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覆水難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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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覆水難收（三）
高枝走後，雲鵲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決絕離開！此前為了高枝他可以忍辱負重，可而今施加侮辱的人竟然變成了高枝，那麽雲鵲就再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可轉念一想，高枝當初花了五千兩買下自己，這五千兩不僅僅數額巨大，更是實實在在救了自己一命，如今這一命中之恩報答完了嗎？如若真論斤論兩地衡量，自己為高枝付出的，似乎微不足道，對他再好也抵不過他救了自己一命？照此想來，自己這麽一走了之，是不是失於仁義？……
尚未理出個頭緒，雲鵲又感到一陣暈眩，似睡似醒，混沌中感覺房門被人推開。雲鵲只當是高枝又回來了，閉上眼不想理會，
沒想到來人竟是小虎子，只聽他斷斷續續問道：“雲鵲……你醒了嗎……雲鵲……你沒事吧？”
此刻無論是誰，只要不是高枝，對雲鵲而言都可謂是救命稻草，雲鵲掙紮著起來，欲要說話，發現出聲艱澀嗓音嘶啞，很是吃力才吐出幾字：“我在……你進來……”
小虎子推門進來，神情著急：“祖宗！而今整個高府上下最安寧的就是你了！主子那邊徹底亂套了！你不知道！大夫人想殺二少爺！結果卻被小夫人給反殺了！最要命的是這事發生在老祖母的庭院！”
小虎子說得顛三倒四，雲鵲聽明白小夫人殺人，也還只是微微驚訝，直到弄清楚這事發生在老祖母的庭院，他嚇得跳下床來，然而腿根之間的劇疼讓他一個趔趄跪了下去。小虎子趕忙攙住，想要把雲鵲扶回床上。
雲鵲卻執拗地咬牙，下床穿鞋出門。
小虎子看到了雲鵲手腕觸目驚心的紫黑掐痕，擔憂道：“你有傷還這麽急？！急啥呀？！”
“我去看看老祖母！”老祖母是高家僅剩的真心實意善待自己的人，雲鵲不希望老祖母發生任何意外。
途中打聽到老祖母已經轉移到師無涯父子住過的那套別院，雲鵲趕到時，大夫正在給老祖母診脈，珍珠侍立一旁，雲鵲進屋後忙問：“珍珠！老祖母情況怎麽樣？”
珍珠甚是無奈，搖頭道：“得看大夫怎麽說。”
“怎麽突然發生這麽大的事兒？”雲鵲實在等不及，又一陣追問。
珍珠驚魂甫定，涕淚都沒來得及擦，此刻才抹了抹臟汙的臉面，說道：“我也不清楚，老爺、二少爺他們送老祖母回來，當時老祖母正說著期待二少爺誕下子嗣，延續香火，突然……”說到這裏，珍珠害怕得顫抖不已，“大夫人突然沖進來亂刀傷人。第一個傷的好像是二少爺，我不敢看，所以不知道傷勢。後來見她殺瘋了，我怕她傷到老祖母，就及時背老祖母出來了，好在老祖母沒受傷，但……哎，心傷想必是免不了的，而心病又是大夫最難治好的。”
珍珠正說著，大夫已經診治完畢，將開好的藥方遞給珍珠，叮囑道：“老夫人本就有些風寒之癥，而今又受了些驚嚇。這幾日要好生調養，切莫釀成大病。”
“這……”珍珠語塞。
雲鵲理解珍珠的為難，畢竟家族裏發生了骨肉相殘的慘案，老祖母怎可能安之若素？！
大夫甫一離開，雲鵲就聽到老祖母在珠簾後的吃力呢喃：“帳子收起來。”珍珠連忙過去卷起珠簾，雲鵲看見老祖母的憔悴面容，心疼得潸然動情：“老祖母……”
老祖母原本平躺著，見是雲鵲，微微撐起身子朝他招手：“好孩子，過來。”
雲鵲上前，蹲下跪在老祖母跟前。
老祖母定睛，察覺雲鵲臉面的傷處，憂心道：“怎麽你也受傷了？”
雲鵲連忙捂住傷口，他不善說謊，為了使老祖母放心，雲鵲還是笨拙地找了個借口：“昨晚摸黑走路……不小心摔的。”
老祖母憂心依舊：“摸黑走摔的也該是胳膊或者腿啊，怎麽偏偏撞在臉上。珍珠，去給他拿些活血化瘀的膏藥。”
雲鵲心下一陣暖，都這個時候了，老祖母還不忘留心自己的發膚外傷，聯想此刻並非在櫳翠軒，雲鵲制止珍珠：“珍珠姑娘別走，留下來照顧老祖母要緊。”
