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揀盡寒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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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揀盡寒枝（五）
高枝也沒想過，一天之內中邪了似的，但凡有片刻脫離雲鵲，念想就縈繞心頭，午覺睡了兩次，次次都不安穩。
追根溯源，自打今早察覺雲鵲和師從賢對視，高枝心頭就被一股莫名的妒意占據，恨不得時時刻刻盯緊雲鵲，以防他再有和師從賢對視的可能。
散席後，雲鵲跟著自己回到梧桐軒，合眼之前，高枝分明看見雲鵲就在桌前整理書冊忙碌，剛瞇一會兒，高枝猛然驚醒，再睜眼時雲鵲已不見，高枝急得四處尋找，這一找，赫然發現雲鵲不在！
在雲鵲房裏靜坐的時候，高枝幻想過如果這事放在小虎子、紅玉、小夫人身上，自己會是什麽樣的感受——無關痛癢。他甚至瘋狂到聯想過小夫人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這時他是什麽感受——心如止水。
雲鵲的出現讓高枝首次對一個人心心念念，七情六欲圍著他轉，他不抵觸這種感受，傾心於男人又有何不可？可是當這種情愫指向的人，沒有同等地回報自己，他仍是想跟誰好就跟誰好，絲毫不避嫌……
高枝就不平衡了，越想越氣，氣到忍無可忍！
正抓狂之時，雲鵲恰巧回來了，一見雲鵲濕了半身，高枝的滿腔怒火登時澆滅大半，待問出雲鵲的去處，高枝餘下的怒火也盡數熄滅了。親自給他換了身幹爽衣物，摟著他，一顆心霎時安定，只說了會兒話高枝就感到困意洶湧，好死不死，雲鵲竟然在這個關頭又盤問起師氏父子的底細！
高枝怒了，怒到失去風度，怒到失去理智，不管不顧沖進大雨之中，任憑雲鵲追在身後喊了一路，高枝也沒應一聲。
不過好在雲鵲真的追了自己一路，回頭看到淋得濕透的他高舉著油紙傘，堅持往自己這邊送，高枝踏踏實實感受到雲鵲的呵護，怒氣消了大半，只是暫時拉不下臉，於是高枝面無表情回到書房，任憑雲鵲哄了自己半天：鞍前馬後幫忙換衣物、端來熱姜湯……
高枝結結實實贏回了一把雲鵲的在乎，總算解氣，不過豆腐送到嘴邊哪有不吃的理，高枝不懷好意地摁下雲鵲。自打歸來高府，雲鵲就規矩頗多，例如堅決不肯在書房逾越雷池半步，高枝一番情趣得不到舒緩，心癢難耐，而今好不容易抓住少年的把柄，高枝趁勢而上。雲鵲想抵抗又不敢抵抗的掙紮，高枝看在眼裏，只覺得性味盎然。
這一趟春潮，高枝飫甘饜肥，酣暢淋漓。
孰料高枕無憂只是轉瞬，高枝一醒來，又一次不見伊人蹤影。好一番尋找，終於打聽到有小廝撞見雲鵲跟師從賢挨挨擠擠著走？！
高枝急火攻心，然而趕到現場，等待高枝的是更離譜的場面：雲鵲一個轉身，變被動為主動，結結實實握緊師從賢的手。那情形，雲鵲鄭重得像是定下海誓山盟！
高枝腦中一陣轟鳴，疾步趨近，少年身上的熏人酒氣竄入鼻腔。上一次在雲鵲身上聞到這麽重的酒味，還是在陋室那次，而之後發生了什麽……高枝不敢往下想，上前拽過雲鵲，揪著人家就往出口拽。
出乎高枝的意料，雲鵲竟然激烈反抗，激烈到蹲下身子，以蠻力抵抗高枝的拖拽。
“你想幹嘛？！”高枝怒喝。
不料這一聲呵斥，把廳堂裏交談的二老也惹出來了。高枝見了來人，先是一驚，旋即簡單行禮，說道：“家仆不懂事，讓舅祖父和老祖母見笑了，我這就把他帶回去。”
