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改觀（三）
關燈
小
中
大
第61章 改觀（三）
自打大夫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接下來成日蔫耷耷的。她也再不惺惺作態，明言拒絕與高枝的任何見面。
老爺高嶺說了兩次沒用，也就不再相勸。
高枝樂得自在，每日請早安，只在父親這裏簡單走個過場就行，不必小心大夫人的眼色。
不知是否心病的緣故，大夫人病體愈重，日日少不得湯藥。
一日清早，錦繡照例來到膳房給大夫人熬藥，恰好碰見打包好飯食出門的綠珠。
錦繡問候了一聲，又問：“你也來熬藥，小夫人也身體不好嗎？”
綠珠答道：“對，大夫說小夫人心事郁結，導致氣血不通。”說話之時，綠珠瞧見錦繡面容，驚訝道，“呀，錦繡姐姐，你怎麽滿臉大汗？”
錦繡擦掉頰邊汗珠，掩飾道：“有嗎？可能入夏了，天氣熱了些，汗就多了。”
綠珠上下打量錦繡一番，搖搖頭道：“不是，我瞧著姐姐不對勁，你臉色蒼白，人也浮腫好些。要是不舒服，就跟大夫人告假好生休息吧。”
告假？近來大夫人喜怒不定，此時告假無異於惹火燒身。錦繡無心深聊，敷衍答了一句就去熬藥了。
一個時辰後，湯藥熬好，錦繡回到正德齋，呈給大夫人之前，還得好生安慰幾句，畢竟大夫人討厭喝藥。
總算哄著大夫人張嘴了，但大夫人嘴巴剛碰到湯匙，就被燙得“哎喲”一聲，揚手就是一記耳光甩過去：“賤蹄子！誠心想燙死我！”
錦繡被扇得往旁側倒去，湯藥霎時全部灑了。
大夫人見狀，氣得不可開交：“你是覺得燙不死我，就幹脆病死我是不！把我湯藥全灑了，看我不打死你！”
大夫人說著，真爬下床去，揪住錦繡拍打起來。
“啊！我錯了！我不敢了！……”
求饒聲不絕於耳，但大夫人始終沒有收斂力道，直到高柏匆匆從外面趕進來，攔住大夫人問道：“娘親！別氣壞了身子！收拾下人交給我就是了，何必親自動手。”
在高柏的攙扶下，大夫人坐回床榻邊，嘴上還是罵罵咧咧：“滾出去！再給我熬一碗！”
錦繡被扯得失魂落魄，大夫人的命令全然未聞，眼神發直地跌坐地上。
大夫人見了錦繡死皮賴臉不肯動的模樣，更氣了，罵道：“好啊，瞧著高枝那賤種欺負我，現在連你也站我頭上來了！我的命令都不聽了！柏兒，你明日就把錦鯉那小子攆出去！”
“錦鯉”二字好似招魂之音，錦繡一個寒顫，連連搖頭：“不要啊！我就剩弟弟一個家人了，不能攆他出去，會餓死的……”錦繡顧不上撿起藥碗，反而轉身面朝大夫人跪求饒道，“大夫人，求求你……求求你！”
高柏呵斥道：“求什麽求！要留你弟弟那就趕緊去熬藥！”
“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錦繡總算回神，連忙撿起藥碗退出去。
等人走了，高柏輕撫著大夫人的脊背道：“娘親別生氣，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大夫人餘怒未消，忿忿道：“除非那賤人母子死了，其他什麽都算不上好消息！”
高柏得意道：“那這個消息一定會讓娘開心！”
大夫人變得狐疑：“什麽消息？”
“那個雲鵲，其實是個兔兒爺！”
“兔兒爺？”大夫人轉轉眼珠子，顯然沒明白。
高柏補充道：“就是在相公館子賣屁股的！”
狂喜一點一點充盈了大夫人的雙眼，她揪住小兒子興奮道：“此話當真？”
“我派去的人多方打聽到的確切消息，他是高枝出五千兩的高價，從南越最富盛名的相公館子買來的。而且，天助我也的是，就在今天，咱們家一個叫高樹德的遠親抵達府上，他將暫住高府準備秋闈……”說到這裏，高柏打住，故意賣了個關子。
