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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道欲來相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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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道欲來相問訊

林霧竹壓低頭,只聽嚴正在她耳邊說:“令今朝囑咐過我,讓我帶你走。”

聽見令今朝這個名字,林霧竹一楞,家中只有她和母親知道令今朝是楊箏長女林早夭的假名。

林霧竹想起上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那個看似紈絝的舒元口中,想起那日集市上的爭執以及之後坊間的傳聞,嚴柳的面龐與面前嚴正的相重疊,一個大膽的想法躍然於林霧竹腦海。

“你就是嚴柳。”

嚴正眼中露出欣賞:“你很聰明。”

“長姐她在哪?她過的怎麽樣?”

問起令今朝的下落,嚴正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很快就被他隱藏住:“我不能告訴你,她不想你們知道。”

知道令今朝是害怕家裏找到她,綁她回來,林霧竹沒有追問令今朝的下落。

林霧竹思緒縈繞:“你不討厭我?”她曾經差點就和舒元定親,當時在市集,嚴柳就是因為這個才扭頭就走。

“他從始至終愛的都是我。”嚴正用手拂過面前的毛竹,竹子表面的粗糲將不舒服的感覺傳入嚴正全身,“我給你時間考慮。”

嚴正挪動輪椅後退了些:“一旬夠嗎?”說罷,他推動輪椅想要拐彎,但路面不平,他的手法也較為生疏,轉了半天也沒轉好,嚴正只好擡眼向林霧竹求助,“可以把我推回去嗎?”

林霧竹扶住了輪椅的後把手,將嚴正往回送,腦中不斷思索自己今後的未來。

嫁給伍長之後她的生活會是怎麽樣呢?三天兩頭挨打嗎?被小妾侍女壓到頭上嗎?林家會給她撐腰嗎?

如果嫁給嚴正呢?他是不是對林家有什麽企圖?靠自己能得到什麽?

等林霧竹意識到自己真的一無所有的時候,她知道嚴正是真誠的,他沒有辦法從她身上撈到一絲好處,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幫他堵住外界的嘴,平了外界的非議,更加充實他為“嚴正”這個人的真實。

“一旬後,你要是拒絕或者沒回覆,我就與別人定親了。”嚴正說。

就算嚴正要通過自己搞垮林家,林霧竹也不在乎,現下她只是不想被楊箏把玩在手中,就算案板上即將被拍碎腦袋的可憐魚兒最後的一次掙紮。

“我願意。”林霧竹幹脆利落地說,“需要我現在把你推到我父親面前嗎?”

“在你嫡母的壽辰上公布,你想奪了你嫡母的風頭?”

林霧竹沒回應,只是眼神在人群中找尋著林傳政。

眼見著林霧竹將嚴正往林傳政的面前推去,江姨走上前想接過輪椅卻被嚴正輕輕越來越頭制止了。

林霧竹一口氣將嚴正推到林傳政面前,說:“父親,嚴少監有話要對您說。”

林傳政有些疑惑的看向嚴正,想知道他想說些什麽。

嚴正笑笑,順從著林霧竹,將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林大人,請恕在下失禮,沒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這是怎麽了?”林傳政被嚴正說的稀裏糊塗的。

“在下今日來其實另有目的,還請將霧竹小姐嫁予在下!”

四周賓客一片嘩然,林傳政也呆楞在了當場。

嚴柳面帶淺笑,繼續說:“在下知道今日是在下唐突了,午後嚴府就會派人上門提親,還請林大人應允。”

一旁的楊箏面色不善,她狠狠剜了林霧竹一眼,不知道林霧竹怎麽在這一時半會就傍上嚴正了。

楊箏走到林傳政耳邊輕聲說:“老爺不可,我已經給霧竹許了親事,年底就要嫁給萬伍長了,您忘記了?到時候萬伍長鬧起來,也不好聽不是。”

林霧竹見楊箏走過來就知道她要跟林傳政說什麽,不過林霧竹知道自己不過是林府可有可無之人,若能給父親撈到好處,一點風險林傳政會承擔的。

林霧竹也走上前跟林傳政說:“父親,多年前我跟舒元婚事已毀,我名聲已然不好,比起伍長,一個更得皇上心的少監不是更好嗎?”