師無涯瞇著眼打量半晌，驀地指著雲鵲，問：“高枝，這個就是跟你不三不四的下人？”
高枝木然片刻，點頭承認：“是。”
師無涯冷哼一聲，斥責道：“難怪了！青天白日喝得酩酊大醉，真真作風不正！師從賢你離他遠點！”
雲鵲愕然，從下定決心相認、到撞見高枝並被高枝拖走，再到而今被師無涯嗤之以鼻……淪落只在轉瞬， 希望誕生在破滅之時。
雲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師氏父子住處的，也不知道之後又是去向了哪裏，他只感到頭很痛，好像天靈蓋被重錘擊打，痛著痛著，雲鵲眼前一黑，連痛覺也感受不到了。
雲鵲是在一陣窒息的暖意中轉醒的，睜眼，渺茫一片，雲鵲擡手抹臉，才發現面上蓋了一塊濕潤的巾帕。
“你醒啦？”
雲鵲循聲望去，竟然是小虎子，他們在高枝的書房裏。
雲鵲坐起，拎著巾帕問：“我臉上怎麽會蓋這個東西？”
“剛剛看你出了些汗，我給你擦臉，你舒服得直哼哼，我就給你蓋上了。怎麽樣，我夠貼心吧！”
雲鵲：“……”
雲鵲慶幸自己還好只是睡過去，要是昏迷不醒的情況下被小虎子來這麽一手，保不定自己永遠都醒不來了。
“那個……”
“你說。”小虎子很是貼心，特地走上前來聽令。
“……以後請你不要對我貼心。”
“哼哼，你以為我想？！要不是二少爺叮囑我在這看著，我還不樂意呢！”
雲鵲啞然失笑。本以為陋室那會兒小虎子坦白菊香被殺的恐懼，他倆之間的針鋒相對會有所緩和。而今看來……緩和的下場可能是斃命，還是拌嘴比較好。
窗外唧唧啾啾，好鳥相鳴，雲鵲納悶，問：“三更半夜的，怎麽有鳥叫？”
“看來你真是睡糊塗了，現在都辰時了，”小虎子說時拉開窗幔，果真晴光燦爛。
“……”
小虎子疑惑地打量：“咦？你想說什麽？看你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一副便秘模樣！”
“二……二少爺，”雲鵲發現，昔時脫口而出的這個稱呼，此刻，別說吐字，只是腦海裏想到，都會心痛如刀絞。
小虎子粗枝大葉，一聽雲鵲說出“二少爺”這三個字，就本能地回答道：“二少爺現在去各處請安了，他剛走不久。”
雲鵲想了想，又問：“你知道我昨晚怎麽回來的嗎？”
小虎子搖搖頭：“昨晚我在房裏睡覺，不清楚你情況。”
話音剛落，門口一個柔柔細細的嗓音說道：“你是被夫君打橫抱回來的，他照顧了你整晚……”
是小夫人進來。
雲鵲一驚，疑問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我睡不安穩，幾次起夜，順帶過來看他，他就坐你床榻邊上，有時候給你掖掖被子，更多時候只是呆呆看你……”
雲鵲楞住，換做以往，自己一定會覺得受寵若驚，但此刻只有荒唐，無止盡的荒唐！陰差陽錯的相愛，兩個男人之間的亂淪，以及出自對方妻子之口的癡情場面……
“你不要說了！”雲鵲捂住耳朵。
這一聲尖叫把小夫人嚇住，即刻噤聲。
小虎子左看右看，一個失常一個嚇壞，兩個都是他人之妻，一時不知道該撫慰哪個。
小夫人不再多話，雲鵲得以冷靜下來，擡頭，看見小夫人的臉面，雲鵲想起李姨娘推向自己的那份藥包。雲鵲看向小虎子，小虎子也是知情者，同時也是李姨娘的心腹之一，幾經權衡，雲鵲便對小虎子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和小夫人講。”
小虎子指著自己，略微錯愕，但最終還是乖乖出去了。
雲鵲走到門邊，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才關上門。