大夫人果然不解：“他來府上跟這件事有什麽關聯？”
“高樹德來自南越。咱們若是能把他拉攏過來，指證時托他添油加醋，那麽不愁整不倒高枝。”
大夫人瞳孔微顫，顯然心動，撐著身子站起來：“那還等什麽，擺席會客！”
另一邊。高枝對雲鵲的心思有了些許轉變，與他更是親近了，當晚就粘著雲鵲非要跟他擠一塊兒睡。
然而，雲鵲察覺自己無論身心都對高枝有了非分之想，便堅決不肯跟高枝同床，怕被高枝發現端倪，更怕害了高枝前途。
但在高枝眼裏，雲鵲的拒絕可惡極了——讓他難得外溢的依戀被無情駁回；害他少了一個可以躲開小夫人的去處，以及，最重要的，“舞弊”事件後，李姨娘大有趕走雲鵲的意思，但高枝決絕袒護雲鵲，然而，一回頭雲鵲卻不近人情，這讓高枝的維護有些可笑。
高枝很是不滿！故意不和雲鵲說話！
雲鵲感覺到了高枝的冷遇，但這事兒不好挑明，雲鵲能做的就是不招惹，既然高枝不想和自己講話，自己也就不多嘴，默默侍奉。
這天清早，高枝請安回來，小夫人已經親自把各色餐盤擺開，等候高枝前來用餐。
本來這些天高枝都是獨自用餐的，但今天小夫人主動來到花廳，盤盤碗碗都已經擺開了，看來是故意把紅玉支開了。
夫妻一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高枝便沒有斥退小夫人，任她從小缽頭醬缸裏夾出一碟小菜，送到自己面前。
小夫人輕聲道：“夫君試試看。”
高枝不想跟小夫人過多言語，她給什麽就吃什麽。
但在小夫人眼裏，丈夫三下五除二就著藕帶吃完一碗稀飯，其他菜肴一筷子都不動，那顯然是喜歡自己挑的醬菜。
於是小夫人趁機介紹道：“這是用鄱陽湖今年最新挖的藕帶腌制出來的醬菜，妾身聽說江南各家醬藕帶中，又數‘香滿樓’家的最好吃，所以妾身去年冬天就托人預定了。夫君喜歡嗎？”
高枝點點頭。
小夫人難得見高枝有回應，開心得不行，招呼綠珠取來數個小缽頭，給丈夫一一介紹，讓丈夫一一嘗試。
起初幾個，高枝還耐著性子傾聽，但耐性隨著小夫人的喋喋不休，很快磨滅，高枝咬牙道：“你就不能讓我安靜片刻嗎！”
小夫人錯愕片刻，眼中已然蓄淚，委屈道：“我不過是想關心夫君。”
高枝依舊面色如鐵。
“好吧，那我不打擾夫君了。”
高枝一個眼神也沒留給小夫人，反倒是投去了戶外——雲鵲在前院埋頭除草，很專註，用心到沒留意花廳裏的半分動靜。
高枝故意咳了一聲。
雲鵲回頭看了一眼，見高枝正在用餐，不像是有吩咐的樣子，便繼續手頭活計。
高枝咳了個沒趣，滿懷憤怒，幹脆湯匙一丟。
“哐當”一聲，誘得雲鵲回頭，瞧見地上的湯匙，更瞧見高枝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雲鵲有些疑惑，但還是放下簸箕，洗幹凈手，進屋裏替高枝撿起湯匙。
“二少爺，給。”雲鵲撿起湯匙雙手奉上，奇怪的是，高枝剛剛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此刻卻全然收回，只見他垂眸斂目，用筷子夾了一口醬菜送進嘴裏，絲毫沒有理會雲鵲的意思。
雲鵲沒多想，也沒什麽好想，把湯匙放在高枝手邊，就退下了。
可雲鵲剛轉身，就聽見高枝不滿地嚷嚷：“湯匙掉地上了不用洗啊！”
雲鵲恍然驚覺，誠懇承認自己的失誤：“對不起二少爺，這就去洗幹凈。”
一來一回，雲鵲又一次將湯匙放在高枝手邊。
雲鵲轉身走回院子的身影，真的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高枝看得一股無名火，拿起桌上的筷子作勢要往雲鵲後腦擲去。
