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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歡笑去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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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歡笑去時哀

這一仗舒元打贏了。

“你偏要去探他!”夏赤翡難得頂撞他的兄長。

“他之前什麽態度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這次我逼他,他能真的動手嗎?”夏赤空當然不願意妥協。

“那你也探好了,他贏都贏了你還打算給他下蠱,你言而無信!”

“你怎麽這麽不理智?他心還留存於南唐,我們總要靠著什麽拿捏他。”夏赤空有些不耐煩,壓到夏赤翡的耳邊狠厲的說,“當時那種情況,他完全可以不傷及自身便能救下你,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受傷惹你同情的?”

夏赤翡猛的退後半步,滿眼都是震驚和失望,良久,他才說:“當時情況緊急,我們都累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疏忽,哥哥,你不是沒有上過戰場。我不可能恩將仇報。”

舒元完全可以不救他的,可是他救了。當時夏赤翡回過頭看見肩部受傷的舒元,嚇了一跳,舒元卻對他說:“不要分神。”然後便換了只手拿劍繼續與他背對著背戰鬥。

將後背交於對方,是多麽隆重的信任。

拿下金川觀後,舒元便起了高熱,至今都還沒醒。就算這樣夏赤空卻還是不肯放過舒元,夏赤翡甚是憤怒。

夏赤空微凜,嘴上答應了夏赤翡:“行,那我就不給他用蠱。但是之後他再有反叛之心,危害到北魏的利益,我自是有權力也有的是手段對付他。”

夏赤空略微放心,便離開夏赤空的帳篷照顧舒元去了。

舒元高燒了兩天,睜開眼便看見身旁坐著個人。

恍然間,舒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離開京城來到西北只是個夢,他依舊待在嚴柳身旁。

舒元流下眼淚,緊緊的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人似乎也很驚訝,任由舒元抓住。

不對。舒元立馬反應過來,這不是嚴柳的手,這手粗糲,手掌上布滿老繭,可嚴柳的手卻很細膩,京城的名角,他的手只有韁繩帶來的些許不平。

美夢的破滅讓舒元有些惱羞成怒,他沒道理地將怒火遷向面前的這個偽冒者。這次他看清楚了。

“不知小夏將軍怎麽在此。”

夏赤翡被剛才舒元柔軟的眼神看得動容,加上他剛才戰場上救了自己一命讓他忽視了舒元現在的不快。

“你受傷之後發燒了,我一直照看著你。”

“只是小病,就不勞煩小夏將軍了,如果一個將帥連這點病痛都承受不了又怎麽能帶軍打仗呢?小夏將軍如此,是將我引入非議。”舒元有意刺夏赤翡,不過說的也是實話,他再怎麽說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年,這點小病實在沒放在眼裏,睡了幾天也只不過是因為體力耗盡又受了傷,身體本能的在休息罷了。

夏赤翡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有些不妥,或者聰明的他早就察覺,但是他就想難得糊塗一次。

夏赤翡守在舒元身邊不光是擔心他高燒身體不適,更是因為要提防夏赤空言而無信,背著他給舒元下蠱。

“你是因我受傷,我不多照看你,將士們到時候數落我不仁不義。”

舒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別過了頭。兩人地位懸殊,就算舒元為了救夏赤翡而死都不會有人說什麽。這般虛情假意,舒元懶得去琢磨。

當時救夏赤翡不過是因為在那樣的危機時刻將他認錯成嚴柳,這才犯了糊塗,否則舒元雖然會救,卻不可能舍命去救,按照當時的情景完全可以以夏赤翡輕傷收場,只是舒元內心不願嚴柳受到一絲傷,這才挺身而出。當時反應過來認錯時舒元心裏也是湧起一股失望與憤怒,不過很快被迎面而來的南唐士兵給打散了而已。

舒元的嘲諷冷笑,卻被夏赤翡錯會成高興,扭過頭更是當成大男子的不好意思。於是夏赤翡也笑了。

不過夏赤翡立馬意識到其中的不對味來,為什麽看見舒元笑自己會開心?