小夫人疑惑又警惕，問：“房裏只剩下你我，你、你想幹什麽？”
雲鵲和盤托出：“李姨娘昨日要我毒殺你。”
小夫人本就膽小，聽聞此言，嚇得跌坐地上：“她……她殺我？！……”
“你放心，我拒絕她了。”雲鵲拉起這個可憐的女人，繼續說道，“很不巧，你向大夫人交代了菊香死因的真相，她已經知道了。”
“她……那她應該殺的是大夫人啊……怎麽……怎麽會是我……”小夫人雖然站著，但此刻雙腿發軟，還好雲鵲給他搬來圓凳，攙扶她坐下。
“她覺得你不夠得力，加上你嘴巴不嚴，所以想要除之而後快。”雲鵲思來想去，這件事他壓根想不出一個合理的斡旋之法，除非爭執的中心——小夫人，她能有所改變，變成能助高枝一臂之力的夫人，如此，命才可以保住，正室之位才能坐穩。是以此刻，他決定將局面如實相告。
“那……那麽……我該怎麽辦？怎麽才能得力？我也想啊！可我娘家就是一個尋常農戶，我哪來這麽大靠山這麽大能耐？！”
“這事急不來。”雲鵲眼簾低垂，確實，雲鵲也沒想出合情合理的法子，再說這也不是他一個男……男寵，該想的事。
“怎麽急不來！她都要殺我了！這還不夠急？！”小夫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拼力揪住雲鵲衣擺，仍是不見雲鵲給主意，小夫人駭笑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我死，這樣高枝就是你一個人的了？！！！是不是啊！！！”
“不是，”雲鵲扶額閉眼，迫使自己保持冷靜，不被小夫人的激動帶偏，“我轉告你，只是提醒你一來小心李姨娘，近日飲食千萬小心，二來，以後盡力多幫幫高枝，盡力證明你可以是個得力的媳婦。又或者實在不行，那就走最後一條路。”
小夫人眼裏突然炸開的亮，詭異似鬼火：“什麽最後一條路？！！你快說！！！”
“主動請求高枝休妻，全身而退。”
小夫人楞住，眨了幾下眼，才反應過來雲鵲這話的含義，又一次森然駭笑：“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哈哈哈！你支開小虎子，原來是要借我之手，讓高枝休了我！你當我是傻子嗎？！！高枝是我的！我寧可死也不允許他休掉我！！你休想把高枝從我手中搶走！！！”
小夫人以固執為牢籠，拒絕任何外人的相助，雲鵲閉眼又睜開，知道勸說已然無益，將衣擺從小夫人手中強行扯走，頭也不回的出門去。
小虎子在花廳裏兜圈，被雲鵲支開，他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聽話，遠遠站著等候，順帶提防有人進去打攪裏面二人說悄悄話。兜了近百個圈子，終於看到雲鵲出來，見他臉色蒼白，神情漠然，裏頭還伴隨著小夫人嚎哭尖叫，小虎子連忙問：“怎麽？”
“沒什麽。”雲鵲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只想逃離，逃離這處是非之地。
小虎子見雲鵲走出院門之後，前往的方向並非下人庭院，而是高府出口，又追上去提醒：“餵餵餵等等啊你去哪？！”
“不知道。”
“你不說，我待會怎麽跟二少爺講？！”
一聽到“二少爺”三個字，雲鵲倏爾頓住腳步，但這一次卻並非猶豫或停留，而是撂下決絕的話語：“我去哪裏，不用他管。”
“啊？！”小虎子一臉錯愕，他是見過雲鵲訴說對二少爺情愫的，那副情意纏綿、向往至極神情，連他這種榆木鋼板都觸動了，怎麽此刻雲鵲會冷漠至此？！
然而，等小虎子反應過來，雲鵲已然不知蹤影。