然而最終沒有，因為小虎子突然小虎子奔入，並嚷道：“二少爺！有人從揚城寄信給你！我看寄信人也是姓高！不會是南越的那個遠房親戚吧！”
比起小虎子手裏的信，高枝更意外的是雲鵲的反應，只見他登時就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的，湊過來，問：“高樹德大人？是他快到了嗎？”
高枝這才想起高樹德來府上準備秋闈的事，但雲鵲怎麽記得這麽清楚，高枝瞇了瞇眼。
雲鵲的視線幾乎粘在小虎子手中的信上了，氣得高枝一把搶過，隨手撕開，抽出信紙翻閱。
雲鵲湊過來，眼睛依舊亮晶晶的，亮得高枝覺得刺眼，亮得高枝故意起身，就不給他看！
雲鵲果然急了，追問道：“寫了什麽呀二少爺？”
高枝看罷五指收攏，那張信箋就這麽被他揉皺在掌心，惱火道：“他是你主子還是我是你主子？關心他比關心我還多！”
別說雲鵲錯愕，就連小虎子都驚了——這一主一仆，不是向來最要好的嗎？怎麽起內訌了？
雲鵲有些委屈，辯解道：“高樹德大人曾經幫過我，於我有恩，他來了我怎能毫不關心？”
“那我你關心了嗎！”
這一問，問得說者聽者都沈默了。
小虎子察覺不妙，難得有一回拎得清楚——摻和進去沒好事，於是悄聲退下。
雲鵲思前想後，也只找到了高枝生氣的一個緣由：“二少爺，你還在生氣我拒絕你睡在我房裏嗎？”
高枝想答“是”，但似乎遠遠不止這個原因，這讓高枝更生氣了，氣自己怎麽會無理取鬧，氣自己怎麽會跟個奴仆計較，氣……
高枝什麽都氣！！！
“你愛關心誰關心誰去！我懶得理你！”
雲鵲雲裏霧裏，不明白二少爺怎麽突然又怒了，於是真的關心別人去了——去給高樹德收拾客房，去到門口迎接遠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打大夫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接下來成日蔫耷耷的。她也再不惺惺作態，明言拒絕與高枝的任何見面。
老爺高嶺說了兩次沒用，也就不再相勸。
高枝樂得自在，每日請早安，只在父親這裏簡單走個過場就行，不必小心大夫人的眼色。
不知是否心病的緣故，大夫人病體愈重，日日少不得湯藥。
一日清早，錦繡照例來到膳房給大夫人熬藥，恰好碰見打包好飯食出門的綠珠。
錦繡問候了一聲，又問：“你也來熬藥，小夫人也身體不好嗎？”
綠珠答道：“對，大夫說小夫人心事郁結，導致氣血不通。”說話之時，綠珠瞧見錦繡面容，驚訝道，“呀，錦繡姐姐，你怎麽滿臉大汗？”
錦繡擦掉頰邊汗珠，掩飾道：“有嗎？可能入夏了，天氣熱了些，汗就多了。”
綠珠上下打量錦繡一番，搖搖頭道：“不是，我瞧著姐姐不對勁，你臉色蒼白，人也浮腫好些。要是不舒服，就跟大夫人告假好生休息吧。”
告假？近來大夫人喜怒不定，此時告假無異於惹火燒身。錦繡無心深聊，敷衍答了一句就去熬藥了。
一個時辰後，湯藥熬好，錦繡回到正德齋，呈給大夫人之前，還得好生安慰幾句，畢竟大夫人討厭喝藥。
總算哄著大夫人張嘴了，但大夫人嘴巴剛碰到湯匙，就被燙得“哎喲”一聲，揚手就是一記耳光甩過去：“賤蹄子！誠心想燙死我！”
錦繡被扇得往旁側倒去，湯藥霎時全部灑了。
大夫人見狀，氣得不可開交：“你是覺得燙不死我，就幹脆病死我是不！把我湯藥全灑了，看我不打死你！”
大夫人說著，真爬下床去，揪住錦繡拍打起來。
“啊！我錯了！我不敢了！……”
求饒聲不絕於耳，但大夫人始終沒有收斂力道，直到高柏匆匆從外面趕進來，攔住大夫人問道：“娘親！別氣壞了身子！收拾下人交給我就是了，何必親自動手。”
