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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途秋恨滿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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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途秋恨滿西風

在馬車裏顛簸坐了四天,車夫終於通知林霧竹到地方了。

林霧竹下了馬車,有幾個村民樣子的人在馬車旁等候她。

“林霧竹小姐對嗎?”一個大娘上前問,見林霧竹點頭承認,她繼續說,“跟我們走吧,我帶你去你以後住的地方。”

林霧竹有些緊張,還是跟著這個大娘,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走到了一戶人家處。

大娘朝著裏面喚著:“魏小姐,你家有人來了。”

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帶著笑從屋子裏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問:“誰啊,今日還有客人嗎?”

“不知道,外面新進來的,上面吩咐送到你們這。”大娘回答。

魏如夢看見林霧竹,先是歪歪頭打量了片刻,隨即猜測問到:“是林霧竹嗎?”

林霧竹覺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前些年在京城宴會上見過,但又實在想不起來是誰,只好先點點頭,應下了面前人的話:“對,川先生讓我來找我姐姐,令今朝。”

“今朝她在裏面,你進來吧,我帶你去找她,還有你母親謝姨也在裏面。”魏如夢眼中露出些欣喜,拉著林霧竹想要往屋裏面走。

“那行,人我給你帶到了,我就走了啊。”大娘說。

魏如夢對大娘說到:“行,謝謝孫二娘,下次來我家吃晌午飯啊。”

“一定一定!”孫二娘笑著,往自己家走去。

等孫二娘走了,魏如夢沖林霧竹笑笑,拉著她的胳膊將林霧竹帶到了廚房:“你先來見見謝姨。”廚房裏面一個婦人背對著她們在煮水餃,魏如夢對她說,“謝姨,霧竹來了。”

正在用鍋鏟攪動著餃子防止餃子粘底的謝姨聽到魏如夢的話之後連忙放下鍋鏟轉過身來循聲望去。

日思夜想的女兒就站在面前。

謝姨快步走到林霧竹面前,顫抖地用手撫摸她的臉,她想確認這是否又是一個夢境,是否女兒還在外面戰亂的世界生存。

林霧竹握上謝姨顫抖的手,好讓謝姨確認自己的真實。林霧竹不想讓謝姨擔心,強忍著淚意,對謝姨說:“娘,我過來了,好久沒見你,我都想你了。”

“娘也想你。”謝姨哽咽的說,滾燙的眼淚從眼眶中流出,她用另一只手狼狽的去擦,被林霧竹握著的手卻怎麽都不肯收回來。

“謝姨,今朝肚子餓了,餃子什麽時候能煮好呀?”帶著些稚嫩的聲音傳來,本該在飯桌上等的令今朝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令今朝看見屋子裏突然多出一個有些陌生的人,最先感到的是害怕與警惕。令今朝躲在魏如夢的身後,有些害怕的扯著魏如夢的衣擺。

魏如夢牽過令今朝的手,溫柔的對她說:“今朝,你仔細看看,她是誰,你認不認識?”

令今朝將頭探出,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林霧竹,從她的臉上看到熟悉的眉眼,又看到她與謝姨握在一起的手,令今朝有些不確定的問:“是霧竹妹妹嗎?”

“對。”魏如夢沖著令今朝擺出一個鼓勵的微笑,“今朝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太厲害了。”

令今朝露出有些靦腆的笑,隨即將臉偏到魏如夢面前。魏如夢知道令今朝這是在要獎勵,就輕輕地吻在了令今朝的臉頰上。

得到了獎勵後,令今朝露出了開心的笑,她沖著林霧竹揮手打招呼:“霧竹你好,歡迎你來,你長的好快呀,一下子變的這麽高了,比謝姨還高了!”

“姐姐……”

令今朝幫著介紹到:“這位是魏如夢,我愛人。”說著,令今朝羞赧的將眼神移開,“還有我們的孩子,濡兒。”

魏如夢和謝姨聽到令今朝提起濡兒都心頭一緊,林霧竹卻是透露出不解,首先震驚於姐姐與魏如夢的關系,其次也不知道兩個女人是怎麽生出孩子的。

令今朝回過頭想喚濡兒上前打招呼,朝身後看了半天卻沒看見濡兒,當下心裏一慌就開始叫喚:“我的濡兒呢!濡兒到哪裏去了!”令今朝甩開魏如夢的手在房子裏急得團團轉。

魏如夢見狀趕快去臥房拿出櫃子裏的一個布娃娃塞到了令今朝懷裏,輕聲細語的對令今朝說:“今朝,你看,濡兒在這呢。”

