深山,來到一座孤零零的墳頭。

閻勤禮下馬,從掛在轡頭的囊袋裏取出線香,走到墳前,親手整理墳前雜草。

高枝趕緊蹲下幫忙,從附近摘了些熟透的野果子,擺在墳前,並隨著閻勤禮一同跪拜。

拜完之後閻勤禮也沒有離開,而是就在山頭漫步起來。

既然閻勤禮對這一趟祭拜的緣由絕口不提,那麽高枝便一字不問,安分跟隨。

此刻夕陽西下,霞光萬丈,層林盡染。然而高枝心事重重,無心欣賞。

“這片山域雖然荒涼了些,但落得個清凈,很多不能說的話在這裏可以放開了講。”

高枝警覺起來,做好了被拷問的準備,然而閻勤禮又一次出乎預料,只聽他娓娓道來。

“接下來我說的話,如果你怕擔幹系可以當作沒聽到。”

高枝豈敢不接話,連忙抱拳畢恭畢敬:“承蒙閻大人厚愛,願聞其詳。”

閻勤禮摁下高枝手腕,調侃道:“正事上我很欣賞你,你做事非常有分寸,但這分寸擱在日常,難免讓人覺得不近人情。”

“是。”高枝剛一接話,又發現自己本能地頷首低眉,一時無措。

閻勤禮失笑:“罷了罷了,怪我平日不茍言笑,讓你拘謹了。”這時閻勤禮停下腳步,眺望著對面的山頭,目光穿過群山,投向了久遠的過去,他緩緩道來:“我祖籍嘉應。二十年前,我們閻家還是個沒有半分田地的農戶,靠給地主耕傭為生。但而今,嘉應半數以上的田地都在閻氏家族名下。今昔巨變,其間不過短短二十個春秋。”

高枝吃驚地看著閻勤禮。家中資產是每個家族的機密,閻大人竟然對自己和盤托出,這是何等的信任。高枝不可能不受用。

仿佛猜到了高枝心中所想,閻勤禮反手輕拍高枝肩膀:“我剛才說你正事有分寸並非只是場面話。不該說的話、不該做的事,我相信你不會越矩,所以只要時機合適,我不忌諱跟你談這些。”

高枝眸中閃爍著動容:“蒼天有眼,皇帝聖明,閻氏家族人才輩出,必定不會被埋沒。”

“不會被埋沒?呵呵,你也像大家認為的,以為我父親是靠考中進士才得以官運亨通,從而帶動家族興旺嗎?錯了,大錯特錯。登科及第只是拿到了游戲入場券資格而已。實不相瞞,我父親,當今赤手可熱的閻閣老,年過不惑才得以科舉取士,躋身翰林,但之後的十餘年,我父親一直在各科道默默無聞。”

作為自己的頂格上司,閻閣老的履歷高枝怎可能不清楚?但此刻閻勤禮提及,高枝自然不能一概都懂,他捧場地接話道:“原來是這樣,我很好奇閻閣老的轉機是什麽?”

“人的命數好壞就在於遇到對的人。往大了看,我父親是因為承蒙當今聖上眷顧,才得以在天命之年改頭換面,飛黃騰達;往小了看,則是得到玄英元年時任首輔的張閣老賞識,所寫青詞才能夠傳至京師,傳到聖上案前。”

“原來閻閣老跟張閣老還有這麽一段伯樂相馬的過往。”高枝配合地感嘆道,不能第一時間就暴露自己知道,接下來高枝想了想,適時透露自己對上司的了解,“我聽坊間傳言,閻閣老琴藝卓絕,一日受邀前往張閣老府中,席間撫琴助興,意外贏得張閣老胞妹的青睞,成就一段姻緣佳話。”

“佳話?呵呵,假話還差不多。”

閻勤禮對此嗤之以鼻,讓高枝有些意外:“此話怎講?”

“這段姻緣與其說是閻閣老撫琴換來,不如說是殺了發妻換得的。”

高枝猛然看向閻勤禮。

閻勤禮對高枝震驚的目光不以為意,反而緩緩轉身往回走:“閻閣老家貧,弱冠之年才有了婚約,娶當時一位同村姑娘為妻,我曾聽家中長輩說過,閻閣老跟發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感情和睦。唯一的遺憾就是結發二十載,育有二女卻無子嗣。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的第一位母親為此勸說閻閣老納妾,閻閣老的反應惹來非議,他不願納妾,說要守著發妻相伴終老。我父親作為家中長兄,便將我過繼給閻閣老。”