在高柏的攙扶下，大夫人坐回床榻邊，嘴上還是罵罵咧咧：“滾出去！再給我熬一碗！”
錦繡被扯得失魂落魄，大夫人的命令全然未聞，眼神發直地跌坐地上。
大夫人見了錦繡死皮賴臉不肯動的模樣，更氣了，罵道：“好啊，瞧著高枝那賤種欺負我，現在連你也站我頭上來了！我的命令都不聽了！柏兒，你明日就把錦鯉那小子攆出去！”
“錦鯉”二字好似招魂之音，錦繡一個寒顫，連連搖頭：“不要啊！我就剩弟弟一個家人了，不能攆他出去，會餓死的……”錦繡顧不上撿起藥碗，反而轉身面朝大夫人跪求饒道，“大夫人，求求你……求求你！”
高柏呵斥道：“求什麽求！要留你弟弟那就趕緊去熬藥！”
“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錦繡總算回神，連忙撿起藥碗退出去。
等人走了，高柏輕撫著大夫人的脊背道：“娘親別生氣，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大夫人餘怒未消，忿忿道：“除非那賤人母子死了，其他什麽都算不上好消息！”
高柏得意道：“那這個消息一定會讓娘開心！”
大夫人變得狐疑：“什麽消息？”
“那個雲鵲，其實是個兔兒爺！”
“兔兒爺？”大夫人轉轉眼珠子，顯然沒明白。
高柏補充道：“就是在相公館子賣屁股的！”
狂喜一點一點充盈了大夫人的雙眼，她揪住小兒子興奮道：“此話當真？”
“我派去的人多方打聽到的確切消息，他是高枝出五千兩的高價，從南越最富盛名的相公館子買來的。而且，天助我也的是，就在今天，咱們家一個叫高樹德的遠親抵達府上，他將暫住高府準備秋闈……”說到這裏，高柏打住，故意賣了個關子。
大夫人果然不解：“他來府上跟這件事有什麽關聯？”
“高樹德來自南越。咱們若是能把他拉攏過來，指證時托他添油加醋，那麽不愁整不倒高枝。”
大夫人瞳孔微顫，顯然心動，撐著身子站起來：“那還等什麽，擺席會客！”
另一邊。高枝對雲鵲的心思有了些許轉變，與他更是親近了，當晚就粘著雲鵲非要跟他擠一塊兒睡。
然而，雲鵲察覺自己無論身心都對高枝有了非分之想，便堅決不肯跟高枝同床，怕被高枝發現端倪，更怕害了高枝前途。
但在高枝眼裏，雲鵲的拒絕可惡極了——讓他難得外溢的依戀被無情駁回；害他少了一個可以躲開小夫人的去處，以及，最重要的，“舞弊”事件後，李姨娘大有趕走雲鵲的意思，但高枝決絕袒護雲鵲，然而，一回頭雲鵲卻不近人情，這讓高枝的維護有些可笑。
高枝很是不滿！故意不和雲鵲說話！
雲鵲感覺到了高枝的冷遇，但這事兒不好挑明，雲鵲能做的就是不招惹，既然高枝不想和自己講話，自己也就不多嘴，默默侍奉。
這天清早，高枝請安回來，小夫人已經親自把各色餐盤擺開，等候高枝前來用餐。
本來這些天高枝都是獨自用餐的，但今天小夫人主動來到花廳，盤盤碗碗都已經擺開了，看來是故意把紅玉支開了。
夫妻一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高枝便沒有斥退小夫人，任她從小缽頭醬缸裏夾出一碟小菜，送到自己面前。
小夫人輕聲道：“夫君試試看。”
高枝不想跟小夫人過多言語，她給什麽就吃什麽。
但在小夫人眼裏，丈夫三下五除二就著藕帶吃完一碗稀飯，其他菜肴一筷子都不動，那顯然是喜歡自己挑的醬菜。
於是小夫人趁機介紹道：“這是用鄱陽湖今年最新挖的藕帶腌制出來的醬菜，妾身聽說江南各家醬藕帶中，又數‘香滿樓’家的最好吃，所以妾身去年冬天就托人預定了。夫君喜歡嗎？”