林傳政深知嚴正在皇黨的位置其實是比自己高的,如果抓緊了這個,或許能在如今波濤洶湧的朝堂上站的更穩。

林傳政沈下眼眸,思索片刻便應下了嚴正的請求:“小女還多需嚴少監照顧了。”

這時江姨已經走到嚴正身後,扶住他的輪椅。嚴正說:“那在下就告辭了,還需回府打點。”說罷,江姨就將嚴正推走了。

只留下滿堂竊竊私語的賓客,和因為極力克制心中怒火而導致面目變得稍加扭曲的楊箏。

嚴正很快就和林霧竹完婚了。

婚禮當天相當熱鬧,連舒靖雲都來了。

“恭喜嚴少監。”舒靖雲說。

“多謝舒丞相蒞臨,還一定要吃好喝好。”

“嚴少監和林小姐在一起,不知九泉之下的元兒會怎麽想呢?”舒靖雲漫不經心的說。

“什麽元兒?”嚴正面不改色的問。

“你知道的。”舒靖雲拍了拍嚴正的肩膀,越過他走開了,離開時舒靖雲視線停留在江姨的臉上,禮貌的點了點頭。

巫霽什麽都沒查到,慕容物這次做的太過幹脆利落,沒有落下任何把柄,舒靖雲拿不出證據證明嚴正就是嚴柳。但是僅僅剛剛一眼,舒靖雲就能認出來,面前的人就是嚴柳。

死而覆生?呵,區區嚴柳還不足為懼。

舒元關在自己的院子裏不知道多少日沒有出來過了,每天就是醒了喝,喝了吐,吐了睡,睡了醒,渾渾噩噩。

直到一天是被身上的刺痛喚醒,舒元睜眼才發現是大夫在給他針灸。

舒元撐起身子,一股腦將身上的針刺全拔掉,三下兩下就將大夫趕了出去。

舒元沈默著,又在院子裏找酒,卻發現本該放有酒壇的地方被收拾的幹幹凈凈。舒元沒找到酒,就去夏府的廚房。

他幾天幾夜沒有沐浴更衣,身上酒臭彌漫,到了廚房,舒元張口就問:“酒呢?”

廚房的小廝退避三舍,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把酒拿出來。

舒元知道這是有人吩咐了他們,心裏窩火,轉身又出府去了。

夏府不給,外面的酒館總有吧。

就像曾經無數個失意的日子,舒元走到大街上,看著車來車往的寬路,他很陌生。

舒元腦子混沌,忘記哪裏是酒館,只能憑借著依稀的記憶在北魏京城游走著。

半天,走到了記憶裏的地方,他進門,想聽到熱熱鬧鬧唱戲喝彩的聲音,沒走幾步卻被面前的桌子絆了下,舒元穩住身子沒有摔倒,面前的桌子連同桌子上的東西都一股腦的摔撒到地上去了。

“嘿!誰啊!找茬呢吧!”聽到動靜,一個胳膊上存著一尺長的刀疤的壯漢拎著把斧頭就湊了上來,“要玩就玩!搗什麽亂?”

耳邊嘈雜,舒元環顧這裏,是個賭坊,烏煙瘴氣的,大家三五成群的圍在一個個桌子前,投擲著手中的賭註,眼神渴望,似乎即將飛升般瞪大著眼睛,想要將面前的賭局看穿。

周圍三五個人圍著舒元,原來他剛剛將一個桌子撞倒,夥計以為他是找茬的,上來陣場子來了。

舒元心中一空。

還以為自己在南唐京城嗎?

舒元不想和他們牽扯,只想找酒。“我走錯了。”說完,舒元就打算離開。

“哎!”那壯漢拉住舒元的胳膊不讓他走,“撞倒我們的桌子,錢總要賠點吧。”

“多少銀子?”

壯漢見舒元答應幹脆,衣著不差,又面生的很,心中起了貪念,一邊伸出一根手指一邊喊出數字:“一千兩。”

舒元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訛詐,懶得搭理。舒元拿出錢袋,抓了一把碎銀放進袖中,就將錢袋和裏面剩下的銀子一齊摔在了地上,轉頭就走。

“哎,這可不夠啊。”壯漢見舒元出手闊綽,更是堅定了今天要撈一把的心思。就算面前這人看上去是個練家子,總不會這裏好幾個兄弟一起還打不過面前這一個吧。

“你讓不讓我走?”舒元看著面前攔住自己的壯漢,眼神變得不耐煩。

“賠完錢就走。”那壯漢囂張的把弄著手上的斧頭。

舒元嘆了口氣,將落在腳邊的一些牌踢遠了些。

壯漢不知道舒元這是要幹嘛,正打算再開口威脅的時候,舒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頭就打到了壯漢面門上。