難到自己心中卻對舒元產生情愫了嗎?

夏赤翡有些冷靜不下來了,隨便沖著舒元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之後就告辭走了。

他需要好好的思考。

對舒元的感情完全是不應當出現的東西。

舒元只是一個將領罷了,還是夏赤翡親手從南唐抓回來的將領。

之前自己對舒元不屑,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知道舒元喜好男色,現在卻在自身上看出端倪。夏赤翡心中突然產生一股惡寒。他連忙搖頭否定,可一些心思卻依舊開始生根發芽。

京城最近出了件案子,好幾家官員商賈家被盜,賊人卻如青煙般無痕的溜走了。

案子到了孟遙櫻手上,孟遙櫻想了想給了嚴柳去查。

嚴柳一看案宗,被盜的人裏,官員占六人,商賈有十四家,丟失的錢財更是高達將近十萬兩白銀了。雖說可能是幾家故意謊報虛高,但也足以看出那賊人之大膽。

嚴柳眼神在案宗上遍歷,看見了好些個熟悉的名字。

“交給你去查吧。”孟遙櫻身體才養好,回職沒多久,最近應付舒靖雲新塞進來的幾個官吏已經夠讓他疲憊了。

嚴柳應下,立馬帶著小吏一家一家的去訪查。

先去幾戶商賈家,幾位都是在南唐商界舉足輕重的人,雖說丟這些錢並不算什麽,但是眼看著這麽多家都被偷了,也怕那賊人再次光顧,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也夠煩人的,而且無緣無故的流財也不吉利,影響之後的財運,這才報到官府盼著將那人給抓出來。

因此商賈都很配合,出於對衙門的尊重,都是當家親自招待的,前後原委也讓下人們說的清清楚楚。

到趙府的時候,趙老爺看到進來的是嚴柳,神色變得有些不自在,畢竟半年前被嚴柳看了那麽大的笑話,現在京城的百姓們都還會時不時提起趙家家賊之事呢。不過畢竟是老商賈,趙老爺馬上將難堪的神色壓了下去,招來看管庫房的下人說明原委。

嚴柳仔細聽著,除了時不時問幾個問題,沒有說別的多餘的話。等小吏也將問話記錄了下來,嚴柳就立馬告辭往下家走去。

趙老爺看著嚴柳的背影,內心不免五味陳雜,曾經他也對這位戲子出身的所謂“官員”心有不屑,趙峰追捧過他一段時間,加上嚴柳確實名冠京城,這種人當官,誰不指點幾句?

當初衙門讓嚴柳來查自家的盜竊案時趙老爺其實有些惱怒,自己這麽多年為了好走動,給各個官府衙門塞了多少錢送了多少禮,到頭來自己出事衙門隨便派個水官就把自己給打發了。結果嚴柳三四天就把趙峰揪了出來,狠狠地扇了趙老爺一巴掌。加上之後嚴柳在京城也破了些大大小小的案子,趙老爺這才信服。

到了祝府,祝卿安正百無聊賴的在大堂裏坐著擺弄著桌上的酒杯。

管家走到她跟前說衙門的人來了,她才興致缺缺的站起來打算作揖。

祝卿安剛擡頭,便與嚴柳四目相對,這才露出喜悅之情。

派下人到跟前來說明時,祝卿安拉著嚴柳走到一邊去,小聲說:“我昨晚剛從外面回來,今早才睡醒,就聽管家說前幾日我家被盜,官府過會就要來查,讓我先準備著。一開始還不耐煩,實在懶得為了這點錢去麻煩自己,結果轉念一想你不是在衙門裏嗎,沒想到還真是你查此案。怎麽樣?我們嚴大人可查出些什麽了?”祝卿安笑著,還撞了嚴柳的肩膀一下。

“才剛開始查問呢,你這是第三家。”嚴柳笑著,心思卻一直在旁邊下人說的情況那。

祝卿安敏感的發現嚴柳的心不在焉,立馬覺得沒趣,推了推嚴柳說:“你要是想親自聽的話就過去認真聽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們比我了解多了。”