“我的濡兒……”令今朝蹲在地上,緊緊懷抱著布娃娃,有些顫抖,但看上去已經沒有剛才那麽著急害怕了。

謝姨見魏如夢已經將令今朝安撫好,放下心來。謝姨將林霧竹扯到一邊,對她叮囑到:“你姐姐之前經歷了一些事,現在有時候會犯糊塗,你以後在她面前千萬不能提孩子,濡兒,這些事,她會害怕。萬一不小心惹她害怕了,第一時間找魏如夢,你姐姐只認她。”說著謝姨嘆了口氣,“哎,你姐姐這些年吃了很多苦,都把她逼成這樣了。不是你姐姐的話,我們也不能過上這樣安穩的日子,而且你姐姐平時還是清醒的時間比較多,你可要好好和她相處……”

林霧竹握著謝姨的手承諾到:“娘,我知道了,我小時候和姐姐的感情最好,我以後肯定多順著她。你不用擔心。以後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的過日子。”

“嗯。”謝姨輕輕抹去臉上的眼淚,“不說了,餓了吧,娘把餃子撈出來,咱們去桌子上吃。”

林霧竹幫著謝姨一起將兩大盤餃子端上桌。

魏如夢見這邊收拾好了,就哄著令今朝帶著布娃娃一起上桌吃飯。

令今朝坐在飯桌上乖乖的,一個個將餃子往嘴裏送。

魏如夢笑著說:“還好今天多煮了些,原先還覺得多,現在看來剛剛好。霧竹,以後好好在這裏生活吧。”

令今朝也跟著應聲:“嗯,好好的一起生活!”

林霧竹笑著點頭,將碗裏最後一口餃子吃掉了。

嚴柳的病越來越重,皇帝三番五次的來臨鶴軒折磨,又讓太監每日都逼灌太醫開的藥給他喝。

嚴柳總是能從皇帝日漸不穩的脾氣中猜測到現在的戰況。

一個人在臨鶴軒時,嚴柳偶爾還會到院子裏曬曬太陽。嚴柳也不穿太厚的衣服,雖說院子裏有陽光,但是地上的積雪加上寒風還是會凍的嚴柳生疼。但是嚴柳享受這種痛感,這才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在呼吸著的,還是活著的。

每每最疼痛,還是肩膀處曾經的傷口。果然應驗了江姨說的,傷口沒好就去喝酒,之後會疼。

沒人會再來照顧嚴柳了。

嚴柳每天都在倒數著灰暗的餘生,滿心期盼北魏軍趕快兵臨城下,趕快將南唐覆滅。

嚴柳白天將舒元曾經給他寫下的書信拿出來看,再將舒元送給他的一些東西擺出來,一件件的擦拭撫摸。

病倒後,嚴柳每晚都會做夢,夢見很多曾經的人和事,父親,川先生,江姨,魏如夢,令今朝,祝卿安,瑾紈,付鵬,孟遙櫻,尹子慧,甚至小豆子……夢的開始都是和他們在一起渡過的從前的時光,可不知道從那一刻,夢變幻了,夢裏的人一個個流出血淚,連面皮都一塊塊掉落。

“嚴柳……嚴柳……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嚴柳每每驚醒,早已是淚濕了枕巾。

曾經的美好時光,終究是被自己給毀了。

嚴柳不敢去想,如果當年他沒有和舒元走到一起,沒有選擇替舒元報仇,自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每次腦海中有這種苗頭升起,嚴柳就會搬出舒元曾經給他的物件。嚴柳撫摸著這些東西,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為了舒元,那麽美好的一個人,這麽做都是值得的,錯的是舒靖雲,是舒博淵,是丞相是皇帝是南唐北魏,但絕對不會是自己。嚴柳只是為了給舒元報仇,能有什麽錯?