雲鵲沒交代去處，小虎子要找也無從找起。撓撓頭，小虎子只得返身先回梧桐軒。一進去，才到花廳，就看到黑著臉出來的高枝。
“雲鵲呢？他又去哪了？”高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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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後，雲鵲跟著自己回到梧桐軒，合眼之前，高枝分明看見雲鵲就在桌前整理書冊忙碌，剛瞇一會兒，高枝猛然驚醒，再睜眼時雲鵲已不見，高枝急得四處尋找，這一找，赫然發現雲鵲不在！
在雲鵲房裏靜坐的時候，高枝幻想過如果這事放在小虎子、紅玉、小夫人身上，自己會是什麽樣的感受——無關痛癢。他甚至瘋狂到聯想過小夫人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這時他是什麽感受——心如止水。
雲鵲的出現讓高枝首次對一個人心心念念，七情六欲圍著他轉，他不抵觸這種感受，傾心於男人又有何不可？可是當這種情愫指向的人，沒有同等地回報自己，他仍是想跟誰好就跟誰好，絲毫不避嫌……
高枝就不平衡了，越想越氣，氣到忍無可忍！
正抓狂之時，雲鵲恰巧回來了，一見雲鵲濕了半身，高枝的滿腔怒火登時澆滅大半，待問出雲鵲的去處，高枝餘下的怒火也盡數熄滅了。親自給他換了身幹爽衣物，摟著他，一顆心霎時安定，只說了會兒話高枝就感到困意洶湧，好死不死，雲鵲竟然在這個關頭又盤問起師氏父子的底細！
高枝怒了，怒到失去風度，怒到失去理智，不管不顧沖進大雨之中，任憑雲鵲追在身後喊了一路，高枝也沒應一聲。
不過好在雲鵲真的追了自己一路，回頭看到淋得濕透的他高舉著油紙傘，堅持往自己這邊送，高枝踏踏實實感受到雲鵲的呵護，怒氣消了大半，只是暫時拉不下臉，於是高枝面無表情回到書房，任憑雲鵲哄了自己半天：鞍前馬後幫忙換衣物、端來熱姜湯……
高枝結結實實贏回了一把雲鵲的在乎，總算解氣，不過豆腐送到嘴邊哪有不吃的理，高枝不懷好意地摁下雲鵲。自打歸來高府，雲鵲就規矩頗多，例如堅決不肯在書房逾越雷池半步，高枝一番情趣得不到舒緩，心癢難耐，而今好不容易抓住少年的把柄，高枝趁勢而上。雲鵲想抵抗又不敢抵抗的掙紮，高枝看在眼裏，只覺得性味盎然。
這一趟春潮，高枝飫甘饜肥，酣暢淋漓。
孰料高枕無憂只是轉瞬，高枝一醒來，又一次不見伊人蹤影。好一番尋找，終於打聽到有小廝撞見雲鵲跟師從賢挨挨擠擠著走？！
高枝急火攻心，然而趕到現場，等待高枝的是更離譜的場面：雲鵲一個轉身，變被動為主動，結結實實握緊師從賢的手。那情形，雲鵲鄭重得像是定下海誓山盟！
高枝腦中一陣轟鳴，疾步趨近，少年身上的熏人酒氣竄入鼻腔。上一次在雲鵲身上聞到這麽重的酒味，還是在陋室那次，而之後發生了什麽……高枝不敢往下想，上前拽過雲鵲，揪著人家就往出口拽。
出乎高枝的意料，雲鵲竟然激烈反抗，激烈到蹲下身子，以蠻力抵抗高枝的拖拽。
“你想幹嘛？！”高枝怒喝。
不料這一聲呵斥，把廳堂裏交談的二老也惹出來了。高枝見了來人，先是一驚，旋即簡單行禮，說道：“家仆不懂事，讓舅祖父和老祖母見笑了，我這就把他帶回去。”
師無涯瞇著眼打量半晌，驀地指著雲鵲，問：“高枝，這個就是跟你不三不四的下人？”
高枝木然片刻，點頭承認：“是。”
師無涯冷哼一聲，斥責道：“難怪了！青天白日喝得酩酊大醉，真真作風不正！師從賢你離他遠點！”
雲鵲愕然，從下定決心相認、到撞見高枝並被高枝拖走，再到而今被師無涯嗤之以鼻……淪落只在轉瞬， 希望誕生在破滅之時。