珍珠點點頭：“我先給老祖母熬藥，你替我照看著老祖母先……”
然而不等珍珠說完，老祖母就制止道：“我沒受傷，不要急，我現在擔心的是枝兒不知傷得如何了？你去替我打聽打聽。”
雲鵲心想，老祖母驚魂未定，自己一介小廝不方便照顧，便主動提議道：“還是我去吧，珍珠姑娘留下來照顧老祖母。”
雲鵲起身離開，又聽見老祖母在身後呼喚道，“雲鵲。”
雲鵲腳步定住，走回老祖母跟前，靜候吩咐。然而老祖母卻只是擺擺手，頗有些無奈的樣子：“你品性純良，枝兒將來如有子嗣，還望你……陪伴照顧他……我自感大限將至，不知能否見到枝兒最後一面……如果見不到，我的心意……你幫我轉達……”說到最後一句話，老祖母竟似被抽幹氣力，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床榻。
“老祖母！！！”雲鵲驚呼道，聽話時在眼眶打轉的涕淚倏然落下。
珍珠敦促道：“這裏有我！你快去替老祖母看看二少爺那邊如何了！”
雲鵲恍惚著離開，老祖母軟倒的那一幕，於他而言太過震撼，然而當下不允許他長久沈陷於悲傷。甫一出門，雲鵲就碰到打聽消息回來的小虎子，忙問：“怎麽養了？！”
小虎子搖頭道：“櫳翠軒已經沒人了，聽小廝說官府來人了，小夫人他們被帶走了。”
二人來到高府門口，好事圍觀者眾多。通過周遭的人的紛紛議論，小虎子跟雲鵲才了解到大致情況。
“死的那個直接被擡去官府驗屍了。”
“死了還這麽狼狽？！”
“是啊，聽說那還是高老爺的正房夫人吶！”
“現在這個被押著的又是誰啊？打扮來看像是個主子，但這麽幹巴巴的人，著實不像是富貴人家該有的模樣啊！”
……
正所謂“好事不留名，壞事傳千裏”。不過一兩個時辰，高府發生命案的事已經不脛而走，人盡皆知。
聽到最後一段議論，雲鵲猜測他們所說的“被押送的人”應該是小夫人，勉力擠進層疊人群，只見了小夫人身受重傷，但官府來人卻毫不留情，押著她前行。上車之時，小夫人倏爾捂住胸口，竟然嘔了一地。皂吏毫不憐香惜玉，捂著鼻子推人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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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走後，雲鵲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決絕離開！此前為了高枝他可以忍辱負重，可而今施加侮辱的人竟然變成了高枝，那麽雲鵲就再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可轉念一想，高枝當初花了五千兩買下自己，這五千兩不僅僅數額巨大，更是實實在在救了自己一命，如今這一命中之恩報答完了嗎？如若真論斤論兩地衡量，自己為高枝付出的，似乎微不足道，對他再好也抵不過他救了自己一命？照此想來，自己這麽一走了之，是不是失於仁義？……
尚未理出個頭緒，雲鵲又感到一陣暈眩，似睡似醒，混沌中感覺房門被人推開。雲鵲只當是高枝又回來了，閉上眼不想理會，
沒想到來人竟是小虎子，只聽他斷斷續續問道：“雲鵲……你醒了嗎……雲鵲……你沒事吧？”
此刻無論是誰，只要不是高枝，對雲鵲而言都可謂是救命稻草，雲鵲掙紮著起來，欲要說話，發現出聲艱澀嗓音嘶啞，很是吃力才吐出幾字：“我在……你進來……”
小虎子推門進來，神情著急：“祖宗！而今整個高府上下最安寧的就是你了！主子那邊徹底亂套了！你不知道！大夫人想殺二少爺！結果卻被小夫人給反殺了！最要命的是這事發生在老祖母的庭院！”
小虎子說得顛三倒四，雲鵲聽明白小夫人殺人，也還只是微微驚訝，直到弄清楚這事發生在老祖母的庭院，他嚇得跳下床來，然而腿根之間的劇疼讓他一個趔趄跪了下去。小虎子趕忙攙住，想要把雲鵲扶回床上。
雲鵲卻執拗地咬牙，下床穿鞋出門。
小虎子看到了雲鵲手腕觸目驚心的紫黑掐痕，擔憂道：“你有傷還這麽急？！急啥呀？！”
“我去看看老祖母！”老祖母是高家僅剩的真心實意善待自己的人，雲鵲不希望老祖母發生任何意外。