等一切沈寂,嚴柳每每聽見自己跳動的心跳,就會犯惡心。

嚴柳想死,他也會死,但是每每看見舒元留給他的這些東西,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死在皇宮。就算是要死,也要在城外,那片竹林,反正他不想死在這個籠子裏。

川先生這段時間有些疲憊,或者說他將江姨安葬之後,精神就開始大不如前。

北魏軍就要打到京城來了,京城百姓人人自危,京城已經不安全了。川先生給懷梨園的各位都安排好了後路,相處久的可信的就安排到桃花村去做工,沒相處多久的也安排去了相對安穩的鄰國的戲院工作。

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梨園,川先生嘆了口氣。

“把懷梨園封起來,等北魏軍來了,派個人把懷梨園一把火燒了吧。”川先生對身邊健碩的男人說。

“是。”男人應下,跟著川先生一起向另一個房子走去。

這是川先生留下的一個落腳點,他要在京城看完這場戰役最後的結局。

“還沒找到槿紈嗎?”川先生問,在遣送懷梨園人員的時候槿紈就不見了,川先生派人找了幾天都沒找到。

“屬下無能。”男人低下頭。

“罷了,一個人非要想藏起來,我們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隨他去吧,只是如若哪天找到他,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川先生吩咐到。

“是。”男人應下。

說到槿紈,臨鶴軒那位的容貌又浮現在川先生的腦海中,於是川先生還是問出口了:“嚴柳怎麽樣了?”

“還活著。”男人說,“只是可能活不久了。”

川先生邊走邊說,語氣淡淡的:“皇帝還是一邊吊著他一邊毒著他?”

“不止。”

“哦?”川先生冷笑,“那他還用了什麽陰毒的方式折磨嚴柳?”

男人垂下眼眸,面無表情的說:“皇帝時常會去□□嚴柳。”

川先生頓住腳步,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皇帝時常會去□□嚴柳。”男人機械般的重覆。

川先生怒極,一巴掌扇在了男人臉上:“你們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男人有些疑惑,但是還是本能的服從的跪了下來,解釋:“是您說的,只要嚴柳沒死就不用跟您報告。”

川先生心中難得慌亂,他知道事情變成這樣怪不得手下。自己現在心裏也矛盾的很,嚴柳現在落成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可是阿透真的想看見嚴柳變成現在這樣嗎?

嚴柳嚴柳,什麽時候自己連阿柳都不願意喚了。

那個小小的還在繈褓裏的嬰兒,那個牙牙學語的幼孩,那個每天背詞背到流淚的少年……

川先生深呼吸一口氣,對手下說:“帶我潛進皇宮見他。”

嚴柳正在院子裏躺著,慕容物一個時辰前走了,嚴柳寧願在院子裏冷到麻木,這樣就不會感受到慕容物在他身上的留下的疼。

嚴柳瞇著眼睛,有些昏迷,一個人影擋住陽光罩在他身上,嚴柳以為是慕容物又回來了,馬上驚醒瑟縮了幾下。

川先生看見面前嚴柳骨瘦嶙峋,滿臉病容,裸露在外的皮膚還看得到淤青的痕跡,心裏刺痛了一下。

看清楚來人,嚴柳像是看到比慕容物更恐怖的人,嚴柳撇過頭,不去於川先生對視,下意識的想逃避。

川先生也沒吱聲,氣氛詭異得沈默著。每一秒都是淩遲,不管是對嚴柳還是川先生。

最終還是嚴柳先開了口:“川先生,你怎麽來了。”

川先生也才反應過來,自己也壓根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嚴柳,他思忖良久,終於開口:“我聽說了。”

嚴柳身子一顫,他擡頭,看向川先生,他知道川先生的潛臺詞是什麽,嚴柳的眼底占滿了難堪。

“去桃花村吧。”川先生說,“和她們一起,離開這裏。”

嚴柳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江姨也多次勸過他,離開這裏,回到桃花村,可是當時自己只一心想著覆仇,什麽都沒聽進去……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讓江姨先離開的。

“離開吧,你大仇得報了,可以走了,如果她還在,她也會叫你去桃花村的。”

桃花村,桃花村,嚴柳記得,多年前的那個夜晚,舒元離開的那一夜,自己在被窩裏一邊抱著舒元一邊哭著哀求著他和自己一起去桃花村居住,可是舒元拒絕了,第二天他就毅然決然的奔赴戰場,再也沒有回來。

嚴柳用手抹去眼淚,搖了搖頭,說:“不。”

川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心中無限失望。

“川先生,北魏軍打到哪裏了?”嚴柳問。

“最多後日,他們就能打到京城之下,南唐百年基業只剩不到五日的壽命了。”川先生說。

嚴柳露出笑容,知道自己的煎熬就要結束,他對川先生說:“川先生,我最後一次求你,明天下午,把我帶出宮。我要去城門口。”

川先生答應了。他不知道嚴柳要做什麽,或者他知道,卻也無法去阻止,事已至此,一切都太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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