雲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師氏父子住處的，也不知道之後又是去向了哪裏，他只感到頭很痛，好像天靈蓋被重錘擊打，痛著痛著，雲鵲眼前一黑，連痛覺也感受不到了。
雲鵲是在一陣窒息的暖意中轉醒的，睜眼，渺茫一片，雲鵲擡手抹臉，才發現面上蓋了一塊濕潤的巾帕。
“你醒啦？”
雲鵲循聲望去，竟然是小虎子，他們在高枝的書房裏。
雲鵲坐起，拎著巾帕問：“我臉上怎麽會蓋這個東西？”
“剛剛看你出了些汗，我給你擦臉，你舒服得直哼哼，我就給你蓋上了。怎麽樣，我夠貼心吧！”
雲鵲：“……”
雲鵲慶幸自己還好只是睡過去，要是昏迷不醒的情況下被小虎子來這麽一手，保不定自己永遠都醒不來了。
“那個……”
“你說。”小虎子很是貼心，特地走上前來聽令。
“……以後請你不要對我貼心。”
“哼哼，你以為我想？！要不是二少爺叮囑我在這看著，我還不樂意呢！”
雲鵲啞然失笑。本以為陋室那會兒小虎子坦白菊香被殺的恐懼，他倆之間的針鋒相對會有所緩和。而今看來……緩和的下場可能是斃命，還是拌嘴比較好。
窗外唧唧啾啾，好鳥相鳴，雲鵲納悶，問：“三更半夜的，怎麽有鳥叫？”
“看來你真是睡糊塗了，現在都辰時了，”小虎子說時拉開窗幔，果真晴光燦爛。
“……”
小虎子疑惑地打量：“咦？你想說什麽？看你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一副便秘模樣！”
“二……二少爺，”雲鵲發現，昔時脫口而出的這個稱呼，此刻，別說吐字，只是腦海裏想到，都會心痛如刀絞。
小虎子粗枝大葉，一聽雲鵲說出“二少爺”這三個字，就本能地回答道：“二少爺現在去各處請安了，他剛走不久。”
雲鵲想了想，又問：“你知道我昨晚怎麽回來的嗎？”
小虎子搖搖頭：“昨晚我在房裏睡覺，不清楚你情況。”
話音剛落，門口一個柔柔細細的嗓音說道：“你是被夫君打橫抱回來的，他照顧了你整晚……”
是小夫人進來。
雲鵲一驚，疑問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我睡不安穩，幾次起夜，順帶過來看他，他就坐你床榻邊上，有時候給你掖掖被子，更多時候只是呆呆看你……”
雲鵲楞住，換做以往，自己一定會覺得受寵若驚，但此刻只有荒唐，無止盡的荒唐！陰差陽錯的相愛，兩個男人之間的亂淪，以及出自對方妻子之口的癡情場面……
“你不要說了！”雲鵲捂住耳朵。
這一聲尖叫把小夫人嚇住，即刻噤聲。
小虎子左看右看，一個失常一個嚇壞，兩個都是他人之妻，一時不知道該撫慰哪個。
小夫人不再多話，雲鵲得以冷靜下來，擡頭，看見小夫人的臉面，雲鵲想起李姨娘推向自己的那份藥包。雲鵲看向小虎子，小虎子也是知情者，同時也是李姨娘的心腹之一，幾經權衡，雲鵲便對小虎子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和小夫人講。”
小虎子指著自己，略微錯愕，但最終還是乖乖出去了。
雲鵲走到門邊，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才關上門。
小夫人疑惑又警惕，問：“房裏只剩下你我，你、你想幹什麽？”
雲鵲和盤托出：“李姨娘昨日要我毒殺你。”
小夫人本就膽小，聽聞此言，嚇得跌坐地上：“她……她殺我？！……”
“你放心，我拒絕她了。”雲鵲拉起這個可憐的女人，繼續說道，“很不巧，你向大夫人交代了菊香死因的真相，她已經知道了。”