途中打聽到老祖母已經轉移到師無涯父子住過的那套別院，雲鵲趕到時，大夫正在給老祖母診脈，珍珠侍立一旁，雲鵲進屋後忙問：“珍珠！老祖母情況怎麽樣？”
珍珠甚是無奈，搖頭道：“得看大夫怎麽說。”
“怎麽突然發生這麽大的事兒？”雲鵲實在等不及，又一陣追問。
珍珠驚魂甫定，涕淚都沒來得及擦，此刻才抹了抹臟汙的臉面，說道：“我也不清楚，老爺、二少爺他們送老祖母回來，當時老祖母正說著期待二少爺誕下子嗣，延續香火，突然……”說到這裏，珍珠害怕得顫抖不已，“大夫人突然沖進來亂刀傷人。第一個傷的好像是二少爺，我不敢看，所以不知道傷勢。後來見她殺瘋了，我怕她傷到老祖母，就及時背老祖母出來了，好在老祖母沒受傷，但……哎，心傷想必是免不了的，而心病又是大夫最難治好的。”
珍珠正說著，大夫已經診治完畢，將開好的藥方遞給珍珠，叮囑道：“老夫人本就有些風寒之癥，而今又受了些驚嚇。這幾日要好生調養，切莫釀成大病。”
“這……”珍珠語塞。
雲鵲理解珍珠的為難，畢竟家族裏發生了骨肉相殘的慘案，老祖母怎可能安之若素？！
大夫甫一離開，雲鵲就聽到老祖母在珠簾後的吃力呢喃：“帳子收起來。”珍珠連忙過去卷起珠簾，雲鵲看見老祖母的憔悴面容，心疼得潸然動情：“老祖母……”
老祖母原本平躺著，見是雲鵲，微微撐起身子朝他招手：“好孩子，過來。”
雲鵲上前，蹲下跪在老祖母跟前。
老祖母定睛，察覺雲鵲臉面的傷處，憂心道：“怎麽你也受傷了？”
雲鵲連忙捂住傷口，他不善說謊，為了使老祖母放心，雲鵲還是笨拙地找了個借口：“昨晚摸黑走路……不小心摔的。”
老祖母憂心依舊：“摸黑走摔的也該是胳膊或者腿啊，怎麽偏偏撞在臉上。珍珠，去給他拿些活血化瘀的膏藥。”
雲鵲心下一陣暖，都這個時候了，老祖母還不忘留心自己的發膚外傷，聯想此刻並非在櫳翠軒，雲鵲制止珍珠：“珍珠姑娘別走，留下來照顧老祖母要緊。”
珍珠點點頭：“我先給老祖母熬藥，你替我照看著老祖母先……”
然而不等珍珠說完，老祖母就制止道：“我沒受傷，不要急，我現在擔心的是枝兒不知傷得如何了？你去替我打聽打聽。”
雲鵲心想，老祖母驚魂未定，自己一介小廝不方便照顧，便主動提議道：“還是我去吧，珍珠姑娘留下來照顧老祖母。”
雲鵲起身離開，又聽見老祖母在身後呼喚道，“雲鵲。”
雲鵲腳步定住，走回老祖母跟前，靜候吩咐。然而老祖母卻只是擺擺手，頗有些無奈的樣子：“你品性純良，枝兒將來如有子嗣，還望你……陪伴照顧他……我自感大限將至，不知能否見到枝兒最後一面……如果見不到，我的心意……你幫我轉達……”說到最後一句話，老祖母竟似被抽幹氣力，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床榻。
“老祖母！！！”雲鵲驚呼道，聽話時在眼眶打轉的涕淚倏然落下。
珍珠敦促道：“這裏有我！你快去替老祖母看看二少爺那邊如何了！”
雲鵲恍惚著離開，老祖母軟倒的那一幕，於他而言太過震撼，然而當下不允許他長久沈陷於悲傷。甫一出門，雲鵲就碰到打聽消息回來的小虎子，忙問：“怎麽養了？！”
小虎子搖頭道：“櫳翠軒已經沒人了，聽小廝說官府來人了，小夫人他們被帶走了。”
二人來到高府門口，好事圍觀者眾多。通過周遭的人的紛紛議論，小虎子跟雲鵲才了解到大致情況。
“死的那個直接被擡去官府驗屍了。”
“死了還這麽狼狽？！”
“是啊，聽說那還是高老爺的正房夫人吶！”
“現在這個被押著的又是誰啊？打扮來看像是個主子，但這麽幹巴巴的人，著實不像是富貴人家該有的模樣啊！”
……
正所謂“好事不留名，壞事傳千裏”。不過一兩個時辰，高府發生命案的事已經不脛而走，人盡皆知。
聽到最後一段議論，雲鵲猜測他們所說的“被押送的人”應該是小夫人，勉力擠進層疊人群，只見了小夫人身受重傷，但官府來人卻毫不留情，押著她前行。上車之時，小夫人倏爾捂住胸口，竟然嘔了一地。皂吏毫不憐香惜玉，捂著鼻子推人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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