旁邊的夥計一時楞住,沒想到這人敢在賭坊犯事,這賭坊上頭可是有大官罩著。

攔在舒元面前的壯漢被這一拳打的眼冒金星,面門酸痛不已。從來沒有被這樣侮辱過的他張口怒吼:“還等什麽?給我打!”幾顆剛剛打落的牙齒也隨著他的這聲怒吼噴到了舒元面上。

夥計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掏出家夥就往舒元身上砍去。

舒元見狀也不驚慌,一把將臉上的汙穢抹掉,舒元鎮定自若的抽出他一直隨身攜帶的饕餮劍回擊。

一個在戰場上歷經多年的將軍又怎麽會怕面前這些等閑之輩。

饕餮劍每穿過一個軀體,舒元心中便升起一絲快感。鮮血沾染在饕餮劍,它已經很久沒有飽餐一頓,今日似乎極餓,一連將面前這些人都殺完依舊意猶未盡。

面前的人都倒下,賭坊裏的人也全逃竄走了,空留舒元獨自一人站在血泊中閉眼享受。

舒元終於笑了,他將饕餮劍收回劍鞘,將身上最後一點銀子也扔到地上,回夏府了。

舒元穿著帶血的衣裳找到了夏赤空,問:“我們什麽時候對南唐開戰?”

“你迫不及待了?”夏赤空目露滿意,“一年半載吧,應該不久了。你再等等。”

“我想殺人。”

夏赤空挑了挑眉:“那也得再等等,除非……”夏赤空想了想說,“你能去牢房審理犯人,也算殺人了吧。”

“可以。”舒元點頭同意了。

嚴正與林霧竹結婚後依舊沒有搬出皇宮,而是將林霧竹接入臨鶴軒一起居住了。

那日嚴正剛回來就聽說林霧竹被皇後娘娘請去了鳳儀宮。

“什麽?”嚴正皺眉,問,“怎麽回事?”

一旁的太監解釋道:“夫人下午在千鯉池賞花,恰遇了皇後娘娘,被邀去鳳儀宮吃晚膳了。”

嚴正沒有經過皇帝允許就迎娶林霧竹進門,已經引起了皇帝的不滿。這段時間皇帝對他的態度明顯冷淡,如果這個時候身為自己夫人的林霧竹再去與皇後牽扯,很難皇帝不去多想。

嚴正抿了抿唇,和江姨說:“江姨,我們去鳳儀宮門口,接林霧竹回來。”

一刻鐘後,嚴正來到鳳儀宮門口,對外面守著的侍衛說:“進去通報,就說嚴正嚴少監接嚴夫人回臨鶴軒,正在外面候著。”

侍衛進去通報,沒一會林霧竹就在皇後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嚴正看向林霧竹,她渾身拘謹,臉上的笑也不自然,想來是從來沒有與皇後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相處過,所以有些緊張。

嚴正先向皇後行禮:“參加皇後娘娘。”

“嚴少監快起來吧。”舒靜嫻看著嚴正,像其他第一次見到嚴正的人一樣細細打量著他。

“霧竹給您添麻煩了,小竹,跟我回去吧。”嚴正笑著,朝林霧竹伸出了手。

林霧竹識趣的上前握住嚴正的手,也屈身向皇後行了個禮,算是無聲的請辭。

“嚴大人。”舒靜嫻的視線全集中在嚴正身上,似乎她將林霧竹邀過來是假,想見嚴正一面才是真,“不知你此次來是想做什麽呢?”

對著舒靜嫻審視的目光,嚴正知道舒靜嫻這句問話是對著嚴柳說的:“當時是接我心上之人回到身邊。”

“嚴夫人已經吃過晚膳了,現下嚴大人再帶她回去怕也是吃不下了,何不讓嚴夫人再在鳳儀宮多待一會呢?”

木已成舟,又為何要緊咬不放?

“那皇後娘娘呢?不知今日禦膳房可有準備皇後愛吃的菜肴?嚴某多年前在京外吃到過一道佳肴,真是無論如何無法忘懷,甚至宮中禦廚也無法烹出其十分之一的味道。”

生來不過棋子的你沒愛過,又怎會懂我的恨,我的愛是多少年都無法沖刷的。

舒靜嫻像是被刺中,人們難以從她被柔和月光照耀下的溫和面容上看出她內心的龜裂。

“時辰不早了,微臣告辭。”嚴正最後行了一次禮,與林霧竹一齊回臨鶴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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