高枝點點頭。
小夫人難得見高枝有回應，開心得不行，招呼綠珠取來數個小缽頭，給丈夫一一介紹，讓丈夫一一嘗試。
起初幾個，高枝還耐著性子傾聽，但耐性隨著小夫人的喋喋不休，很快磨滅，高枝咬牙道：“你就不能讓我安靜片刻嗎！”
小夫人錯愕片刻，眼中已然蓄淚，委屈道：“我不過是想關心夫君。”
高枝依舊面色如鐵。
“好吧，那我不打擾夫君了。”
高枝一個眼神也沒留給小夫人，反倒是投去了戶外——雲鵲在前院埋頭除草，很專註，用心到沒留意花廳裏的半分動靜。
高枝故意咳了一聲。
雲鵲回頭看了一眼，見高枝正在用餐，不像是有吩咐的樣子，便繼續手頭活計。
高枝咳了個沒趣，滿懷憤怒，幹脆湯匙一丟。
“哐當”一聲，誘得雲鵲回頭，瞧見地上的湯匙，更瞧見高枝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雲鵲有些疑惑，但還是放下簸箕，洗幹凈手，進屋裏替高枝撿起湯匙。
“二少爺，給。”雲鵲撿起湯匙雙手奉上，奇怪的是，高枝剛剛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此刻卻全然收回，只見他垂眸斂目，用筷子夾了一口醬菜送進嘴裏，絲毫沒有理會雲鵲的意思。
雲鵲沒多想，也沒什麽好想，把湯匙放在高枝手邊，就退下了。
可雲鵲剛轉身，就聽見高枝不滿地嚷嚷：“湯匙掉地上了不用洗啊！”
雲鵲恍然驚覺，誠懇承認自己的失誤：“對不起二少爺，這就去洗幹凈。”
一來一回，雲鵲又一次將湯匙放在高枝手邊。
雲鵲轉身走回院子的身影，真的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高枝看得一股無名火，拿起桌上的筷子作勢要往雲鵲後腦擲去。
然而最終沒有，因為小虎子突然小虎子奔入，並嚷道：“二少爺！有人從揚城寄信給你！我看寄信人也是姓高！不會是南越的那個遠房親戚吧！”
比起小虎子手裏的信，高枝更意外的是雲鵲的反應，只見他登時就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的，湊過來，問：“高樹德大人？是他快到了嗎？”
高枝這才想起高樹德來府上準備秋闈的事，但雲鵲怎麽記得這麽清楚，高枝瞇了瞇眼。
雲鵲的視線幾乎粘在小虎子手中的信上了，氣得高枝一把搶過，隨手撕開，抽出信紙翻閱。
雲鵲湊過來，眼睛依舊亮晶晶的，亮得高枝覺得刺眼，亮得高枝故意起身，就不給他看！
雲鵲果然急了，追問道：“寫了什麽呀二少爺？”
高枝看罷五指收攏，那張信箋就這麽被他揉皺在掌心，惱火道：“他是你主子還是我是你主子？關心他比關心我還多！”
別說雲鵲錯愕，就連小虎子都驚了——這一主一仆，不是向來最要好的嗎？怎麽起內訌了？
雲鵲有些委屈，辯解道：“高樹德大人曾經幫過我，於我有恩，他來了我怎能毫不關心？”
“那我你關心了嗎！”
這一問，問得說者聽者都沈默了。
小虎子察覺不妙，難得有一回拎得清楚——摻和進去沒好事，於是悄聲退下。
雲鵲思前想後，也只找到了高枝生氣的一個緣由：“二少爺，你還在生氣我拒絕你睡在我房裏嗎？”
高枝想答“是”，但似乎遠遠不止這個原因，這讓高枝更生氣了，氣自己怎麽會無理取鬧，氣自己怎麽會跟個奴仆計較，氣……
高枝什麽都氣！！！
“你愛關心誰關心誰去！我懶得理你！”
雲鵲雲裏霧裏，不明白二少爺怎麽突然又怒了，於是真的關心別人去了——去給高樹德收拾客房，去到門口迎接遠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