也是害怕嚴柳被說閑話。

嚴柳笑笑,拍了拍祝卿安的肩膀,果然就去下人旁邊聽了。

祝卿安看著嚴柳真這麽走了,眼神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也走了過去。

“當時夜裏,院子裏的狗突然開始叫,我們沒當回事,喊了兩聲讓狗閉嘴又繼續睡了,第二天檢查的時候發現庫門有打開過的痕跡才發現不對,一數賬目,偷了我們八千兩白銀。”那下人說。

“為什麽當時半夜狗叫之後你們沒有立即去查看?”嚴柳問。

“那狗不知道怎麽回事,已經連著叫了半個多月了,每個晚上都叫,我們被吵的不耐煩。那天也不知為什麽,人格外疲倦,這才……”

嚴柳看那下人支支吾吾的,應是怕祝卿安責怪,便開口問其他:“可有什麽別的遺漏?”

這下人也是倒黴,誰不知道祝家下人待遇不錯,老板大方,工錢比同在別的商賈家做工的都高出一兩,過年過節主人家還會賞些東西,這下要是因為這件事被辭退,甚至訛上債務,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祝卿安見狀說:“不怕,若是抓到賊人,我賞你們一人二十兩,你只管認真想認真說,那賊人偷了那麽多家,定是有些本事,你們幾個想攔也定是攔不住的,我不會怪你們。”

下人見祝卿安這麽慷慨又多為自己著想,便一股腦的全說出來了。

“有一件事也只是我的猜想,雖然近已入秋,但是天氣依舊燥熱,有一個賣綠豆湯的小販每天都會從後門路過,我們貪涼老去喝。那天也喝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湯才中招的。府上被盜了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小販的身影了。”下人說。

“還記得小販長什麽樣嗎?”嚴柳問。

下人們想了想,又互相對了對眼神,說:“鼻子挺大的,又塌,皮膚黑黑的,留了一圈胡子,眉毛很濃密,有些連心眉。”

嚴柳點頭,又問了些細節,讓小吏一一幾下。

祝卿安見嚴柳如此風采,佩服裏又帶些心疼,她早知嚴柳有本事,果然之前當個名角只是大材小用,只是一想到他原本能簡單的生活,現在卻要如此辛苦甚至勾心鬥角……

祝卿安總放不下嚴柳的腿傷,總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邀嚴柳騎馬,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眼看著要到中午吃飯的點,祝卿安到嚴柳身邊悄咪咪的問:“要不然他們下午休息,中午我們一起吃一頓?”

嚴柳正在看小吏剛剛交給他的冊子,祝卿安又說的小聲,他沒聽清楚:“嗯?”隨即又反應過來拒絕到,“不用了,還有好幾家要去問,我已經叫他們買好燒餅了。”說完才將視線從冊子上移開看向祝卿安,“下次再請你吃飯。”

祝卿安笑了笑,點了點頭,些許的沒落也被很好的隱藏起來。

如果是一年半以前的嚴柳就能輕松的察覺到祝卿安的不對勁,但是現在的嚴柳似乎已經失去了這項能力。

祝卿安突然伸手拂過嚴柳的眼下。

“怎麽了?”嚴柳正專註著,被嚇了一跳。

“沒事。”祝卿安收回手,“阿柳,你眼下都有細紋了。”

“是嗎?”嚴柳也伸手去摸了摸,眼底流露出一絲難堪。

“不明顯,我是剛剛發呆的時候一直盯著你看才發現的,就一根。”祝卿安笑著安慰。

嚴柳嘆了口氣,也笑了,“沒辦法,我也要三十了。”

祝卿安張口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小吏走了過來在嚴柳耳邊說了幾句話。

“這邊都看的差不多了,我去下一家了,等這個案子結束了,我再來找你。”嚴柳對祝卿安說。

“嗯。”祝卿安收回原本想說話,淡淡的嗯了一聲,目送著嚴柳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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