閻勤禮跟閻閣老並非親生父子?!這個秘密太過石破天驚,以至於閻勤禮往前走了幾步,高枝才緩過神來趕忙跟上,聽閻勤禮繼續娓娓道來。

“當時張閣老的妹妹,也就是我的繼母,確實,她在張府宴會上對我父親閻閣老一見鐘情。她早年喪夫,寡居多年,見了閻閣老之後有了還俗之念,便主動向張閣老提議再嫁事宜。閻閣老也清楚,張氏貴為閣老之妹,怎會甘心做妾,更何況閻閣老當時的正室還是個大字不識的農婦,張氏怎可能甘心矮於此人一截。閻閣老應該也意識到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的機會了,但是早年不以“無後”為名休掉發妻,此時休掉發妻再取閣老家眷,未免留下薄情寡義的罵名。為了獲得了面聖的機會,為了這一生博個飛黃騰達,閻閣老劍走偏鋒。”

說這話時,高枝察覺閻勤禮的腳步放得越發緩慢,高枝放眼,赫然發現二人已經方才拜過的那塊墓碑近在眼前。

“很多人以為我的第一位母親真的是突發惡疾病死的,其實不是,是閻閣老親手殺死。”說到這裏,閻勤禮恰好止步於墳前,看著墳頭繼續說道。

“他在母親喝的毒藥裏下了砒霜。張氏卻不滿足,不願意自己百年之後的長生排位跟這個農婦並肩。閻閣老為了取悅張氏,派人佯裝發妻深夜發瘋,說是著了瘋魔,死後不得葬入家中宗祠。”

此刻,即便閻勤禮沒有解釋,高枝也明白了這個荒郊野外的孤墳是為誰而設。

“閻閣老老了之後,才生出些敬畏之心,著我給母親在此立了個衣冠冢。”

高枝安慰地搭上閻勤禮的肩膀,輕拍聊作安慰。

“不必。”閻勤禮輕輕放下高枝的手,“與利益無關的事,動搖不了我。我真正在意的是張氏在婚後次年就誕下一子,也就是當初在樹林裏欺負你跟你弟的顏勤修。”

聽到這裏高枝恍然大悟,當初在揚城的郊外樹林閻勤禮為何會突然出現,又為何會極力阻止閻勤修對自己施暴。

這時閻勤禮轉身看向高枝,“你說閻閣老會不會像對待發妻那樣,為了討張氏的歡心,也用盡手段除掉我。”

高枝驚恐地本能地搖頭:“閻大人已有自己的勢力,並且根深蒂固,不可能像您母親那般容易撼動。”

“是嗎?我也這樣認為,但保不準人家吹枕邊風猜忌我。所以我想要培植一些自己的人,你就是我相中的第一個自己的親信。”

高枝瞳孔顫動,其中漫溢著動容,昭彰可見。

閻勤禮輕嘆一氣,放眼遠山,夕陽已然不見,徒留漫天紅霞。

“我記得你問過我心儀怎樣的女子。我當時說沒想過。確實是沒想過,但並非是不開竅,而是不信,我不相信男女之愛。連結發二十載的發妻都可以說殺就殺,遑論那些一時念起的激情呢?感情是靠不住的。”

高枝心下思慮萬千,直至此刻,他已然明白閻勤禮這次傍晚傾訴的真正目的。

高枝拱手,鄭重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閻大人對我的知遇之恩,哪怕我赴湯蹈火,萬死也不足報其一。”

閻勤禮釋然一笑:“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別為兒女情長的事做了輕率決定。”見高枝即刻面露難色,閻勤禮輕拍高枝,寬慰道,“我知道你對師清塵用情至深,但我父親二十年的廝守,最終還是一地雞毛,可見感情的質變只在瞬間,利益面前再好的感情也不值一提。”

一番動之以情,閻勤禮接著又曉之以理:“我也清楚你有恩必報,但凡事應以大局為重,講究趁勢而上。拿我一點微不足道的經驗來說,我因為沾了父親閻閣老的榮光,一路還算順風順水。但你比閻閣老幸運,比我也更幸運,初入仕途就如魚得水,比絕大多數人都要順遂多了。就拿阿金來說,他從選上錦衣衛,到而今在北鎮府司有一席之地,都花了近十年,而你僅用三年就已經身居高位,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如若你這次為了師清塵做出出格之舉,那麽閻閣老梅閣老這邊,勢必沒法交代。到時候把局面搞得一團糟,你吃力不討好,倒不如將錯就錯,長痛不如短痛,換得前途順遂。”

高枝沈默,良久不語。

閻勤禮也不催。

“抱歉閻大人,我還是沒法立刻給出決定。”

“今天不要叫我閻大人,前面我就說過,我是打心裏賞識你才視你作親信。今日之事尚且不論。若你不棄,就認了我這個朋友吧。”說時,閻勤禮伸出手。

高枝猶豫地擡手,最終跟閻勤禮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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