“她……那她應該殺的是大夫人啊……怎麽……怎麽會是我……”小夫人雖然站著，但此刻雙腿發軟，還好雲鵲給他搬來圓凳，攙扶她坐下。
“她覺得你不夠得力，加上你嘴巴不嚴，所以想要除之而後快。”雲鵲思來想去，這件事他壓根想不出一個合理的斡旋之法，除非爭執的中心——小夫人，她能有所改變，變成能助高枝一臂之力的夫人，如此，命才可以保住，正室之位才能坐穩。是以此刻，他決定將局面如實相告。
“那……那麽……我該怎麽辦？怎麽才能得力？我也想啊！可我娘家就是一個尋常農戶，我哪來這麽大靠山這麽大能耐？！”
“這事急不來。”雲鵲眼簾低垂，確實，雲鵲也沒想出合情合理的法子，再說這也不是他一個男……男寵，該想的事。
“怎麽急不來！她都要殺我了！這還不夠急？！”小夫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拼力揪住雲鵲衣擺，仍是不見雲鵲給主意，小夫人駭笑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我死，這樣高枝就是你一個人的了？！！！是不是啊！！！”
“不是，”雲鵲扶額閉眼，迫使自己保持冷靜，不被小夫人的激動帶偏，“我轉告你，只是提醒你一來小心李姨娘，近日飲食千萬小心，二來，以後盡力多幫幫高枝，盡力證明你可以是個得力的媳婦。又或者實在不行，那就走最後一條路。”
小夫人眼裏突然炸開的亮，詭異似鬼火：“什麽最後一條路？！！你快說！！！”
“主動請求高枝休妻，全身而退。”
小夫人楞住，眨了幾下眼，才反應過來雲鵲這話的含義，又一次森然駭笑：“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哈哈哈！你支開小虎子，原來是要借我之手，讓高枝休了我！你當我是傻子嗎？！！高枝是我的！我寧可死也不允許他休掉我！！你休想把高枝從我手中搶走！！！”
小夫人以固執為牢籠，拒絕任何外人的相助，雲鵲閉眼又睜開，知道勸說已然無益，將衣擺從小夫人手中強行扯走，頭也不回的出門去。
小虎子在花廳裏兜圈，被雲鵲支開，他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聽話，遠遠站著等候，順帶提防有人進去打攪裏面二人說悄悄話。兜了近百個圈子，終於看到雲鵲出來，見他臉色蒼白，神情漠然，裏頭還伴隨著小夫人嚎哭尖叫，小虎子連忙問：“怎麽？”
“沒什麽。”雲鵲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只想逃離，逃離這處是非之地。
小虎子見雲鵲走出院門之後，前往的方向並非下人庭院，而是高府出口，又追上去提醒：“餵餵餵等等啊你去哪？！”
“不知道。”
“你不說，我待會怎麽跟二少爺講？！”
一聽到“二少爺”三個字，雲鵲倏爾頓住腳步，但這一次卻並非猶豫或停留，而是撂下決絕的話語：“我去哪裏，不用他管。”
“啊？！”小虎子一臉錯愕，他是見過雲鵲訴說對二少爺情愫的，那副情意纏綿、向往至極神情，連他這種榆木鋼板都觸動了，怎麽此刻雲鵲會冷漠至此？！
然而，等小虎子反應過來，雲鵲已然不知蹤影。
雲鵲沒交代去處，小虎子要找也無從找起。撓撓頭，小虎子只得返身先回梧桐軒。一進去，才到花廳，就看到黑著臉出來的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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